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水月渺渺

5、第五章 长寿杯

　　晏珩眸光平淡，神情一如往常，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一般，垂眸间从容饮下手中的茶水，放下茶杯才说：“我这边可以。”
　　余惜雪听到晏珩答应了，她接道：“我让人拿琴具来。”
　　没多久，两个丫鬟就拿来了一架古琴和一只箫，古琴摆好后，余惜雪试了下音，便落座在琴架后，清灵缠绵的乐音从指尖流溢出来。
　　晏珩站在余惜雪的身旁，举箫与她的琴音相和。
　　萧若茵望着这二人，目光很快垂下，落在了手中的杯子上。这杯子她记得本来是蓝色的，如今盛满了酒，倒变成了玉色的，有几分趣味。
　　这时，琴曲毕，其他人拍掌称赞，余惜庭大赞，“这曲子不错！”
　　晏珩和余惜雪在众人的鼓掌声中回到各自的位置，萧若茵把玩着那支玉色杯子，问余惜庭，“余大人，这只杯子有趣得紧，可有什么缘故？”此话一出，引得席上众人望过去。
　　余惜庭看了一眼萧若茵手中的玉色茶杯，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此杯名为玉光杯，遇水便会变成玉色。此杯由一位名叫张致远的师傅铸造，用玉山的玉褐石作为主原材料，再辅以其他的材料，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烧制而成，如今张师傅作古，这门手艺也再无传人。”说到最后，余惜庭有些叹惋。
　　萧若茵听完，将茶杯拿高了一些，方便她仔细观察，杯中已无酒，此时已经恢复了蓝色。
　　耳畔传来余惜雪的声音，“说来，晏府以前也有一只长寿杯，那只杯子作用比这还大呢。”
　　萧若茵抬眸往她那边望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淡然的晏珩，他好像对这些并没有兴致，但仍然在这里陪着他们。
　　萧若茵眸光再次挑向余惜雪，敬候她的后话。
　　余惜雪触及到萧若茵疑惑的目光，继续道：“据说长寿杯能延年益寿，若是喝下长寿杯中之物，便能身体康健百年。”
　　萧若茵望向晏珩，目光浅淡如水，晏珩却知晓萧若茵想问什么，她想问余惜雪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又不好当面问出口，否则就是拂了方才余惜雪的话。
　　晏珩拂了拂袖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如常道：“可惜此物已经丢失，不在晏府了。至于功效，虽传闻如斯，却未有人尝试过，自然也未为可知了。”
　　萧若茵问：“怎么会丢了呢？”
　　晏珩答道：“说来惭愧，都怪臣御下不严，让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仆人偷了去，也不知如今遗落何处了。”
　　萧若茵不再追问，低下头吃起了桌上的糕点。至于余惜庭安排的其他表演，萧若茵虽然兴致缺缺，却也坚持了全程。
　　余惜庭送晏珩萧若茵上车后，便离去了，车马缓缓行驶去。
　　车轿上，萧若茵的双眼已经困得几乎睁不开，她的脑袋随着车马颠簸向下一点一点的，脑袋里一片浆糊一般，不知身在何方，又要去往何地。
　　车轮不知碰到了什么大物，猛然一晃，萧若茵未控制住身体，一头栽倒在晏珩腿上。
　　萧若茵因这一晃，精神了几分，从晏珩腿上起来后，不敢往晏珩那里看去。
　　晏珩似乎并未感知到她方才的碰撞，依旧闭目养神。他呼吸绵长，萧若茵也不知道他到底睡了没有。
　　萧若茵从袖口拿出一块糕点，想用吃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吃过后，困意再次袭来，最初她还能有意识地克制自己身体的晃动，后来频繁的颠簸使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最终在一次颠簸中令她一头倒在了晏珩的肩上，沉沉睡去。
　　晏珩此时缓缓睁开那双眼眸，眸底一片清醒，哪里有睡醒后的样子。
　　他微微侧脸垂眸看去，萧若茵一脸祥和宁静，眉头舒展，眼睫偶尔轻微抖动，那张唇上还挂着她吃过的糕点碎屑，柔柔碎碎的，仿佛在点缀她那完美的唇。
　　今日他与余惜雪合奏回到座位后，明显感觉她不太开心，晏珩是个聪明人，隐约猜到些什么，却不愿深想。
　　他虽冷情，但也是凡夫俗子，想得太深，他也怕会心乱。
　　清月皎洁，悬于夜空，映亮人间的路。
　　萧若茵从余府回来时在车轿上睡了一觉，所以此刻还没睡意。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清冷月光倾洒在她平淡无波的脸上和略显单薄的身上，光华流转间，更映照得她如月下仙子一般。
　　她仰头望着天边明月，眸中清澈如水不染纤尘。
　　萧若茵在窗前静立一会儿，带着凉意的夜风透过窗户袭向她的纤细腰身，突来的凉意让她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下。但她今晚似乎很喜欢被凉风吹的感觉，想了想，她披衣走了出去。
　　踏出寝卧，她在院子里的走廊上走动着，边走边默数着走廊上的灯笼数量，不知这样走了多久，她隐约听到墙外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萧若茵转身正要离开，却仿佛听到了她们在说晏珩。
　　萧若茵忍不住走出走廊，隔着围墙慢慢接近正在交谈的人，墙外是两个人。
　　那二人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看来她们是在往这里走来。
　　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水荷，今晚沈公子来找爷儿是因为什么事儿啊？”
