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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重现 ...

  •   “韦初!”

      白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韦初眨动眼睛。

      手背覆上暖意,垂眸,五指被白言轻手摊开,得见掌心深陷四道指痕,指腹泛起青紫,眼皮轻颤,方感指间刺痛。

      视线顺着为她按揉的手往上,白言眉心深锁,沉默不语。

      韦初道:“我无事。”

      白言抬眼,与她对视,眼底担忧未散,却也暂未多问。

      韦初晃了晃她的指尖,收回手,活动五指。

      她心中微沉。

      宴席、倾油、纵火,手法和禹和凶徒如出一辙。

      “宅中可有大量枯草或是药草?”她问。

      侍女点头:“疫病横行,宅中提前贮存大量草药,后院马厩草料亦是如此。”

      韦初沉吟了下,倏转过头,门外张山家仆压低嗓音说了两句,即闻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跃上高处,从窄窗孔洞查看情况。

      六个家仆有序地从隔院仓房里搬出大量陶罐和木桶。

      陶罐罐口加固浸油泥封,当是油罐。

      他们通过侧廊,将罐、桶传至宴厅西北角。

      听见外头声响,万念俱灰的情绪笼罩墙下侍女,她们被困粮仓,火势蔓延定会引燃此地,届时她们都将被活活烧死。

      韦初落下地面,和白言交换一个眼神,道:“尔等整备,随我破门。”

      哭声当中有人抬起头,竭力一问:“凭我们,安得出此困而全身?”

      众人纷纷抬头。

      二人没有回答,一人手握软鞭,一人赤手空拳。

      仅一招。

      上了数条大型门闩的厚重木门轰然倒下。

      劲风裹挟尘屑猛扑向四周,众人速闭双眼,捂紧口鼻,须臾,睁开眼。

      白光倾泄,两人立于出口,身影顷长,正朝她们招手。

      -

      宴厅内,庞贵不停推说:“贤弟啊,为兄酒量浅,实在撑不住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挺了三壶,方倒地不起。

      张山在原位缓了许久,活动一下因假笑僵硬的五官,得逞一笑,起身走下厅间,踹两脚早就犹如死猪的庞岩,大步朝门迈去。

      待脚步声消失,不省人事的二人睁开眼,谢泱嗤笑:“你猜此人接下来会有何动作。”

      庞岩早就被他的狠辣吓破胆,不敢妄言,只得小心翼翼地道:“此人不似一般士人,他唯利是图,只做利己之事,当在此住上几日谋利……贵人以为?”

      谢泱直视他,目光带着透视人心的寒意。

      庞岩登时打了个寒战,随即道:

      “此人心狠手辣,闻其戮尽族中兄弟,双亲亦未免,乃丧尽天良之辈,且手下数众同他一样狠毒,旁人莫敢置喙。”

      弑父杀母,杀害血缘亲人,此举很难不令人对其身份产生怀疑。

      谢泱:“张山何时与庞贵始有来往。”

      庞岩沉思一会儿,回:“约莫两三年前。”

      两、三年,也就是说最早不过承和二十年,时为师父任禹和内史以后。

      庞贵观他有点儿兴趣,正欲开口,谢泱示意他闭嘴。

      很快,门口传来麻葛布料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庞岩野猪翻身,发出不小动静。

      谢泱斜他一眼,视线透过屏风下方空隙,窥见数只脚尖正轻点地面,以提、行、落步法于门前活动。

      果然如此。

      谢泱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换了个姿势,砰地一声闷响坠落毯上。

      那些人吓一跳,动作猝停。

      庞岩同样惊吓,扭过脑袋看他。

      谢泱高举空气:“再干一杯,嗝……”

      来人确定他是醉呓,遂续先前动作。

      声音不大,可辨是凿木之声。

      谢泱眼珠一转,唇角倏然抿直,眼中寒芒毕现。

      余光扫见一角黑影,侧过头,仪空悄无声息掠至他面前,蹲下,附耳低语,而后眼神询问是否拿下他们。

      谢泱摇头,此刻擒之,将前功尽弃,师父和顾书锦在外,与他们里应外合,意在引张山一行人露陷。

      今其欲除庞贵灭口,事有蹊跷,且取命之法与禹和纵火凶人别无二致。

      他攥紧拳头,指节青筋凸起。

      片刻,谢泱松开五指,张山失算了,庞贵恶事做尽,贪生怕死,仪空探得他于宅中密设暗道,侧厅地底,道通于外间。

      -

      侍女们出来后,二人将其送出宅外,叮嘱她们远离此地,即赶往宴厅。

      途中韦初鸣哨,示众禁戒,亦为求援之号。

      庞贵宅院厅堂不同于普通宅子构造,仅留东西两个偏厅,面积很小,故火若燃起,势当疾蔓,把一方小厅吞噬烧尽。

      韦初和白言于屋檐俯看宴厅四周情况。

      张山家仆已将陶罐打碎,桐油漫开大片,油液沿着青石踏跺流淌,廊下楠木地板经大量桐油覆盖泛起琥珀光泽。

      韦初瞳孔一缩,借来白言软鞭握住,锁定方向,迅疾甩出,鞭梢击中树干继而卷曲缠绕。

      往后拽了拽,确定稳固,伸手揽着白言腰肢,同时用力一扯。

      两人借着长鞭顺势滑下。

      觉察异响,廊下家仆反应极快,拔刀上前。

      白言说了声“抱紧”,旋即双腿发力,直踹下方家仆面门。

      只听一声短促沉闷撞击,那家仆轰地飞出一段距离。

      两人顺势落下。

      动静极大,四周家仆闻声赶来,见同伙倒地不起,顷刻分散包围二人,拔刀相向,刀尖直指要害。

      其中一人认出她们,咬牙切齿:“是你们!”

