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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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来得迟缓而敷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安抚火焰。天色还很白，时间很早。疼痛和燥热让巫近涟彻底放弃了睡眠，喉咙深处那簇灼烧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本加厉，每一次吞咽都牵扯起细密的刺。鼻腔流出的空气也带着反常的温度。
他坐起身，翻找温度计。
三十八度二。
发烧了。足以让本就脆弱的声带雪上加霜。
他盯着反射着银光的刻度，面无表情。
今天也留了几个试音。都算不上什么好机会，但蚊子腿也是肉。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巫近涟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慢慢等待阳光爬高，看着房间越来越亮。等着差不多了，才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导演吆喝和器械移动的声响。
“喂？小巫啊？这么早……”陈导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不耐。
“陈导，抱歉打扰。”巫近涟开口，声音几乎只剩气音，“今天下午我去不了了。嗓子，急性炎症，医生说必须禁声。”
虽然医生还没看，但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又不来了？小巫，不是我说你，这月第几次了？上次那个广播剧的群杂你放鸽子，上上次那个广告配音迟到两小时……我知道你们这行靠嗓子吃饭，但总这么掉链子，以后谁还敢找你？”
巫近涟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掌心。“对不起，陈导。这次真是意外。下次我...”
“行了行了，”陈导不耐烦地打断，“好好养你的吧。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个。”话是这么说，语气里的敷衍和划清界限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电话马上干脆利落地挂断。
他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身体的难受让他闷哼一声，杯子差点脱手。扶着水槽边缘缓了好一会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啧。
换完衣服叫了个车，巫近涟直奔医院。
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周围坐满了神色恹恹或不停清嗓咳嗽的病人，孩子的哭闹声断断续续。
巫近涟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号还有很久。低头随意刷着手机，打发时间。
终于，医生叫到了他。
“用声过度，急性喉炎，伴有水肿。”医生用压舌板检查了他的咽喉，又让他发了几个音，“声带边缘充血明显，闭合不全。”
“行了，开了消炎药和喷雾。尽量少说话。”
巫近涟无奈地说：“但我工作就得说话。”
医生抬了下眼皮，问：“配音演员？如果不注意，发展成慢性的，那你可以考虑转业了。”
转业？他能干什么。低学历，没技能，那些光鲜亮丽的门槛是他永远都跃不过的。配音是他能找到的最轻松的工作，他可不想奔波在阳光下出卖劳动，起早贪黑。
虽然现在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还有，”医生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心理压力也会体现在嗓子上。尽量放松，别绷太紧。”
巫近涟垂下眼睫，没应声。接过处方单的手指有些冰凉。
取了药，离开医院。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目光逐渐涣散在阳光里，有些恐慌。
没有声音，他还有什么呢？
这张脸？平平无奇。人脉？背景？更是一无所有。
只有这把嗓子。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仅有的、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昨天还在和H装可怜，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这件事急不来，但目前也接不了工作。
“**啊，突然站着不动。”
一辆摩托和巫近涟擦身而过，差点相撞。
烦死了，本来嗓子就痛。
巫近涟挑眉看了眼人行道，毫不客气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狗不会看道就别出来瞎逛。”
喉咙状态不佳导致的沙哑反而给他增添了很多不好惹的感觉，配上瞪视，摩托车主心下一虚。
“你他...”
