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凰》天山小白兔

31、风光赴京 前往更加广

　　看着郑秋岚蹙眉饮下那碗苦涩的药汁，霍清儒也不免心疼。“娘子，孩儿已满三月，几名大夫把过脉都说胎气安稳，我看这苦茶便不必再喝了。”
　　放下药碗，强忍着喉间作呕的苦味，郑秋岚拿起帕子轻拭唇角。“要喝的。之后要随你迁回晋王府，我担心路途辛苦，孩儿会受不住。”
　　霍清儒无奈地抚着她的肚腹：“儿呀，娘亲为你吃了不少苦头，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她。”
　　“胡说，这些苦头分明就是为你吃的。”郑秋岚嗔了他一句，又抚上肚子：“与我儿何干。”
　　“娘子你偏心！他还没出生你便要护着他了，置我于何地？”
　　“起码他没有骗过我，我就偏心他又怎么了？”见他耍起小孩脾气，郑秋岚不觉好笑。
　　霍清儒一时语塞，半晌才讪讪道：“你不是说不生气了吗？”
　　“我没生气啊，生气对我身体不好。犯错的是你，我为什么要用你的错来糟践自己？”
　　“那你……”
　　“我原是打算抛夫弃子的，现在跟孩儿感情愈发好了弃不得，想想还是抛夫算了。”
　　霍清儒一咬牙：“娘子，抛夫是重罪。”
　　“哦？那抛夫罪大还是抗旨罪大？”
　　“抗什么旨？”霍清儒狐疑想了想，随即反应过来：“自然是抗旨罪大。”
　　“那便是了，我奉旨当晋王的侧妃就不得不抛弃我心爱的赘婿玄晋了，这抛夫之罪告到皇上面前会有用吗？”
　　“岚儿，是平妻。”
　　“说好听点是平妻，事实上与贵妾有何不同？”
　　“不同，你享有正妻的全部待遇，甚至比夏氏更多。”霍清儒将她抱到膝上，柔声哄道：“晋王府一直都是丁嬷嬷为我管家，日后府中大小事务都由你说了算；晋王府的良田铺面宅子都由你来打理，人手随你支配；晋王府中的每一处，只要你想都可来去自如；晋王府扩建的部分就是你名下的宅院，之后打通院墙便是一户了，那边的布局都是你做主；晋王府的世子、小公子和小郡主都只能由你诞育，无论名义上还是实际上，你永远是晋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为了不让我的爱妻背负抛夫罪名，我破例容许你把玄晋养在你的梧曦院中，仅为你所驱使，好不好？”
　　郑秋岚被逗笑了，乖巧地点点头，又问道：“好处说了那么多，那夫君也给我说一下缺点呗！或者说，有什么是我绝不能触及的大忌。”
　　“在晋王府中，唯一的大忌便是晋王妃夏氏。府上幕僚侍卫众多，我并不允许她随意走动，即便在花园散步也会有嬷嬷侍女监视着。她多半留在自己的兰芳院中，只在进宫尽孝时才能外出。你不必在意她的存在，也不要特意去见她，她自己执意不肯走，我就当府里多养一个没用的门客到死。”见她面带同情之色，霍清儒忙道：“你不要心软，想想咱们的孩儿，夏氏并不值得同情。”
　　“所以，她知道了？没闹吗？”
　　“我派人监视、断绝她与外面联系都是为了保住我晋王府不受她母家祸害，她想什么我并不关心，也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那太皇太后呢？”
　　“论血脉，我是太皇太后的曾孙，比她这个曾侄孙女更加亲近。太皇太后也许并不在乎她在晋王府中过得好不好，表面功夫做足了，在世人眼中便是对九泉之下的亲人有所交代。放心，你腹中的是太皇太后的玄孙，五世同堂古今罕有，夏氏根本没有可比性。”
　　想到他的亲人，郑秋岚还是不免踌躇：“可我出身低微，恐怕……”
　　“岚儿可听过母凭子贵？”霍清儒笑了：“父皇的子嗣中，如今只有大皇兄瑞王育有两位小郡主。若你一举得男，咱们的孩儿便是父皇的长孙，太后的曾孙。孩儿受宠，连带父母受宠，你已是大盛第一功臣，谁还敢对你的出身指指点点？”
