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密！》亭边过

46、第 46 章

　　远放邪从马上翻身下来的时候手脚都摆不利索。

　　鬼面是不能摘的；认错，好像是需要的，但他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寒暄，更别说了，他都不知道他现在开口该管远瀸叫什么。

　　一大只看起来就不善交际的小杀神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连闻讯过来的王义双都不敢上前了。

　　远有无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远放邪有没有哪看起来像是受了伤上去了。

　　小杀神，这称号能在边关的战场上拿下来……

　　也就是仗着自己死不了了。

　　远有无把那不知道在血里腌了多久的乌鸦放走，问他：“小将军受伤了？”

　　远放邪抿着嘴撑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声回答：“是。”

　　“不想去伤兵营处理？”

　　“是。”

　　远有无让他帮忙倒水，重新净了手才说：“那就去你的营帐里吧。”

　　远放邪重新挂上了水囊，牵着马在前边带路，走着走着还能被自己的袍子绊一下。

　　远有无其实不太猜得到他在慌什么。要是以前，那他当然要慌，用着自己的身体到处搞事还带回来一身伤，自己当然是要重新看一下狗链子还拴不拴住的。可他现在不用再附在自己身上了啊。是还没习惯吗？

　　伤的不是自己、疼的不是自己、给以后埋下隐患的也不是自己，远有无实在是调动不起来一点以前会出现的情绪来试他一试。

　　好在这人住的足够偏，再扔几块灵石布个隔音的阵法，在这里说话也不用太顾忌什么。

　　面具先摘了，再把袍子也脱下来，远放邪又拽上了腰带。

　　远有无的疑惑比惊讶还多一点，看看那跟着外袍一起解下来的竹制的支撑，又看看远放邪，问他：“你想让两个身形看起来不一样，不就是为了能在战场上不用缩手缩脚地打么。套上这东西，还能好用？”

　　“不好用。”远放邪还抱怨起来了，“要不是这东西做不出来受伤流血的样子，我也不至于腿上又扭伤。”

　　远放邪这次大大方方地坐去了胡床上，露着左腿等着远瀸帮他看伤。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废了人家的膝盖这天地之道就非要报复回来，他这膝盖，这次下来干活都扭了两次了。

　　远放邪有点头疼，他都分出来自己的身体了，总不能被迫跟了人家的姓不说现在连践行的大道都被强求一致吧？

　　那他还有什么事可搞的？还不如……！

　　远放邪：“……”

　　想不明白上一瞬的自己到底抽什么疯能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远放邪的气焰小了一点，没敢再想下去。

　　扭伤算不上严重，甚至都算不上需要处理的伤。

　　远有无不用上手都知道就他现在这个身体的恢复速度，在这坐上两柱香就能恢复正常。

　　但看着他那气鼓鼓的样子，远有无还是暗自乐了一会，拿了几根针出来帮他梳理了一下周围的经脉。

　　远有无不欺负人的时候针全落下来之后才会有一点酸胀不适，但远放邪在她刚把手搭上来重新触诊的时候就打了个激灵，腿都往后缩了缩。

　　“疼吗？”远有无的眼睛里全是迷惑，明晃晃地写着她的诊断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远放邪把膝盖往她手里送了送，心虚道：“没有，不疼。我这不是刚有了身体没多久吗。还是不太适应有人碰我.”

　　那她上次碰的是鬼？

　　远有无一点没信他，捏着他的腿仔仔细细重新查了一遍。

　　远放邪遮着半张脸也不知道是在忍痛还是又在计划着跑路。

　　远有无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他：“不落教现在还不能去？”

　　“啊？”

　　远放邪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确认了几颗阵石的位置没错才回答：“你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再晚两天吧。”

　　“为什么？现在去了就赶不上你安排好的下一出戏了？”

　　远放邪摸摸鼻子，偏了一点视线，说：“这次没安排了。不落教那不合适。我差人往西去做生意换点新鲜东西回来，最快的一批，也得再有三五天吧。”

　　没发现这人身上还有什么暗伤，只当他刚才又抽风，远有无点点头，下了针，又问他：“你把人家不落教的王宫全拆了？还得等到人家重新买了东西回来修复了才能让我去看？”

　　“不是啊？你不是每次到了地方就该回去了吗？在医谷没留几天，在烧尾门也没留几天。现在就去不落教的话，那不是一个新鲜东西都见不到了？”

　　远有无看他有点着急的样，也就没解释那两次找到了人没停留多久就回去只是因为快到十五了，答应下来：“那就再在这留几天吧。”

