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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听完陆沉舟的话,陆父气的重重杵了下棍子:“逆子!你们这是忤逆不孝,虐待老人!”

      铺床?烧水?扫地?洗衣服?

      这些是他能做的事吗?

      建国之前,家里有帮佣做这些,后来没有帮佣和佃户了。他还有媳妇儿。

      媳妇儿没了,他重病卧床,做这些的是他两个儿子。

      是的,现在是下放了。为了他陆家的清誉,为了不影响儿孙的未来,他接受劳动改造。

      可现在他的儿子却如此不孝,竟要求他做这些他根本不会做,也不想做的事。这是他们要虐待他这个做父亲的啊。

      一时之间,陆父老泪纵横,心头生出千万般委屈:“莲花啊,我还不如跟你一起去了!”

      陆星野听到陆父这句话,看向陆沉舟,语带犹豫:“哥,要不算了吧。毕竟是咱爸。他那份我来做行吗?”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走到陆父跟前,拉起他的两只手摊开对着陆父的眼睛:“爸,星野还不到6岁,你看看他的手。”

      陆父眼泪模糊了视线,听到陆沉舟的话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就那一眼,他已然怔住。

      再回过神时,陆父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拉过了陆星野的手。那双手很小,只有他的一半大,摸着很是粗粝。手掌和大拇指,食指处都有伤痕,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而他的手,白皙清瘦,骨节漂亮,没有一丝累赘。手部皮肤光滑,细腻,指甲已经一个多月没修剪了,此刻如同细笋根根分明。

      他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手:“星野,你这手是怎么搞的?我不是一直跟你说,文人的手,需要爱惜,每天睡前都必须用温水浸泡保养吗?你这手出去让人看了哪里像是我陆家的……”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也正是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自从妻子死后,他吃的饭,喝的水,穿的衣,不是凭空就能出现在他面前的。

      “爸不知道,”他有些慌乱,一时间竟不敢面对自己的小儿子,“爸真不知道你会这么难。爸要是知道……”

      他又说不下去了。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来做吗?他又不会做家务,没学过,也没有意识自己该学这些。

      “爸,从明天我们每个人都要去上工,”陆沉舟慢慢地说,“没有人可以再单独照顾你,爸,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做。我和星野会很累很累。”

      “你也会累吗?”陆父下意识问了一句。

      在他眼中,他大儿子从小就板着张脸说话老气横秋,无论学什么做什么都轻松。

      哪怕是违背他意愿去当兵,那个薪水长的也很快,有时候一年还能长几次。

      他不知道大儿子具体做的是什么,但是他看他每次回家探亲都能给家里劈上足够用大半年的柴火,带很多T市买不到的东西。

      他觉得大儿子应该过的很轻松才对,却从来没想过他也会累吗?

      面对陆父的疑惑,陆沉舟突然又不想说话了。

      实际上他不是没说过自己累,他记得刚刚跟刘三叔习武的时候,绑着沙袋扎马步,他都累哭了。

      他跑回父母家,跟他们说自己不想习武了。自己想回来住。他们当时正低着头吃饭。

      他说的声泪俱下的时候,他爸突然跟他妈说:“行吧,你弟弟娶媳妇这事儿,咱们帮了。”

      他这才发现,他爸他妈都没听他说话。

      那一瞬间,他不想再说自己有多累,有多委屈了。

      默默转身,在他妈招呼他吃个饭再走,在他爸说他从小就不亲人的话语里,自己回了爷爷奶奶家。

      后来长大了,他多次和他们说,你们不要到处许诺别人我可以帮忙安排工作,你们不要再把小慧推给我了。我真的很累。

      可是他们都好像小时候那样,听不见,更听不懂。

      现在面对陆父第一次主动问他“你也会累吗?”他已经没了诉说的欲望,只是沉默地看着陆父。

      “爸,你说什么笑话呢?这个家一直是哥在撑着,他怎么会不累呢?”陆星野皱着眉头说,在他看来这是最浅显不过的事实,陆父不应该有此疑问才对。

      陆父看着陆沉舟,他这一生,幼年少年都不缺父母兄弟的帮衬。家里不缺钱,他名声好,周边人都乐意奉承他,恭维他。

      生活上有有妻子打理一切,他又不需要理财又不需要赚钱。哪怕是后来把身家全捐了,他儿子也能挣。

      他努力回忆自己当家时候的情景,那是完全无法和“累”沾边的。

      所以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但是他又明白他那时候同现在的不同。

      所以,也许儿子是真的累吧。

      “累就好好歇歇,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最后,他以他在这上面几乎为零的经验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林晚霜终于看不下去了,按理说有的话不该她这个外人来说。但如果不说,她觉得对不起前世那个同样负重前行却没被家人体谅过的自己。