“别你了，嘴就没给亲妈积过福吧。老远就听见你狗叫。跑这么急，主人丢着骨头咋不捡。”
绿灯开始倒计时，摩托涨红了脸丢下一句小声咒骂飞速离开了。
槽，真贱。
巫近涟拍了拍脸，还是有些燥热。
还是得先想办法对付接下来的时间。
点开微信，列表里人不多，他划到一个备注为“王雯”的联系人。王雯是个经纪人，手头资源杂七杂八，什么活都接，抽成也狠，但至少能时不时给他扔点骨头。
因为一些关系，王雯不会培养巫近涟，但在巫近涟落魄时，也会随手提一把，把他捞回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王姐，在吗？最近有没有什么……不用怎么出声的活？或者杂活？我最近嗓子状态不好，但其他都没问题。」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计算着自己的恢复，禁声至少得一周。这一周，他没有任何收入。
虽然自从有了H这位冤大头，他的生活已经好了不少。但因为早已形成的，刻进骨子里对没钱的恐惧，他不能忍受自己的空闲。
那这一周，巫近涟攥紧手机，一碗粥，点一个赞，距离他需要的还差得远。正好全身心地关注这位目标。
他重新翻找了自己还剩的库存，各种各样的录音，照片。决定分批慢慢搭建让人好奇，可以深入的空间。接下来，那就等待一周，或者更长的时间，让看到的人自己去联想吧。联想到深夜、病痛，他的坚持，以及某种无言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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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悌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不自主地找到了巫近涟的动态。
他点开音频，戴上耳机。其实巫近涟的本音很有特点，他并不太适合变化多样的变音。巫近涟的声音经常带着独特的调调，尾音会微微勾起，带着别具一格的潇洒，他很喜欢。
沈和悌调出一个自己编写的程序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个IP的实时状态和数据流动，它关联着巫近涟常用的那个语播账号和社交媒体。
虽然从法律和道德教育层面，他应该停止这种行为。但沈和悌还是缓慢地看向账号数据。
那个账号在今天白天，有超过六小时处于完全静默状态，没有任何登录、刷新或发布动作。
这不正常。
按照他之前观察到的模式，巫近涟即使在非工作时间，也会常常上线查看。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复杂的指令。更深入的追踪被启动。追踪最终定格在今天上午的一条记录上。信号最终消失的地点，是市中心医院。
沈和悌盯着那行冷冰冰的地址信息，身体一顿。
医院。
还是病了么？也对，他的喉咙已经疼了很久了，确实该去医院看看。但是，看见长时间静默的账号，无法控制的在意涌出来。
情况会不会比那条轻描淡写的动态所显示的，要严重得多。
能做点什么呢？他们不是朋友，只有一次简单的见面。还是他廉价地往上凑，见到了这个让他除去编程外会感兴趣的人。
沈和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既然已经有过一次逾矩，那再来一次，也没关系的吧。
只是一点关心。只是希望自己还能继续听见喜欢的声音。
一周的空余让巫近涟感觉自己都有些生锈。
王雯的回信在昨天姗姗来迟，丢给他一个念科普旁白的活在家就能完成。对声音要求不高，报酬自然也低了不少。
而且时间很紧，马上就要交音。好在嗓子恢复的不错，念了一大段也没有难受。刚抿了口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巫近涟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他几乎没有什么访客。
放下手上的工作，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哥，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巫近涟满脸疑惑。
“您好，巫先生吗？您的快递，请签收。”跑腿小哥递过纸箱和签收单。
快递？他没买什么东西。寄件人信息一栏是一串数字。纸箱不算很重。
拿着纸箱回到屋里，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古法冰糖雪梨膏。罐子下面，还压着一个扁平的、未拆封的电子设备包装盒。上面印着的降噪麦克风防风罩型号，正是他设备上那款老旧的同系列升级版。
呵。
巫近涟随手拿起一罐雪梨膏，冰凉的玻璃触感贴着掌心。他盯着那精致的标签，又看看旁边那个专业配件。
APP恰到好处地给他弹了一条消息。
是H的留言，只有三个字。
“沈和悌。”
是在和他介绍自己么，不错的兆头。
他就知道，命运还是眷顾他的。
H。沈和悌。名字不错，但是......
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涌上巫近涟心头。是一丝被窥探、被“投喂”的不悦，被关心在意的欣喜，但更多的还是发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欢愉。
巫近涟打开雪梨膏，清甜的液体在灯光下变得晶莹剔透。
很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