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难平，不喜勿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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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秋天，雨水特别多。
开学第三周，你才转学过来。班主任领着你走进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你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外套，背着深绿色双肩包，站在讲台边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声音很轻，带着南方口音里特有的柔软尾音。“你就坐那儿吧。”班主任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我坐在那个空位的旁边。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集合的概念，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标准的韦恩图。你轻手轻脚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动作很慢，像怕惊扰什么。
窗外又开始下雨。先是几滴试探性地敲在玻璃上，然后突然密集起来，哗啦啦一片。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一个度，日光灯自动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你从书包侧袋掏出纸巾，开始擦拭桌面上的一小片水渍——窗缝渗进来的雨水，在木纹表面洇开深色的痕迹。“这窗一直这样。”我压低声音说，“下雨就渗水。”你抬起头看我。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对视。你的眼睛形状很特别，眼尾微微下垂，眼神却亮，像某种温和的、对世界保持好奇的小动物。“谢谢。”你说，声音比刚才自我介绍时更轻。那节数学课的后半段，你没再听课。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蓝色圆珠笔，你在刚刚擦干的桌角画着什么。很专注，睫毛低垂，笔尖小心地移动。下课铃响时，你刚好画完——一把撑开的伞，伞下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线条很稚拙，像小学生的涂鸦。“这是什么？”我问。“防水的。”你认真地说，用指尖点了点图案边缘，“画了这个，水就不会再渗过来了。”“真的假的？”“真的。”你抬头看我，眼睛里藏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昆明的老办法。”后来我知道，你是从昆明转学来的。你说昆明的雨下不大，总是很快停，不像杭州的雨，能缠绵悱恻地连着下好几天，下得人心也跟着潮湿发霉。我们的对话从那个雨天开始，像窗缝渗进的水，缓慢地、无声地蔓延开来。春天是在一场又一场的雨间歇中到来的。我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一起吃午饭，放学一起走到地铁站，周末约在图书馆写作业。关系比普通同学近，但又从未被明确定义。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在安全距离内，小心翼翼地靠近。三月某个周三下午，我们逃了最后一节自习课，溜到教学楼天台。风很大，把校服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你靠在生锈的栏杆上，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我想考北京的大学。”你突然说。“为什么？”“不知道。”你眯着眼睛看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就是觉得……该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我也趴在栏杆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学校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几个体育生正在练习接力。更远处是杭州老城区的灰瓦屋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西湖边隐约的水光。“那我会想你的。”我说出口才觉得这话太直白，想补救，舌头却打了结。你转过头看我。风把你的头发吹乱，几缕贴在脸颊上。你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我后来很多年都记得那个瞬间——你侧脸的线条，手指划过耳廓的弧度，还有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我说不清的情绪。“可以打电话。”你说，“每天。”后来我们真的每天都打电话。从高二到高三，从杭州到北京。有时说很久，有时只是确认对方还醒着，背景音是翻书的声音和深夜电台的广播。只是谁也没有再提起天台上的那句“我会想你的”。那句话像一颗被我们共同埋进土里的种子，谁都不敢轻易浇水，怕它真的发芽，长出我们无法面对的形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难平，不喜勿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