      “爸,您开玩笑吗?”她放下手中的油布,看向陆父。

      “睡起来他明天就不用干活,不用操心这个家吃什么,喝什么了?如果您真的心疼儿子,就该知道,他说每个人轮流烧水,扫地,洗衣服绝不是想虐待您。”

      “而是真的希望您也能参与到这个家来,做一个真正的父亲,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陆老爷。”

      陆父身体瑟缩了下,仿佛受到了极大地冲击,他下意识向四周张望了下,这才压低声音道:“别说什么“老爷”!被人听到了会抓去批斗,游街的!”

      她无所谓,反正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便继续去铺床。

      陆父在原地呆了会儿,发现大家都在忙自己的。

      最终,他叹了口气,进去选了张靠左的床,抖开油纸笨拙地学着林晚霜的样子铺起来。

      一个床铺的他满头大汗,左手指甲还劈了两个。一个齐根断,一个断了后又劈开一次,伤到了甲床,直接出血了。

      他口中忍不住轻嘶,却是先忍着痛把床铺好了。

      然后拿了把剪刀去找陆沉舟:“沉舟,你帮爸剪一下行吗?”

      陆沉舟低头看他的手。十个指甲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完好。他放下手中的活,拿起剪刀让陆父坐下:“爸,是全剪了吗?”

      陆父顿时受宠若惊的坐在刚刚铺好的床上,伸出手给他:“都剪了都剪了,不然明天干活不方便……对了,沉舟,明天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生火,怎么扫地,怎么洗衣服。”

      “洗衣服不急,这里缺水,”陆沉舟捉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修剪指甲,“火也没熄,明天您把浮灰吹掉再加点柴就可以。扫地我先去找点东西,扎个扫帚再扫。”

      陆父一听原本三件事,被他这三言两语说的只剩一件,而且这一件听起来也很简单。当即觉得轻松多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儿子给他剪指甲,他就看着儿子的脸感慨:“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奶娘抱着你出来给我看,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可一眨眼你都娶上媳妇要当爹了。”

      陆沉舟手上的动作一滞,他稳了稳心神才继续剪下去。

      “沉舟啊,你从小就很优秀,一本三字经只听一遍,再拿出来随便拎一句你都能接下去。”

      陆父语气中尽是苦涩:“我那时候不喜欢看你读书。因为你爸我,我开蒙了两年都背不全那本《三字经》。”

      “后来你又去学武了,”他接着又叹息道,“我也不喜欢。我觉得你瞎整腾,不像我,倒像是我大哥的儿子。”

      在陆父的絮叨中,陆星野坐了过来一起听着。

      林晚霜将剩余的两张床铺好,又去将闷在灶下的石头捡了几块出来,用布包了放在被子里。然后坐着一起听。

      陆父的故事,大概就是一个平庸之辈,出生在一个人才辈出的家里,父母和兄弟都很优秀,优秀到让他格格不入。

      他拼命想找到自信,于是就变成了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大善人。

      成年后,他不顾家人反对坚决娶了柔弱无依的陆母,却发现生出来的儿子又和父亲兄弟一样,让他感觉自卑。

      如今他说起这些也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告诉儿子:“沉舟啊,我自小因为不够优秀,不得你爷爷奶奶喜爱。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儿子相处。我只能说,我已经尽力做好我能做的一切了。你理解吗?”