　　远放邪又套上他那身被竹骨撑起来的衣服出了关口。

　　刚从南边冲杀回来的小杀神，对上这些连凶狠都差一截的骚扰边关的流寇更是一点危险性都看不到了。

　　看他后边越聚越多的少爷兵，远有无问旁边一起出来捡人的老军医那些少爷埋这了还用不用捡回去？

　　“他们应该都没被编进兵士里吧？”

　　“捡不捡都行。要是捡回去了记得让他们掏救治的钱。”老军医干了这么久的活，早就学会了对这些人视而不见了，“边关的每一场大仗小仗都对兵士的伤亡有要求的。但这些人不在兵士的范畴里，能捡了军功，皇城那边也会降等发放，留在了战场上那就干脆当作没有这个人。他们家里也会配合的。这几年突然病逝的小郎君还少啊？”

　　远有无听懂了，这是不捡最好，要是捡了一个没拿到军功的残废回去人家家里还要恨你的。

　　这可真是，何止是皇城里才吃人呢。

　　远有无这两天就跟被绑定了一样。远放邪每次回来后都要在伤兵营的门口等着差不多捡功德捡够了的远有无，等到人了就眼睛亮亮地蹭上去，磨着远有无回去帮他看看有没有新的伤。

　　大部分的时候远有无是没什么意见的，直到见到这崽子又对着王义双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你看他不顺眼？”

　　自觉是在威胁心思不正的追求者的远放邪有点不敢接这话，含糊道：“我这么粘着你，他早猜出来我就是接手了烧尾门的人了。不想让他问东问西，干脆别让他过来。”

　　远有无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借着他的地方眯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远放邪那一张得意洋洋的脸。

　　“他们买回来好东西了。今天去看看吗？”

　　“去。”

　　等了这么多天，总得看看是什么再走吧。

　　“将军！”

　　远放邪下意识地扣上面具就往外走，还是远有无拉住人让他把该套的“衣服”套好才放出去的。

　　“不落教的又闲下来了？”远有无掸着衣服上的褶皱，没怎么听外边的汇报，等他回来的时候才问了这么一句。

　　“不是。是从西北过来的千人的军队。”

　　远有无没想明白：“西北？西北不是有闻视宗占着？哪来的小王国？”

　　“闻视宗的人本来就只要不进了他们家的地盘就什么都不管，不落教的人这两天被我安排出去了很多，中间位置的巡视被耽搁了。我的问题。”

　　这话怎么听怎么荒唐。

　　哪家被说成是魔教的地方还要负责拱卫中央王朝的疆土的？

　　但远有无现在也不能说出来“意思意思就得了反正你也不是都督了”这种话，只能隐晦地提醒一句还是别去抢镇将的军功比较好。

　　“我不知道你现在又拿了谁的身份混在这里。但你要是真活成了三天两头要防着人下毒的样子，那我只能让你这个身份先废掉了。”

　　那是必然的，远放邪自己也不愿意顶着一个太麻烦的身份。

　　只是：“王义双调兵遣将的能力几乎没有，他只能带着人打打流寇，对上正经的军队就是带着人去送命的。在边关当守兵已经够苦的了，很难忍心看着他们白白送出去的。”

　　远有无想到了他那念叨了上百年的“伟大计划”，笑了一声，让他随意。

　　天界还是太修身养性了，能把远放邪熬成个光说不做的人。

　　远放邪很不愿意让远瀸看到自己在战场上的样子。那就好像是在挑衅：“看看，哪怕我们都因为皇帝的猜忌被杀了，我也还能再上了战场报复回去。你再活一次也还是得被恶心的皇权礼法压着不能再做将军。”

　　但是远有无从没有承认过上辈子的身份。

　　远放邪曾经几次明示暗示地想挑明都被糊弄了过去。他可不就更不敢提这些事了么。

　　这下子有了顾忌，打起来就是真的缩手缩脚了。

　　远有无看得眼睛疼。

　　又跨在马上捞回去两个功德，远有无往他的方向多绕了一点，趁着返回来调整阵型的时候语气嘲讽地问了一句：“你这小杀神的称号，就是这么窝窝囊囊地拿下来的？”

　　远放邪鼻子差点气歪，哪还顾得上不能让远瀸光看着自己在战场上意气风发，从王义双手里截了一半的兵马，没用多久就把那一小股军队全留在了这里。

　　黏黏糊糊的长枪顺手就扔了，远放邪遛马回去，抬头看着还想从前边捞点功德回去的远有无，又气又得意还带着点心虚地问：“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