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水月渺渺

8、第八章 不要走

　　晏珩听到声音连忙起身，抓过衣架上的外衣披上就赶往了云影轩。
　　听声音，是从那个方位传出来的。
　　晏珩赶到云影轩的时候，嬷嬷和丫鬟已经都在，房中灯火全部燃起，只是她们脸上都一脸难色。
　　晏珩视线顺着她们的目光方向望过去，只见榻上本该躺睡的人如今正缩在被子里，被子鼓鼓的一团，被子中的人紧紧将被子拉裹在身上，靠在墙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一些。
　　晏珩上前去拉被子，却拉不开，只好多用了几分力，一把将被子拉开，被子中的人手脚乱动，还大声叫着“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叫声中夹杂了惊恐万分。
　　她的手脚几次碰撞上了晏珩的身体，晏珩最终只好又往里面坐近些，双手按住她的双肩，声音也高扬几分，“殿下，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若茵才停住了手脚，她张开紧闭了许久的双眸，一看到晏珩，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似乎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哭腔，委屈至极，“晏中丞......”
　　晏珩任她在怀中抱着，大掌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殿下。”
　　房中的丫鬟看到这一幕都有些不敢相信，脸上一抹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们从未见过晏珩如此耐心对待一个女人。
　　只有嬷嬷神情如常，她晚间送粥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晏珩手里的药膏，当即便明白了萧若茵的水泡是晏珩亲自处理的。不管晏珩是出于什么心理做这些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女子在晏珩心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只是晏珩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她就不清楚了。
　　“殿下做噩梦了？”晏珩轻声问。
　　萧若茵在他怀中摇摇头，没说什么。
　　晏珩不勉强她，无声抚慰着萧若茵，她的哭泣和颤抖慢慢平复下去，渐渐地，一阵绵长的呼吸声从他的怀中传来。
　　晏珩双臂正要扶起她，他才将手放在她肩上，就听到怀中人发出的声音，“不要走。”
　　与此同时，绵长的呼吸也消失了，他腰间的力道又被她用力紧了几分。
　　晏珩继续拍着她的背部，轻声哄慰：“我不走，殿下安心睡吧。”
　　晏珩目光转移到嬷嬷那边，眼神示意下，嬷嬷领着丫鬟离开云影轩。
　　萧若茵埋首在他的胸膛沉沉睡去，晏珩身子往后靠在床栏上闭目养神，睡梦中的萧若茵无意识地又黏了过去。
　　十月的夜，已经开始冷了，萧若茵枕着暖烘烘的人肉枕头，睡梦安稳。
　　翌日醒来时，晏珩已经不在云影轩。萧若茵掀开被子起来，门从外面被人打开，是昨日那位嬷嬷。
　　“姑娘，我让人准备了早膳，少爷说一会儿才回来，让姑娘先吃着。”嬷嬷说完，后面就跟着几个丫鬟，送进来几道菜，里面有她喜欢的虾。
　　萧若茵在丫鬟的伺候下梳理，问嬷嬷，“你们少爷在哪儿？”
　　嬷嬷笑着回道：“在书房呢，说是要找本书。”
　　梳洗后，萧若茵走向餐桌，却不动筷，嬷嬷开口问道：“姑娘，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萧若茵摇摇头，“我等他回来。”
　　嬷嬷给了一个丫鬟眼神示意，丫鬟领会后就悄悄出去了。
　　半盏茶后，晏珩来了。
　　“殿下，不饿吗？”晏珩边净手边问。
　　萧若茵如实道：“饿，但要等你。”
　　晏珩从容入座，用公筷给萧若茵夹了几次菜才放下筷子，嬷嬷以为他要开始吃的时候，晏珩却将筷子放置在桌上，将那盘虾端到自己手边，“嬷嬷，让人再送只空盘子来。”
　　“嗳。”嬷嬷领命下去。
　　空盘子很快就送来了，萧若茵吃着，晏珩剥着虾，等萧若茵吃好其他的，晏珩也将虾剥好了大半。
　　他将剥好的虾盘自然地从手边端到萧若茵手侧，“殿下，吃吧。”
　　萧若茵也丝毫不客气，用筷子一口一个，但吃相优雅，看得出是受过良好礼仪的人。
　　吃了几个后，萧若茵往晏珩那边望过去，他还在低头剥着，往日萧若茵都能吃完一盘虾。
　　许是察觉到萧若茵的目光，晏珩也望了过来，萧若茵连忙别过头去，低头继续吃着。
　　吃好后，嬷嬷才道：“少爷，车准备好了。”
　　“嗯，好。”
　　晏珩对身边的萧若茵道：“殿下，臣送你回去。”
　　萧若茵问：“你也会回晏府住吗？”
　　晏珩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嗯。”
　　二人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去，原地的丫鬟开始讨论起来。
　　“这位姑娘是谁啊？爷儿只说她姓萧，也没说名字。”
　　“我听爷儿叫她殿下？难道是那位安乐殿下？”
　　安乐殿下在晏府居住，虽不至于人尽皆知，但晏府的人都是清楚的。