      声音暗哑,目光狠戾。

      韦初也认出此人,没有废话,躲开他的攻击,趁此间隙左侧掌膝贴地滑行半圈,捡起地上短刀狠狠划过他双腿。

      “啊——”

      那人小瞧了她的攻势,未来得及做防备,坠地的同时眼底充满惊骇。

      韦初退开,适才利刃自他腓骨划过,当下鲜血肆涌,视线右移,白言持鞭制伏一人。

      余者见他们的惨状,愣在原地。

      “杀了她们!”面前那家仆捂住伤口,厉声下令。

      他双手染血,于腰侧摸索着寻找,蓦地抬头,狰狞一笑。

      七人围攻而来,韦初一边抵挡,一边观察他的动作,其左右手各持一物,开始相击。

      不好!

      韦初速道:“白言,打落他手上之物!”

      白言闻言转了一圈,视线锁定目标,挥鞭抽向那人双手。

      然她慢了半刻,火镰和火石成功迸出火星,火星点燃艾绒窜出火苗,随即坠落地面。

      韦初瞳孔骤缩。

      他们事先用干草连接,又于木质外围泼溅桐油,厅堂四周霎时被炽烈火蛇盘绕,只见火蛇顺着木柱、窗棂上攀,伴随不堪炙烤的“哔啵”声,整个厅堂笼罩赤焰。

      唇角溢出鲜血,韦初抬手抹去,目光扫过眼前恶人,肃杀之气环绕周身。

      她闪身冲出,紧握刀柄阻挡利器袭击,趁其停滞刹那,旋身靠近,右掌托肘向上一掀。

      那人手臂反折,弧度诡异,未等他发出痛呼,她自他背后伸臂回绞,凌空拧转,“咔”地两声骨响,喉骨断裂,余光瞥见右侧来人,她将手中尸身蓄力推出,躯体横击而去,连带倒两人。

      韦初没犹豫,在他们倒地不起前持刀上前,刃尖划过,喉间血液骤现,倏地没了生息。

      半边衣裙溅了血,韦初把刀换持左手,甩了甩右手,抖落热液。

      余下两人目瞪口呆,不断后退寻找逃跑方向。

      韦初不屑追击,转身跑向火海。

      未跑两步,手臂让人攥住,白言急切地道:“你不要命了!”

      扭过头,白言眼神担忧,韦初声音沙哑,混杂悲痛。

      “谢泱和仪空还在里面!”

      白言一怔,松开手,遂朝院侧跑去,未几搬来一个水缸。

      韦初眸光闪了闪,上前,白言提起木桶,自她头顶倾倒,随即盛水浸湿己身。

      “眼下火势单凭我二人之力效果甚微,不如破门而入。”

      韦初点点头,动身,行至门前蓄力一踢,而门扇被硬物叩死,任她如何撞击也无半点儿反应。

      收回脚,白言紧接而上,却被门重重反弹回来。

      韦初伸手接住她,眸光暗下,绕至窗棂,以肘重击,镂空雕花顿时断了大半。

      “小心!”

      轰地一声,廊下一片碎木。

      手臂微痛,韦初回过神,适才白言情急之下将她扑倒,抬头看去,原是窗棂顶上木梁支撑不住撞击,从而砸落。

      互相搀扶着站起,院外骤起纷乱脚步声。

      韦初望去。

      是谢沅和顾书锦,白修紧随其后,他们手提青铜水缸,观察一圈,分散救火。

      外头轮声轰隆,是运水车的响声。

      韦初思索片刻,视线锁定院中沙土,扯动白言衣袖:“沙土也可止燃。”

      白言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随她积土。

      很快,水车抵达,众人分工合作,外围火势明显得到控制。

      正当众人欣喜之际,木柱经过猛烧水泼,此刻脆弱不堪,支撑不住瓦顶重量,斜侧倒塌。

      韦初呼吸骤止,灼热浓烟扑面而来,她忘了躲开,立在原地。

      瞳孔再次被焰色染尽。

      又是如此。

      她总是这般无能,亲人友人以同样的方式困在她面前,而她,却救不出他们。

      韦初垂下双手,缓缓闭上眼睛。

      遽然间天旋地转,她被扑倒连滚数圈。

      护着她的人太过熟悉,睁开眼睛,泪水顷刻决堤,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前五官朦胧亲切,韦初捧起他的脸颊,失声痛哭。

      还活着,还活着。

      许久,她止住抽噎,转头寻找仪空身影。

      模糊视野中,能见仪空靠近,韦初的声音断断续续:“幸甚……你们安然无恙。”

      耳边是仪空和谢泱温柔而克制的回应。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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