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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船簿 ...

  •   太守对于救命恩人们的到来欣然迎之,着人布上好酒好菜招待,他本人暂时无法起身下床,于是派了自己的得力助手陈主簿代为招呼。

      陈主簿说话滴水不漏,他们从他嘴里探不出半点儿消息,他躬身垂首:“微吏告退,府君处尚需禀报。”

      他一走,厅内仅剩屏风外几名仆从候在一旁,顾书锦扬声道:“尔等退下吧。”

      仆从面面相觑半晌,恭敬应“唯”退出厅堂。

      五人看着面前酒菜,迟迟没有下步动作,顾书锦拿出独门密散,挨个倒进一点,过了片刻道:“无毒。”

      太守借重伤躲了他们的“探望”,当下总不能直冲他房中,这不大妥当。

      他们感知屋外围了十余高手,收敛气息隐在暗处。
      久不动筷更显古怪,北师父微掀面具,嗅了嗅杯中酒水,浅尝一口,道:“好酒啊。”

      韦初持箸不小心碰到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眼珠子一转,抬手投向师父手中耳杯。
      北师父手腕微转躲开这击,瞥她一眼顺势把耳杯往窗棂掷去。

      乒铃哐当数响,动静颇大,随后暗处之人破门而入,见五人端坐在案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仪空掀起眼皮看向他们:“太守这是作何?”

      为首的守卫立刻抱拳,歉道:“小人适才听闻异响,恐有贼人危及贵客故带人闯入,望贵客宽恕我等。”

      “宽恕?”谢泱起身立在韦初背后,沉声道,“女眷在室,尔等径入,仅此便可定你们一个唐突之罪。”

      守卫们垂头不敢作声,一个个汗如雨下。

      门口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主簿步履匆匆行至屏风外停下,先是赔礼道:“是微吏的错,府君吩咐务必保证贵客们的安全,恐贼人再袭,这才命他们在外守卫。”

      谢泱轻哼一声,摆手让他们退下。

      陈主簿再表歉意:“此事乃我等之过,太守病中闻此,命我请诸位贵客移步正房。”

      计谋得逞,五人没揪着这事不放随他到太守面前。

      太守强撑伤体,拱手道:“招待不周,不知何以赔礼。”

      “太守言重了。”顾书锦上前为他把脉,又检查了遍伤口,说其有化脓之势,顺势掏出小葫芦为他重新上药。

      太守感恩再拱手,又将开口时,感肩伤骤痛,刺骨疼痛迅速蔓延全身。

      他五官拧起:“恩……恩人这是!?”

      陈主簿立刻上前解开太守中衣查看情况,观伤处并无异常,继而抬头,语气不善:“贵客给府君上的是何物?”

      顾书锦眉骨轻抬,微笑:“若太守接下来所答皆真,我即予解药。”

      “毒!”太守捂住心口大喘气,这等痛感已经超出他所能忍受的极限,遂问,“诸君欲问何事?!”

      “让你纵人制造商船事故的是与不是杨桢。”

      太守眼神闪烁,怔了片刻回:“是。”

      “杨桢可还暗命其他郡守行此法敛物。”

      忍过一阵剧痛,他答:“……是。”

      “杨桢与尔等勾结外族残害百姓,背后为何人?”

      “冤枉啊!”太守一口气吊了起来急忙辩白,“贼人何来我真不知,更不知君言幕后者谁。”

      他连连喊冤,说自己一个次等士族子弟好不容异攀上门好亲事,得托举才任此位,哪有机会参与秘事,更不敢行勾结外族这等枭首大罪,这可是夷族之罪。

      韦初觉得他这次反应不似作假,朝谢泱看去,谢泱颔首,绕过屏风站于太守面前。

      “还有一事你一定知晓。”

      太守这会儿冷汗热汗通通沁出,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问:“郎君指的是?”

      亲手倒了杯热茶,送到太守唇边,谢泱弯起眼睛,缓缓道:“自然是累年账簿。”

      凡事留痕,因不知哪日突然能派上用场,所以他们赌他有。

      听到账簿二字太守端住瓷盏手猛地一顿,茶汤溅了他半脸。

      “怎么?”谢泱笑容更甚,“太守莫非想携此簿共赴黄泉。”

      太守沉默半晌,对方都这般明显威胁了,他如今还能怎样,遂把茶一饮而尽,挥挥手让陈主簿去将东西拿来。

      很快,一黑漆木匣呈到五人面前,陈主簿做事周全,拿来了两本册子,一为实际漕计簿,另一本便是物证。

      众将两册账簿都细细翻阅,确认核心数据旁均钤有太守朱印,印文清晰、四边规整,方将两册收好入匣。

      五人不做久留,出门之际便听太守哀喊:“恩人!我的解药!!!”