　　嬷嬷在一旁打断，“别议论主子的事，做自己该做的事去。”
　　两个丫鬟连忙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什么，远离了原地，嬷嬷望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车马行驶在繁闹的街道上，萧若茵忍不住掀起车窗的小帘子望向外面，本来模糊的摊贩吆喝声此时格外清晰。
　　萧若茵似乎对这些很新奇，往外望了很久才放下车帘，一双眸子却有些期待地望向晏珩，“晏中丞，我想吃糖葫芦。”
　　晏珩本来在闭目养神，昨夜他一直被萧若茵抱住，委实没睡好。
　　听到萧若茵的话，晏珩缓缓睁开眸子，嗓音提高几分，对车夫道：“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来，晏珩转头对萧若茵道：“殿下，我去去就回。”
　　晏珩下了车马，穿越进人潮中，萧若茵又掀开了车壁上的帘子，望着他的身影。
　　她看着他走近卖糖葫芦的小贩，没多久他的周围就聚满了一圈女人。
　　萧若茵看着他被一群女人围堵着挣脱不开，没多想就出了车轿，冲着人群而去。
　　萧若茵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层，声音怯生生却又扬高了几分，“相公。”
　　晏珩虽对人冷淡，但也做不出推攘女人的行为，被一群女子围着，他轻皱眉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听到外围一道声音，熟悉在耳。
　　因萧若茵的这声“相公”，本来围着晏珩的女子都顺着声音回过头去，看向一身娇娇立在那里的萧若茵。
　　女人群中不知何时空出了一条道，正方便萧若茵走向晏珩。
　　晏珩的视线此时也落在萧若茵身上，四目相汇。
　　在晏珩的注视下，萧若茵一步一步走向他，眸光也与他纠缠着，他神情淡然，悬深似海的眸底一片平静。
　　行至他的面前，萧若茵仰头与他对望，他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话语听起来柔和了几分，“买好了。”
　　萧若茵接过后，就一脸娇羞地低下了头，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则去牵住了晏珩的手。
　　此时，那群围着的女子才反应过来，纷纷心中不平。
　　“原来已经有主了！快走吧。”
　　一群女人一哄而散，仿佛方才的热闹是场梦一般。
　　而这一切都被从一个首饰铺里出来的女子看到。
　　余惜雪本来是想来买几件首饰的，她虽不是铺张浪费的主儿，但再过几个月她就要与晏珩成亲，总要多置办些首饰，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她本来在铺子里正挑着首饰，眸光不经意掠过外面，正好看到晏珩被一群女人围着的画面，她对此感觉有些骄傲又有些闷堵，这么优秀的男人，以后就是自己的丈夫了，但那些女人对晏珩赤裸的目光，让余惜雪心底不舒服。
　　她正要上前去解围，目光却被萧若茵一声“相公”吸引过去。
　　随后发生的她都看到了......
　　萧若茵的那声“相公”，晏珩一直都没反驳。
　　余惜雪距离糖葫芦老板的位置不远，只要晏珩一转头就能看到她，但是他没有。
　　“姐姐，怎么了？”余惜白走到余惜雪身边问道。
　　今天是他陪着余惜雪一起来的，余惜雪选首饰的时候他店铺的后院吹风，一出来就找不到余惜雪了，所以他才找了出来。
　　余惜雪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余惜白当然不相信她说的，不过显然她并不想说实话，所以他也没有继续问。
　　马车停在了晏府的东角门，李德福接到消息后就等在了门口。
　　萧若茵离开晏府许久，晏府上的人也找了许久，李德福后来想起来得跟水月别院的晏珩说一声，派去的人回来晏府后，就说萧若茵在水月别院，不用找了。
　　看到萧若茵和晏珩下车后，李德福连忙告罪，“爷儿，您回来啦。昨日都是我顾看不周，才让安乐殿下一个人出了晏府，请爷儿责罚。”
　　晏珩正要说什么，却发现衣袖一紧，他垂眸看去，只见一只白皙的玉手正捏着他的衣袖边，他望向手掌的主人，萧若茵对着他摇摇头。
　　她在为李德福求情。
　　晏珩沉默一会儿，对李德福淡淡道：“不要有下次。”
　　“多谢爷儿，多谢殿下。”李德福自然是看到了萧若茵的求情，心底不由对她多了一层感激之情。
　　寂夜苍凉，寒风刺骨。
　　铁豆送晏珩萧若茵回晏府后就驱车回转水月别院，不过路上贪了一口吃的，就进客栈吃好喝好才出来，彼时已然皎月在天。天气寒冷，街上行人已然寥寥。
　　铁豆的鼻子都被冻红了，时不时都要搓搓手取暖，心底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多穿件衣服出来了。
　　车轮滚动声、马蹄哒哒声在这清冷的街道显得格外清晰。
　　铁豆正低头给双手呵气以让自己暖和一点，旁光忽然注意到前面有个人影，他连忙拉住马缰，才没让马车撞到人。
　　他正想冲着那个人影大骂，待看清人脸后，他就立刻捂住了自己在嘴巴以防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字眼。
　　来人却淡淡一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铁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