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Z视角:)完结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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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主人公视角
麻药退去后的第三个小时，疼痛开始变得具体。不是尖锐的痛，是沉甸甸的、坠在腹部深处的钝痛，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缓慢地向外挤压。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它，每一次心跳都让它更有存在感。我把夜灯调到最暗。惨白的光晕缩成床头一圈昏黄，刚好够我看清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匀速下落。邻床的产妇和她的新生儿已经睡了，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婴儿梦中细小的呜咽，像幼猫。寂静被放大。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开合声，护士站隐约的谈话声，远处某间病房电视的微弱音响。这些声音构成一个模糊的背景层，而我在这个背景里，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速——不是向前，是向下沉，沉进疼痛与疲惫搅成的泥沼里。右手背上埋着留置针，胶布边缘有些卷曲。我用左手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描摹那块卷起的边缘。触感粗糙，带着医用胶布特有的凉意。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只是让手指有个着落，让注意力有个可以暂时停泊的锚点。窗外的杭州下着雨。不是白天那种细密的雨丝，是夜晚才有的、沉稳的雨声，均匀地敲打着玻璃。偶尔有车驶过楼下被雨水浸透的柏油路，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的一声长音，由近及远，然后消失。我侧过头去看窗户。百叶窗放下来了，叶片间隙透出外面路灯被雨水晕染开的、毛茸茸的光团。光团在玻璃上流动，变形，像某种缓慢呼吸的生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雨夜。不是在医院，是在宿舍。老式铝合金窗关不严，风夹着雨丝从缝隙钻进来，打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你那边雨好大，我都听见了。”那时我们说什么了？记不清具体的话，只记得那种感觉——雨把世界隔绝在外，小小的寝室，昏暗的台灯，电流传递的呼吸声，构成一个完整的、温暖的茧。我们在各自的茧里，却觉得离得很近。现在也是雨夜。雨声同样清晰。但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在听。腹部又传来一阵收缩的闷痛。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自动显示时间：03:17。绿色的数字在昏暗里格外刺眼。屏幕暗下去前，我瞥见那条未读的天气推送——昆明，晴，16℃。杭州，雨，6℃。十一年。这个数字跳进脑海时，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像确认一个客观事实。十一年足够让一个城市的地铁路线图彻底更新，让一家常去的餐馆倒闭又换成新店，让一个人从害怕孤独到习惯孤独，再到在人群里也能保持孤独。护工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她看了看输液袋，又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数字。
“疼得厉害吗？”她压低声音问。
“还好。”
“疼就说，可以加一点镇痛。”
“嗯。”
她调整了一下滴速，又替我把滑落的被角掖好。她的手很暖，碰到我手臂皮肤时，带来短暂的温差感。门轻轻合上，房间又恢复原状。疼痛在持续。它让我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数清窗外雨声的节奏，能分辨走廊里不同护士的脚步声，能感觉到血液流过留置针埋入血管那一点时，细微的、冰凉的异物感。我试着想象此刻的昆明。应该是深夜，但天气应用上说“晴”。没有雨，夜空大概是清澈的，能看到很多星星。那个城市有干燥的空气，阳光总是过于慷慨，冬天不冷，夏天不算太热。适合养老，人们常说。也适合忘记。干燥的气候不容易让记忆发霉。所有湿润的、黏稠的往事，在那里都会被晒干，变成轻飘飘的、一吹就散的尘埃。右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描摹胶布边缘。这一次，我停下了。我慢慢抬起左手，伸向床头柜。动作很慢，因为每牵动一寸肌肉，腹部的钝痛就提醒我它的存在。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握住，拿过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我没有解锁，只是看着锁屏壁纸——西湖，断桥，去年秋天拍的。照片里湖面平静，梧桐叶半黄半绿，游船停在岸边。一个非常标准的、关于杭州的明信片画面。拇指悬在指纹识别区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我知道解锁后会看到什么。工作群的红点，家人的未读消息，电商平台的促销推送。或许还有一两条来自远方的、无关紧要的节日祝福。日常生活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名叫“现在”的拼图。而“过去”在哪里？不在手机里。不在任何可以触摸、可以打开、可以删除的电子文件里。它在我腹部这道新鲜的伤口里，在输液管匀速下落的滴答声里，在窗外这场下了十一年的雨里。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像愈合后留下的疤痕组织，不痛，但永远存在。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或者说，是我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了疼痛，习惯了深夜的清醒，习惯了手机里那个永远不会删除的天气推送。走廊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不是我们这间。哭声很有力，穿透墙壁，在寂静的凌晨显得生机勃勃。很快有匆忙的脚步声靠近，门开合，哭声被捂住，渐渐平息。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来，一代代走。带着哭声来，最后，也多半在别人的哭声里走。中间这段，叫人生。人生里有遇见，有别离，有记得，有忘记。有在雨夜里通过电流说“我能听见你那边下雨”的时刻，也有在同样的雨夜里独自数着点滴，沉默不语的时刻。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更深刻或更浅薄。它们都是真的。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天花板。裂缝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了变化，像河流改道，像地图上国境线的变迁。看久了，眼睛发酸。闭上眼。黑暗更纯粹。雨还在下。杭州的雨，昆明不会下的雨。在这个迎接新生命的夜晚，我忽然清楚地知道：有些雨，注定要一个人淋完。而有些晴空，也注定只能一个人仰望。这不算遗憾。这只是事实。
(差不多这篇随笔也就更完了，后续会写其他的，大家可以期待一下，不定期更新，谢谢,如果大家想看什么剧情，可以提前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重新写,谢谢大家，欢迎大家来评论，也可以提出一些指导，我希望能收获更多人的支持，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Z视角:)完结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