　　“宠爱越多，危机不也越多吗？身为母亲，我只愿孩儿健康平安长大。”
　　“皇家儿女，自然是盛宠要紧。至于危机，不过是检验是否能接得着住泼天富贵的考验罢了。岚儿，岳父应教过你富贵险中求，对自己要有信心。”
　　“我明白了。”郑秋岚倚在他怀中：“你打算如何处置胡氏？”
　　“不是让你安心养胎么，问这个做什么？后面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且等着看好戏便成。”

　　七月末，一艘挂满红绸的官船停泊在金梧马头，后头还跟随着镇南王府的船。身着官服的镇南王率先下船带了一队内侍和嬷嬷前往郑宅，郑重山一家恭敬拜迎。官兵们将一百二十抬聘礼搬下船，全数抬进了郑宅。过路人们纷纷好奇，莫不是惠安郡主和玄晋又得了朝廷的封赏，围观者从马头一直排到了郑宅门前，还有许多附近县城的人闻讯赶来看热闹。聘礼还在往郑宅里搬，管家带着奴仆们在宅子内外挂满红绸，贴上喜字，看着像是办喜事。
　　“奇怪，郑家去年十一月不是才办过喜事吗？”“就是啊，同一日又娶儿媳又招赘婿的，可热闹了，我们一家子还来吃席呢！”“可郑家三少爷还小，这会又是谁娶亲了？”“看那官船没，又是从京城来的，莫不是什么贵人借郑家的地方成亲吧？”“怎么可能会借别人家成亲呢？”“这可难说，你瞧这郑家二娘子半年内先是县主又是郡主的，指不定早攀上京城的富贵人家了。”“郑二娘子的夫婿不就是京城的么，听说还是王府里的幕僚呢！”“幕僚是什么官？”“好像不算官，大抵像衙门的师爷一样吧！”……
　　聘礼队伍的最后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夫们稳稳当当地停在郑宅正门前的空地中央，垂手静立等候。围观者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的轿撵，不由得交头接耳啧啧称奇。这花轿的顶部是刷了金漆的细瓦，顶尖有一只展翅金凤，轿顶的四角悬挂着喜字纹样的金牌吊坠，下面的几颗金色铃铛随风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轿外刷了红漆，又用绣有金色喜纹的红绸裹住轿身，看起来价值不菲；轿子的门帘和窗帘都是金黄色的绸布，在阳光下可以隐约见到上头用银线绣着的祥云纹。围观者们探头探脑，虽看不到轿子内部，可外观都已如此奢华，内里便更不用说了。
　　此时，方才抬聘礼进入郑宅的官兵们又抬着流水般的嫁妆往马头走去，一抬一抬运到官船上。
　　正当人们讨论着是否会像之前一样有传旨的内侍过来时，只见好些官兵跑来在郑宅门外围了一圈将花轿护在中央，让围观者们不得不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一群身穿官服的官员们匆匆走进官兵们包围的空地，按照官位高低排成一列，神色恭敬地侯在花轿右侧；又有十来人进入空地，在花轿左侧列成一排，不少人当即认出这就是郑秋岚成亲时来参加过婚宴的晋王府幕僚及侍卫。围观者越来越多，好些跟郑家或晋王府有合作的商人们也闻讯赶来，看着宴会上见过的大人们都如此排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京城来了什么大官，可看郑宅要办喜事的装饰又实在摸不着头脑。
　　待从郑宅往船上搬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郑宅里走出一群人。当围观者还只认得郑家人的时候，那群官员已经跪拜下去了，人们也忙不迭地低头跪拜，心想应该又是圣旨了吧。
　　“下官拜见晋王殿下，拜见镇南王！”
　　“请镇南王宣读圣旨，跪~~”