      林晚霜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在参加心理疗愈课时,老师说父母和子女最大的分歧在于,他们永远在等我们说“谢谢”,我们永远在等他们说“对不起”。

      她不知道陆父这句话是不是陆沉舟在等的对不起,但这一瞬间她是羡慕他的。因为终其一生,她也没等来这样的谈话。

      “知道了爸,”陆沉舟的声音在地窝子里响起,“蜡烛快燃尽了,我们睡吧。”

      “这蜡烛咱们带的可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再换点。”陆父也看向了那根立在床边,只剩烛芯和一滩蜡油的残烛。

      没人说话,几乎所有人都目光都在那一点摇曳的火焰上。

      “今晚我们怎么睡?”陆星野最先打破沉默,他太小了,这样沉重的气氛让他本能的不喜欢,想打破。

      “只有三张床,哥和嫂子睡哪张?”见没有人理他,他又问了一次。

      “睡前不洗脚吗?”陆父等了半天也没有人主动给他端水过来,此刻只能开口问道。

      在车上三天他每晚还能用一壶温水擦擦脚呢,这里总不能连货列都不如吧?

      “爸,这里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浪费水洗脸洗脚,就连洗澡也得在夏天,去附近的水洼子洗。”陆沉舟平静的告诉了陆父这个噩耗。

      然后他又宣布了床的分配:“我和星野睡中间,林晚霜睡右边床。”

      陆父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肉眼可见的绝望中:“早知道我还真不如和你妈一起去了,省的来这里受罪。”

      不洗澡,不洗脚,不洗脸。是这里人的日常,可这不包括陆父。

      他是很讲究的人,每隔三天必须要洗澡,哪怕是冬天,也要烧七八锅热水,让人把水倒进他的黄花梨大澡盆,然后进去舒舒服服泡半个小时。

      通常,他就仰躺在澡盆里,他的妻子用手给他轻轻揉按头部,用梳子将头梳的通透。再用何首乌,皂荚和柏籽熬制的洗发膏轻轻抓洗。

      洗完后还要用柔软的素色棉布,将头发上的水一点点吸干。只能吸,不能搓揉,因为会伤到发丝。

      至于擦身体,那得更讲究了,必须用四块分别绣着梅兰竹菊的棉布,分别裹着身体吸水。这样不伤皮肤,还很文雅。

      然而抄家的时候,他擦头发,擦身体的棉布都被抢了。连根棉线都没给他留下。

      算算自抄家到现在,他快有两个月没泡过澡,好好洗个头了。

      此刻听了陆沉舟的话,他只觉得浑身爬满了小虫子,一想到自己要变成脏兮兮臭烘烘的老头,只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咽气。

      林晚霜看了陆沉舟一眼,拿了个搪瓷杯去灶上煨着的铁锅里打了点热水进来。

      她把搪瓷杯递给陆父:“爸,咱们没带盆,你用布蘸着水擦洗下吧。”

      陆父只能接过,一边开始擦脸一边叨叨:“你们得赶紧弄个盆回来,不然这样根本洗不干净。对了,咱们带的牙擦,青盐也不够多。以后用完了可怎么办?”

      在他对日用品不够用的担忧声中,林晚霜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然而她太累了,陆父的唠叨又太催眠。

      她强撑着眼皮简单擦洗又刷了个牙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半夜,地窝子里鼾声正浓。

      陆沉舟在睡梦中突然被一个天降肉弹砸醒。

      他睁眼,地窝子暗不见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星野?星野?”

      身上的人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半点儿不见醒。

      陆沉舟没办法,只能抱着他起身准备把他放到旁边接着睡。

      这一放,他立刻发现了问题。

      陆星野睡的那个地方,此时一只腿横在那里。

      腿的主人相当霸道,挖着鼻孔,睡觉呈大字型,不仅占据了别人地盘,还不时地用腿扫动巡视。

      “看来不管多大的床都放不下你,”他想起在严家那晚这女人也是满床扫地盘,忍不住失笑。

      将陆星野放到左边,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那条不安分的腿轻轻搬回她自己的被窝里,给她掖了掖被角。

      为防止她再次突然袭击,他干脆睡在了床右侧,看着半臂不到的另一张床,他轻声说了句:“晚安。”

      闭上眼,他很快又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腿上又是一沉,他睁开眼,果然看到那条大腿又过了境,他轻扬了下嘴角,闭上眼再次进入梦乡。

      “吃早饭了,上工了!”