      顾书锦头也不回:“太守所中箭毒已敷以良药,饮热茶得解。”

      箭毒?良药??

      里屋,太守和陈主簿大眼瞪小眼,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明白。

      他是说他本身就中箭毒,而那新敷之药为解药,那他方才深受剧痛折磨实则是在散毒……所以他算让他们给戏耍了番?

      -

      太阳落山已久,长街空荡,五人脚步不急不缓,在街上绕来绕去。

      确认身后所跟之人并无恶意,只是暗中跟随,他们方往回走。

      客舍檐下灯笼摇晃,烛影堆叠映照门前老者,他左顾右盼,瞧见东边一行人身影立马迎上来。

      “贵客们可算回来了。”店主面上堆着笑,“快请进。”

      这般较前几日更加殷勤的表现让韦初心生奇怪,跨过门槛,林氏家主一身清简素色宽袍立于客堂,朝他们微笑颔首。

      店主吩咐小二重上些茶水点心,又为四周多添几盏油灯,最后领着闲杂人等弯身退下,不忘留下一句:“贵人若另有吩咐尽管唤小人。”

      不明林家主意图,作为五人中年龄最长的顾书锦上前:“不知林家主有何贵干?”

      林家主和蔼笑道:“诸位请坐,某不请自来是同诸君有要事相商。”

      话落,几人自行坐下,韦初侧头,北师父双手交叠抵住下巴,直视林家主双目,道:“请讲。”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林家主依旧保持笑容,缓缓道:“昨日承诸位相救,还未正式道谢。”

      他站起来,郑重一揖:“多谢五位恩人,不知某将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

      北师父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林家主不必这般客气,遣人暗中密护我等实已还之。”

      “恩人好生厉害。”林家主抬起头,眼中满是对他们的佩服和羡慕,他从囊中拿出一物坐下,呈在案面,“这是我林氏近岁商船累计簿录总集。”

      案上叠置船录数卷,韦初有些不明所以,虽说他们有找他商量的打算,没料林家主这般知机。

      她接过谢泱递来的簿册,翻开,里面详细记载了货物契约、协议以及粮盐具体重量,中间被替换过的粮盐数目也用小字标注。

      有了这些簿录加之从太守那拿回的船册,益康郡至入海口这条河道所被转移盐量便可查清。

      但,仅这不够,江州还有五郡是粮盐转运的关键节点,依太守言都由杨桢暗中调动。

      韦初合上册子,抬头问:“林家主商船可遍浚川、临沂、南临、禾水、余阳五郡?”

      这话问到林家主的专业上,他颇为自豪地道:“林氏商船遍布江州水域,再往北也有拓展,不知恩人想做何事?”

      “商船屡遭事故实乃人为,林氏既遍布江州水域,那么可否请林家主着人暗中收集各船所失货物数量。”韦初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说道。

      林家主没有惊讶,沉吟半晌,道:“此事不易,将近岁船故所失货物数量集清恐怕不行,但某定尽全力办妥。”

      “哈哈哈哈哈。” 顾书锦大笑,“林君果然是位心善之人。”

      林家主和蔼地问:“此话怎讲?”

      顾书锦看向窗外,忆起前夜:“林君命人给船工亲属送去钱粮,还允他们三年内每月一斛粮食,易做旁人,未必能尔。”

      “等等。”林家主有些疑惑,这和他吩咐下去的对不上,遂问,“恩人可在现场亲闻。”

      顾书锦点头。

      气氛陡然严肃起来,林家主沉声唤来仆从,附耳吩咐两句,仆从点头,迅速离开。

      “这是?”

      林家主羞愧道:“宅中老仆私吞抚恤之物,余定月予每家三斛粮食,三年期止,适才听恩人所言,这老仆简直吃了贼心豹胆。”

      客堂寂静片刻,顾书锦拍案大喝:“这哪是贼心豹胆,分明是胆大包天,十九户月贪二斛,积三载,其奸宄倍焉。”

      大量粮食既是保命符,也是登云梯。

      韦初想起当时船工亲人还对这奸人感恩伏地,心里不是滋味。

      林家总管很快被押到客堂,他甫一进来就“噌”地滑跪在地。

      “老奴知罪!”他连连磕头,“求家主饶恕!”

      奈何他磕了半柱香头,未得林家主止之。
      主管仰起头,额头血肉模糊,满面鲜血,摇摇晃晃爬到林景脚边:“家主,看在几十年来老奴恪尽职守的分上,饶老奴一命。”

      林家主不为所动,他只信人生了异心定不能留,收回脚,冷声道:“即着尔携家眷赴庄躬耕,吾会遣人监督,休得耍滑。”

      总管伏在地面半晌,终于出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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