　　竟然是晋王本尊和镇南王！好奇的围观者们偷偷抬头望去，只见郑家人也都面向大门跪下了，而镇南王正站在郑宅门前展开一卷明黄布帛。有参加过第一次宴会的人认出，镇南王不正是那日替惠安郡主出头的白公子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顺州金梧县郑氏女，贤良淑德，聪敏仁惠，扶危救困，乐善好施，堪称典范。应晋王所求，赐郑氏为晋王平妻恩典，特册封为晋王元妃。望晋王与元妃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绵延子嗣，钦此~~”
　　众人心下惊诧，这郑二娘子不是已经嫁与晋王府幕僚玄晋了吗，晋王怎么会强抢臣妻？但凡读过书的人更是疑惑，这“元”字赐给嫁过人的郑秋岚，恐怕不合适吧？众人垂头面面相觑时，突然听到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谢父皇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晋，正是晋王殿下！
　　待宣旨结束后，众人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玄晋望去，那些曾与玄晋谈好合作事宜的人更是喜出望外。此时的霍清儒穿着一套隆重的喜袍，与换上一套全新奢华嫁衣头面的郑秋岚并肩而立，从镇南王手中恭谨接过了圣旨。“谢谢舅舅。”
　　镇南王满意地看着他们，温声道：“元妃胎像已稳，安胎药可以不用喝得那么勤了，回去安心养着即可。”
　　“是，劳舅舅费心了。”
　　“嗯，我先回西南，静候佳音。”镇南王朝霍清儒一拜，朗声道：“晋王殿下，臣先行告退。”
　　“有劳镇南王了，舅舅慢走。”
　　镇南王离去后，霍清儒也牵着郑秋岚对郑重山和郑夫人行了跪拜之礼。郑重山夫妇连忙去扶，幽夜与青夜上前搀住了二老，示意们不必紧张。完成拜礼后，霍清儒高声道：“承蒙岳父岳母错爱，于小婿未曾表露真实身份时允我入赘与岚儿结为夫妻，又待我如亲子，小婿感激不尽。今小婿应诺自赎赘婿之身，以丰厚聘礼及正妻之礼换娶岚儿为我霍家妇，在此向岳父岳母许诺，我霍清儒今生绝不辜负岚儿，会一生一世待她如命。”
　　郑重山忙扶起他：“殿下向来一言九鼎，草民自是放心。”
　　郑秋岚亦紧紧牵住郑夫人的手，恋恋不舍道：“爹，娘，女儿这便随殿下回京了，以后不能日日在父母面前尽孝，还望大哥大嫂和小弟代我照顾好爹娘。”
　　郑夏禾夫妇与郑春湖应了声“谨遵元妃教诲”，眼中除了不舍便是感慨。郑夫人握紧女儿的手，极力控制的声线仍带了一丝哽咽：“好，好……元妃保重自身，照顾好殿下与皇孙，谨记不可任性，勿要记挂家中。”
　　霍清儒搂住郑秋岚，轻声对郑重山道：“日后岳父若有意到京城经商，尽可告知楚君淮，他会为你安排的。”
　　郑重山感激地点头：“谢殿下恩典。”
　　一旁的内侍上前提醒时候不早了，郑秋岚才红着眼睛上了花轿，霍清儒回身对郑重山夫妇郑重拜道：“小婿这便携岚儿回京了，请岳父岳母留步。”
　　凛夜牵来一匹绑着红花的高头大马，霍清儒翻身上马后，轿夫们也利落地抬起了花轿。晋王府的幕僚和侍卫们高呼：“恭请主母回府！”那些官员们也忙跪拜：“恭送晋王殿下，恭送元妃！”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马头走去，郑秋岚忍不住拉起窗帘往回看，走在花轿一侧的青玉劝道：“娘娘，新嫁娘回望娘家是为不吉，还是忍一忍吧！”
　　郑秋岚只好放下帘子，默默抚着肚子。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金梧县的小小商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