      铜锣声中,林晚霜睁开了眼,在车上蜷着身体睡了三天,如今总算舒展开了。

      她伸了个懒腰,发现另外两张床上都没人后,照例让小智语音播报昨晚睡眠情况和今天的天气。

      【小智:宿主昨晚睡姿极差!打醒陆星野一次,打醒陆沉舟三次。打呼噜一整晚,深度睡眠5小时。今天天气,晴,温度17-28℃,请注意增减衣服。今天夜间温度零下19-21℃,请多囤积木柴。】

      林晚霜伸懒腰的动作在听到打醒陆星野时已经停住了。

      “小智,我怎么可能打人?”她不信,她明明睡姿标准,睡前是什么样,起来还是什么样。

      【小智:宿主睡着后非常豪放,不信可以询问陆沉舟,他应该体会深刻。】

      听到陆沉舟的名字,她突然想起在严家那晚,顿时红了脸:“小智,在严家那天晚上我不会也打他了吧?”

      【小智:宿主要调取那天的睡眠记录自己看吗?】

      “不要!”她伸手捂住了脸,“这种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今天就去找红柳枝编一个床帘,挂在两张床中间!”

      这样三张床放一起,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以后换个衣服什么的都不方便。她昨晚还想用布做帘子隔一下。

      现在看来得用柳条编,这样再也不用担心睡着后越界了。

      正在她查阅编织技巧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你们是不知道,曹家那些人有多奇葩!”张子枫的声音突然拔高,显得格外义愤填膺,“我们营地怎么会来这样一群老鼠屎!”

      她有些好奇,一边起身穿衣,一边侧耳倾听。

      “唉,”储一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声音很是无奈,“一个多小时的路,我和老张昨天走了快五个小时。那家人一路走一路骂还打架。鞋底都打飞了。”

      陆父的声音响起来,但很低,她没听太清楚。

      “那孩子啊,退烧了,不过咱们营地没有卫生员,排长让孩子爸爸今天别去上工,在家照顾孩子。老爷子,您也别发善心,那家人不是好相与的。就怕你们一沾上就甩不脱了。”张子枫的声音又响起。

      “对,还有曹家大姑娘,老爷子,那真不是会被人欺负的主儿,您知道他们昨天吵架说了什么?她交过四五个对象,然后她还主张什么性自由……”储一恒也跟着在劝。

      林晚霜掀开衣服做的帘子出去时,就看到陆父一脸纠结站在那里:“不能啊,那姑娘不是挺老实的嘛。我难道会看错人?”

      这一句话差点让她笑喷出来:陆父会看错人不是很正常吗?他能看对才是奇迹。

      她赶紧掩住笑和人打招呼:“张同志,褚同志,你们怎么来了?抱歉,我起晚了点。”

      “不要紧,林作家昨天刚到营地,累坏了吧。”张子枫立刻看向她,因为地窝子里也没个坐的地方,几个人都跟开会似的站着。

      听到这句“林作家”,她立刻明白,他们这是已经通过气了。

      当即她立刻笑道:“还好,多谢王排长的款待。你们这大早上的过来,是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事吗?”

      张子枫立刻看了储一恒一眼:“小褚找你有事,我是被他过来顺便说说话的。昨天可把我憋坏了,林作家是不知道,曹家人有多奇葩。”

      储一恒对着她笑了一下:“林作家,是排长让我来找您,问问今天您能不能带我们去砾石滩找风棱石。带过去就可以,不需要您出手。”

      她看了眼陆沉舟,他点了点头:“我今天得去开荒队上工。”

      他身强力壮,理所当然地被分去了最苦最累的队伍。

      砾石滩就他,林晚霜和赵铁柱去过。赵铁柱是连长,他是壮劳力,王排长会选谁带路自然是一目了然。

      储一恒见她没有说话,还以为她不愿意。于是又说:“排长说您要是愿意可以给您算半天工分,如果有您看的上的石头,我们也可以直接帮忙运回来。”

      只是答应的稍慢了点,居然还有这好处?

      林晚霜听的心头一动,看着站在面前的五个男人,别的不提,弄几块可以当凳子的石头迫在眉睫。

      外面铜锣还在响:“开饭了!上工了啊!”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再有半小时早饭就结束了。

      当即几人便出了地窝子,闩门的时候,张子枫看了那破烂的红柳枝门开口道:“等今天下工了,我送个新门过来。”

      地窝子的门都是红柳枝编的,闩门的效果也只能说聊胜于无。不过这门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破门夜里可不防风。

