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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守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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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当天,大晴。
韦初等人所处地属兰溪县,依山海自海岸围城,外围百姓在海溢危害后便一直留在内县还有南江之后。
南江之长横贯左右,也做第二道防线,第三便是连通内县的顺安门。
一行人来到桥头,韦初隔江望去,对岸好不热闹。
顾书锦道:“他们在进行祭祀,此时正准备供奉的祭品。”
白言一脸好奇:“如何进行?”
“待到戌时,家家户户点燃火烛天灯,集体跪拜。”顾书锦神情庄重,“祈求天官赐福。”
白言:“顾兄怎知?”
顾书锦:“我是名道士。”
韦初看顾书锦一眼,挽着白言走上桥,边走边说:“我于岭州之时,上元节也曾参加过道观举行的祭祀祈福,步骤如顾兄所言。”
只不过尔后道教不再如前兴盛,这样的祭祀活动渐渐减少,转换成其他仪式。
石桥很长,众人一路走走停停,欣赏江景。
到了对岸,韦初环顾四周,见灯船泊岸,花形灯笼悬挂船舱两侧,船头船尾祥云雕刻精细,若是夜里乘坐,花灯照明,再来碟糕点,一盏茶水,着实惬意哉!
身旁的白言显然和她一个想法,询问众人是否愿意待夜沉共舟游江。
韦初第一个点头答应,抬眸看其他人。
张鸣莞尔:“此舫清嘉,当共游江。”
阿汀阿平站在后面,眼底的期待都漾了出来。
余下三人也没有意见,于是众人趁日落前游走大街小巷,融入其中。
日暮时分,八人一起登上先前所看中的画舫,进入船舱,顺木阶攀至上层篷下。
韦初倚着朱栏在胡床上坐定,沿岸灯火通明,灯形各异,较之白日更加热闹。
沿途还见有人戴着面具跳舞,鼓乐齐鸣,着实新奇。
白言扒着木栏探头看,道:“你们的上元节实在有趣。”
“白族十六之庆,亦佳。”仪空将她扯回一些。
韦初嘴里咀嚼阿汀喂来的赤豆稌糕,配合地点点头。
两者都是以自己的方式祈福纳祥,驱邪避灾。
登船前他们在当地神树枝杈悬挂亲手制作的灯笼,为至亲祈福,而她和谢泱仍捧着莲花灯,放于树下清池。
乌篷两侧花灯倒影映在江面,连成摇曳光晕,随水波扩散,她端盏浅啜,觉得今夜的风都带着香火余温,并不感寒冷。
一行人游玩至寅时末,见东方泛起鱼肚白,方收心而归。
过了石桥,热闹远去,韦初回头看一眼对岸明灯,略弯眼睫,与众踏入戍守之地。
守兵为他们牵来马匹,抱拳,随即移拒马复阻通道。
韦初摸了摸满风,按鞍踏蹬,坐稳后抓起缰绳,拨转马头,弯身朝张鸣伸出右手。
指尖还未触及张鸣,她神情一凛,倏地直起腰望向北门方位。
只听遥遥传来异响,俄而大量火矢裂空而起,倏忽间坠落,火团汇聚,霎时点燃那处屋舍,火舌蔓延开来,很快引着他处。
守兵们一阵骚乱,很快便被他们的统领平息。
顾书锦上前谕众分守诸务,而后看向他们。
几人会意,韦初对阿汀三人道:“你们留在此。”说完鸣哨唤来暗中护卫他们的韦巳和谢寅,“尔等务必护好她们。”
韦巳/谢寅抱拳:“唯。”
张鸣望着熊熊烈火,脸色苍白:“危险,阿东勿去!”
韦初眼神坚定:“阿姊莫忧,且待我等归来。”
话音落下,五人策马朝起火处驰去。
途中,仪空道:“贼人现身,又制造大火,必是另有企图。”
韦初扯动缰绳,拐入街道,即听谢泱说:“炽焰为契,乃通海匪之号。”
韦初眉头轻皱,抬头,开口道:“是浓烟。”
烈火腾空,却不能一直保持高度,但所升浓烟可。
身处海岛高地的海匪只需守在最高处,既可望见城中的烟。
敌军旦夕必至。
清楚他们的目的,五人反而放松了些。
躲在暗处的数十人总是隐身山间,山地险峻,谢沅只命守兵守在边缘。
水门之战后,贼人几次出没城中,其身形如鬼魅,总在夜间行动,士兵可伤之,然难擒。
于是谢沅下令,再遇贼则纵入城,佯作不知。
不意贼选在今日现身。
此处火势自有人控制,五骑掠过,直驰宅院。
门口守卫皆在,韦初翻身下马,安抚一下满风,立刻和四人入内。
谢沅一身甲胄,半边银色面具露出利落的下颌,手持长枪,盔缨飞扬,威风凛凛。