　　另一道娇柔的声音回：“听说明天芙蓉楼会出现长寿杯呢。”
　　“什么？长寿杯，丢失了那么久，竟然现在出现了。那爷儿明儿要去芙蓉楼？”
　　那个叫水荷的说：“不知道呢，我只听到沈公子说芙蓉楼长寿杯，后面我就去忙了。”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萧若茵喃喃了一句“芙蓉楼”，也无意在此多留，转身沿着来路回去。
　　天边鱼肚白之际，萧若茵意识渐渐从梦中苏醒，但头痛难忍，她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
　　过了没多久，明月端着洗漱用品进来，萧若茵强撑起精神，明月却看出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殿下，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说着明月就要上手，却被萧若茵及时躲开，“被子太热了，过会儿就好了，先为我梳洗吧。”
　　明月为萧若茵梳洗后，用过早膳，萧若茵支开明月，“昨晚失眠，我再睡会儿，你先下去吧。”
　　“是。”
　　萧若茵听着明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却一直没回头看她，直到萧若茵听到关门声，她才从梳妆镜前起身，换上了一件男性的衣服，从窗户跑了出去。
　　晏府本就处在繁华地段，跑出晏府，走了几个小巷就来到了闹市中。
　　萧若茵一路问芙蓉楼的方向，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到。
　　入了芙蓉楼，萧若茵要了个二楼雅间，小二给她上些茶水小菜便被她招呼退下。
　　萧若茵在的雅间位置并不算太好，她今日是偷偷出来的，并不想被太多人看到。
　　这里的视野，恰好能看到拍卖主持的活动范围。萧若茵敛眸品着香茗，只听到下面一阵一阵的叫好声，从她这里看去，这次展出的是一枚紫色水晶簪，水晶本是常见物，但这种颜色确实稀有。
　　到了第七件展品，终于得见长寿杯，只听拍卖主持在展品旁边说：“各位老板，这只长寿杯可非同寻常啊，只要喝了里面的水，就能滋阴补阳，延年益寿！”
　　底下一阵起哄声，“快叫价吧！”
　　拍卖主持喊出：“一千两！”
　　两盏茶的工夫，已经叫到了一万三千两，一万三千两眼见就要定锤，萧若茵听到她的对面雅间主人喊了一声，“我出五万两。”
　　拍卖主持在下面问：“楼上的老板出五万两，还有没有老板出价。”拍卖主持巡视了一圈，见没人再喊价，他喊道：“五万两一次，五万两两次，五万两三次。成交！”
　　他每次喊一声都敲拍卖槌，槌落定音。
　　一炷香后，萧若茵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她眼眸都未转一下，吹着手中茶盏中起起伏伏的茶叶，刻意压低嗓音，使得嗓音偏向男性一些，“请进。”
　　身后来人的脚步在房中站定，萧若茵才放下手中茶盏，转过身望向来人，手里拿着几张银票，走到来人身前，“这是长寿杯的拍价和给你的一千两酬劳。”
　　来人唇红齿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个风流的公子哥，他从袖口拿出长寿杯，杯子通身雪白，宛如白雪不然纤尘。
　　“你这人倒是大方，不过是替你出面拍下一个杯子，就给了这么多的酬劳，看来我今日是走了大运。”
　　今日萧若茵出了晏府，在寻找芙蓉楼途中，恰好遇到眼前这人，这人生得不凡，且看衣着也像是个有品位的人，于是就找了他来到芙蓉楼替她出面，萧若茵负责他今日在芙蓉楼里的所有花费，并且还有拍下长寿杯后的酬劳。
　　萧若茵接过手里的长寿杯，不欲与他多待，甚至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也不在意他是谁。
　　出了芙蓉楼，萧若茵沿着来路回返，身体而风寒产生的难受乏困让萧若茵想快点回去，但偏偏天不遂人意。
　　在一条小巷中，萧若茵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眸子一凛。
　　前路有三个男人，后路有俩，她根本无路可逃。
　　前路有一个男人脸上还有刀疤，格外醒目，他站在稍靠前的位置，看来是他们之中的老大。
　　萧若茵冷眼看着他们，思索着对策，若是他们劫财，她把钱给他们就是；若是他们要的是其他的......
　　萧若茵精神紧绷着，双眸警惕地望着他们，胸膛也如鼓槌一样怦怦直跳。
　　刀疤脸对着萧若茵喊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位公子，我们这次也不是为别的，只要你把长寿杯给我们，我们也不为难你。”
　　萧若茵心下细思少顷，对着刀疤脸，声音也高扬几分，“只要放我走，这个杯子可以给你们。”
　　萧若茵话落，拿出长寿杯，缓缓走向刀疤脸。
　　二人一臂距离时，刀疤脸正要接过萧若茵手里的长寿杯，却被萧若茵忽然用力推开，变故不过眨眼间，他们几个还来不及反应，萧若茵已经推开他们，往前奋力跑去。
　　刀疤脸气急败坏喊：“小白脸，竟敢骗老子，给老子追！”
　　萧若茵跑过一条小道，拐角处正好碰上一个人，萧若茵一头撞进了他的怀中。
　　她身体本就不舒服，头脑发热发昏，那张精致的小脸也绯红一片，此刻撞进那人的胸膛，那人能感觉到透过衣物从她脸上传来的热度。
　　萧若茵从那人怀里抬起头，双眸已然逐渐混沌不清，她极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是谁，闭上双目摇了摇头，又睁开眼睛，才看分明一些，不由得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