      这一路过去得有个十几分钟,路上张子枫忍不住又聊起曹家的事。

      一大早就有瓜吃,林晚霜听的是津津有味。

      原来曹家下放是因为曹老爷子生前贪了一大笔的事被翻出来了。

      而时隔几年才翻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当时那个苦主被倒打一耙给送去劳改,结果写了血书以死明志,于是推动了整个案件的重审。

      曹大军顶替了曹父的工作,但多次猥亵妇女,所以顺着这股东风也撸了。

      “这家人最牛逼的是那个曹小军,二椅子知道不?双插头知道不?”张子枫笑容显得猥琐无比。

      “不知道就对了!这可是舶来词,二椅子就是咱们说的兔儿爷,至于双插头……”张子枫说到一半记不太清了,赶紧找外援,“一恒,双插头是啥?”

      储一恒也记不太清,现在电是个很时髦的东西,大多数人只听过,没见过,更别说插板了。

      他们不清楚,林晚霜清楚啊。

      见两个人一脸纠结,她开口了:“双插头的意思是……额。就是他男女都不忌口。”

      “对!”张子枫拍手,“就是这个,你们小心点,他们家其他人可是说了,只要长的好看的,不分男女,曹小军都敢下手。”

      陆父当即吓得浑身一抖,他想起曹小军对自己过分热情……

      嘶——

      这曹家两母子居然都在馋他身子吗?

      这世界对单身老头充满了恶意!

      就在陆父用棉衣裹紧自己时,灶房已经到了。

      早饭和午饭通常就站在这里吃,吃完正好用饭盒领上水,然后去上工。

      今早的玉米碴粥里是放了肉沫的,于是每一个打到饭的人都会立刻被围着看,然后发出或惊羡,或遗憾的的声音。

      或许因为有个“作家”的名头,倒是没人敢扒着她的饭盒看。

      林晚霜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几个小孩围上了陆星野发出阵阵惊呼——

      “哇,你的粥里有三颗肉沫!好厉害!”

      “我爹说,从今天开始是你给我们计分对吗?好厉害,你居然能认字!”

      陆星野抿着嘴,把林晚霜给他的本子和笔拿了出来:“等会儿我给你们登记下名字,以后你们的工分我都给记名字后面,和大人一样每个月一结。”

      “哇!我们也有自己的公分本了!”小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陆星野一脸崇拜。

      不远处一个壮年男人扯着嗓子喊道:“开荒组,开荒组吃完过来集合了!”

      陆沉舟和林晚霜招呼了一声就过去了。

      “运输组在这儿啊!”一个大娘中气十足地照顾陆父,“大爷,你吃快点啊,就差你一个了!”

      陆父端着饭盒还没开动呢。

      站着吃饭?他不会啊!

      听到大娘这话他手足无措,当即想也不想就把饭盒放到一边就要跟着她走。

      “爸,”林晚霜一脸无奈,她眼尖,找到个高度还不错的小土堆,立刻拉着陆父过去,“你坐这儿吃吧。”

      陆父也知道自己这是毛病,传出去不太好,于是趁林晚霜挡在面前,赶紧坐下稀里呼噜把粥往嘴里倒。

      吃完了,他掏出个手帕仔细擦了嘴角,看着这饭盒又犯了难。

      大家都用沙子洗饭盒,可这沙子……他下不去手。直接打水进去洗,他又怕被人抓住批斗游街。

      可要是不洗,那水喝起来跟洗碗水有什么区别?

      正在他纠结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储一恒跑了过来:“林作家,大家都集合完了,您可以走了吗?”

      林晚霜将自己的饭盒用沙子擦洗了一遍,看了眼还坐在土堆上纠结的陆父:“爸,您今天上工,一切以安全为主。实在不行,就请假吧。”

      “那不行!”陆父立刻回绝,“上工就请假那是官僚主义,你走吧,不用担心!我可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完了!她忧心忡忡地想,这下更担心了。万一这老爷子瞎逞能,把身体弄伤了咋办?