“既归矣,随吾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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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浪声激昂,城楼顶部硕大的旗帜猎猎飞扬,众兵分守高墙之上,凛然不可犯。
舟影蔽海,视野之中犹木色浪涌,吞没水色。
韦初侧头,谢沅目光沉静而冷峻,一声令下,众兵就位。
北门瓮城入口设有拒马墙障碍,士兵们集中力量在此,持盾防御,兵力向左右两个城门延伸,配合强弩呈弧形布设。
白言同顾书锦于水门外沿山林暗伏。
韦初和谢泱则是埋伏于最边缘的南门,礁石众多通道狭窄,待策马强攻时可便快速穿插,躲避箭矢攻击。
敌船逼近,沿岸战舰与之对抗,箭矢如雨,喊声震天。
数轮铁箭迭射而出,对方攻势蓦地减弱,俄顷火光撕裂暗空,集中射向最中间战舰。
炽焰带着油液落下,洒遍船身,顷刻间点燃整艘船,随即便听见船上士兵在烈火中痛苦嚎叫。
韦初跃上高处,即见被烈焰笼罩的人影弯弓射箭,用尽身上所带箭矢,纷纷坠海。
大型楼船火势凶猛,为不波及左右,直冲敌船核心。
然还未航行数里,海风加速了燃烧,船身爆裂,只闻几声轰然巨响,断木沉没海面。
火箭未停,前方被烈焰吞噬的战舰只得死拼,以身做挡,为其他船只减轻压力。
海上热浪扑面而来,韦初抹了把脸,咬牙按捺下冲上前的心。
许久,雨滴砸在她甲胄之上,嘀嗒作响,落回地面,她紧握长枪候敌。
沿岸战舰几乎无存,大道教与海匪此番倾巢而出,齐心攻打,战力强悍。
他们派出万人登陆,冲锋陷阵。
城墙上下强弩激射,顷刻歼敌半数,待余敌冲入两百步开外,弓箭手臂拉满月,搭箭预备,鼓声响,箭矢齐发。
前锋溃灭,敌援后继如潮。
敌军冲阵而来,以同袍尸身做挡,逼近百步。
三鼓落,步兵持长矛进攻,兵器相接,杀声震耳。
匪群不善陆战,几个来回迅速落了下风。他们遂再增援,弓弩并进。
这个距离仍是有高墙防御的守军占上风。
匪群占了人数优势,竟使损招,尸骸遍地,他们两两合作抬起尸体,重砸士兵,趁其不备从后偷袭,屡屡成功。
韦初咬牙切齿,抬头望向城楼,鼓声变动,此为调整阵形。
中心士兵开始分批散开,朝两侧快速移动。
鼓声再变,韦初神色凛然,跃上马背,枪尖直指敌阵,冲出狭道。
骑兵分了数个小队杀出,前锋两队诱敌,余骑从侧翼掩护。
韦初冲锋在前,步兵列阵配合,鼓点密集,他们势若霜刃。
少时敌军阵形溃散,韦初拨转马头,追击而上,枪尖扫过,划破数人喉颈。
再往前对马匹不利,她掉头撤退。
匪群溃散后又很快振作,后撤增添人手,速速追了上来,他们不知为何士气大涨,几队人撇开步兵攻守,直奔骑兵。
韦初眸光一寒,暂不迎击。
前方骑兵与敌交手几个来回,忽地抱臂侧倾,竟坠下马背。
幸得步兵上前将其拖离,免让马蹄踏伤。
韦初收回视线,沉肩,口中发出哨鸣,漫无目的的安州马听见召唤,踏尘归来。
她命其中一个士兵将马带回城下,交给仪空,而后目视前方。
方才海匪对抗中分明是使用了什么暗器,只是飞速掠过,她看不真切。
耳畔蹄声倏近,她转头,谢泱神色凝重,道:“小心暗器。”
韦初点头,看来不止她一人发现,接下来再遇暗袭当提前防备。
她一夹马腹,朝新伤我方士兵的队伍进攻。
迫于战马的压迫感,匪群四散,其中不乏有挥刀欲砍满风四蹄的杂碎,韦初挺枪贯颅,匪徒立毙。
忽听破空之声,她侧身,一道银光从她右侧掠过,旋即撤回。
绳索残影未消,她拧眉,此暗器连接长绳,于是策马避开一段距离。
各处骑兵同遭暗器所袭,少数躲避不及,手臂受创。
奇怪的是,他们亦如第一个士兵一样立刻倒下。
韦初心里一咯噔。
暗器有毒!
这样下去非独骑兵损,步兵亦同折。西边小队正与匪群对抗,她立时上前支援。
韦初赶到时果见匪徒投掷暗器,即快马上前,抬起右臂连发袖箭。
箭矢破空而出,贯穿其绳,顺利偏移暗器攻击轨迹,众皆无伤。
韦初对众简明扼要,遽发动攻势。
猝闻右方异响,她侧目,深踩左镫,身体□□至马腹,避开这击。
而后她借力翻回马背,目光快速一扫,锁定目标,发射袖箭。
箭矢正中偷袭者眉心,她正回身,发觉自己此刻三面受敌。
她笑了一声,双腿施力,满风加速奔驰,暗器迭袭而来,她熟练闪避,同时切换左右手枪、箭刺敌,一路通畅。
前方尸群堆叠,满风警惕减速。
果然,下一秒暗器环至,韦初抬枪扫截,枪头绞住其中三个,用力斜挑往第四个方向砸去。
匪徒身法迅敏,躲开了攻击,旋即执器复掷。
韦初扭身避开,余光一扫,不料这匪徒还留有一手,竟左右继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