      “林作家是在担心您公公?”储一恒看出她脸色不对,“怎么不给他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大爷识字吧?可以看守仓库,做物品领用登记,整理物品啊。”

      “我公公上过十年私塾,不仅能写字,还能算数,写文章,”林晚霜定了定心神,先把陆父的情况说出去,“但他从小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我们也觉得他更适合做一点文字上的工作。”

      储一恒听的眼睛都亮了,现在最缺啥?壮劳力和识字的。

      “我小叔子才五岁都能写很多字,不然也不会被王排长一眼选中去灶房帮忙。”她不动声色地把陆星野也拎出来秀一把,而且刻意不提肉干的事,只说他的能力强。

      “林作家一家人都是精英啊!”储一恒忍不住了,这五岁的孩子都这么厉害,老爷子去搬运泥巴石块,真是屈才了。

      “不过我公爹和男人都很较真,不然就我婆家这个情况,要是争辩一下,别说退伍了,成分也不能这样划分,”她装作苦恼的样子,只字不提里头还有别的事,只往较真上扯,“他们觉得既然祖上当过地主,就不能光看这一两代做的好事,谁也不敢保证先人做的都是好的。”

      储一恒竖起了耳朵,他只知道陆家和曹家一样都是下放人员,还不知道陆家下放的原因呢。

      “所以,即使45年我公爹就把家产全捐给组织了,即使我公爹三个兄弟都为了家国牺牲了。即使我男人在部队立了些功劳,他们仍旧觉得,组织给了这个机会,就不能辜负。”

      储一恒听的目瞪口呆,他觉得他这辈子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特殊的下放人员。

      合着人家下放纯粹是为了理想啊。

      林晚霜没理会储一恒快石化的表情,语气认真地问他:“所以你能理解我公爹非要去挑战做运输工作的心情吧?”

      储一恒震惊,储一恒麻木,储一恒他完全无法理解啊!

      “理解,理解,大爷真的……很拼。”但是真话能说吗?说了岂不是显得他思想高度不够?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今天下工回来,一定得找张子枫聊聊。

      他们这次接收的两个下放家庭,真是一个比一个邪门!

      “唉,但是我的思想高度不太够啊,”她又叹了声气,“我担心我公爹不仅不能锻炼自己,还会给他们同组的人增加工作负担。而且吧,我觉得他去做自己擅长的,其实也是在为组织贡献自己的能力。您说呢?”

      储一恒听了这话差点激动了,他终于不用自卑自己思想高度赶不上陆家人了。

      “林作家说的对,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是革命的螺丝钉!”他立刻表态,且因为自己和林晚霜思想的高度一致对她好感更高了。

      “如果,万一,今天我公爹做不好,我是想劝他放弃的,”林晚霜接着说,“就是不知道咱们营地还有没有合适他的位置,工分多少不重要,干革命不追求利益!”

      “我听老张说好像有,咱们就缺会写字的人,”储一恒几乎是拍胸脯了,“您真得好好劝劝咱大爷,干革命去哪儿不是干?对了,您方不方便说说大爷那三个兄弟的事?”

      林晚霜提这话头就是为了好好说说。

      边疆这边林少他们的手暂时是伸不过来,她得趁机把地盘给夯实了。

      于是两个人一路说一路朝着集合地点去了。

      等到了集合地点,领队的副排长李浩就看到队里最小的娃娃兵储一恒含着两包热泪过来。

      “怎么了小褚?”李浩吓了一跳,立刻拉人过去询问。

      因为这是102排最小的兵。人生的讨喜又会说话,排里就没不喜欢他的。

      储一恒吸了吸鼻子,把陆家的事快速和李浩说了一遍:“怎么会有这么实诚的一家人?他们不该是坏分子啊。”

      李浩今年24,读过初中,也算的上是高知分子了。他一听就知道里头有事,一个战士退伍不可能因为家庭成分就被直接退伍,这里头肯定还有审查的流程。

      但是他也没多说,只是拍了拍储一恒的肩头:“走吧,日头要出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今天算的上是首战,还有很多人在观望要不要修床单事。

      为此营地里出动了10名士兵和6辆板车。带着首批报名的20个人,在林晚霜的带领下往砾石滩去了。

      一路上李浩都会忍不住打量她。

      察觉他的目光,林晚霜是半点儿不惧。

      早在和储一恒说这些事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肯定会有人来调查她话中的真伪。说不定还会上报,去部队核实,跨省去重新核查陆家的家庭成分问题。

      所以她说的都是实话,至于没说的部分,那本来也不该是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该知道的。

      然而就在她以为李浩只是暗中观察,打量她时,李浩说话了。

      “林作家,我伯父也参与了建国前最后一战。如果您不介意,我会写信回去问他您叔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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