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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幻境   离境之 ...

  •   离境之地边缘,一处隐蔽的地下岩窟
      柔和的光门在身后悄然消散,将那片星光梦境般的秘境彻底隔绝。
      岩窟内潮湿阴冷,只有几块嵌在石壁上的荧光苔藓散发着幽绿的光芒,与方才秘境的瑰丽祥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青衣和白阙几乎同时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并非体力透支,而是神魂与□□刚刚承受了海量信息与能量的冲击,又经历了空间传送的颠簸,此刻都处于一种近乎虚脱的紧绷状态。
      许青衣脸色苍白,握着那枚暗青色玉佩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玉佩温润依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她的掌心,也压在她的心头。
      那涌入的信息与责任,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
      白阙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抱头,浅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混乱与痛苦。
      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感悟、画面……如同无数疯狂的蝴蝶,在狭窄的识海中冲撞飞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体内那蜕变后的浅青色印记,如同被注入了过量燃料的炉火,灼热而躁动,与这片陌生天地的灵气格格不入。
      两人都急需时间,去消化,去平复,去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岩窟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荧光苔藓微弱的滋长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青衣率先动了。
      她挣扎着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开始竭力引导体内躁动的仙元与混乱的神念,试图将那涌入的庞大信息流暂时封存、梳理。
      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色光晕明灭不定。
      白阙也强忍着不适,学着许青衣的样子,尝试入定。
      但她的修为与心境远不如许青衣,那海量的信息与印记的躁动如同惊涛骇浪,一次次将她从入定的边缘拍回现实。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神魂的剧痛与更加混乱的思绪。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混乱吞没,意识逐渐模糊之际——
      异变再生!
      她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浅青色印记,与许青衣手中那枚暗青色玉佩,以及两人刚刚建立起的、与那片秘境微弱的联系,竟在某种未知的法则作用下,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共振!
      并非之前那种温和的滋养或平静的抵消。
      而是一种更加深入、更加霸道、仿佛要强行将两人的神魂与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链接在一起的牵引!
      “嗡——!!”
      玉佩与印记同时光芒大盛!
      青色的光华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岩窟,将荧光苔藓的幽绿彻底掩盖!
      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了星辰、时空、梦境与无尽执念的磅礴吸力,自那共鸣的中心爆发出来,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分别抓住了许青衣和白阙的神魂,狠狠一拽!
      “不好!”
      许青衣猛地睁开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她试图催动玉佩切断这诡异的链接,但那玉佩此刻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本不听使唤!
      白阙更是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
      幻境之海!
      这是两人意识沉沦前,脑海中同时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意识重新凝聚时,白阙“睁开”了眼。
      不,不是她自己的眼。
      她“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却陌生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腻的熏香。
      视线所及,是绣着繁复花鸟图案的帐顶,以及透过纱帐隐约可见的、装饰华丽的房间。
      她尝试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无比沉重,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有听觉和模糊的视觉还在运作。
      “小姐,您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年轻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谁?
      白阙努力想要转动眼球,看向声音来源,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少女轮廓。
      “快,快去禀告老爷夫人!小姐醒了!”那少女对着外面喊道。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远去。
      白阙心中一片茫然。
      这是哪里?
      她是谁?
      她不是白阙吗?
      不是在天衍宗,不是在离境之地,不是在……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却又混乱不堪。
      属于“白阙”的记忆,属于“林雪”的记忆,还有刚刚从秘境中获得的、破碎而庞大的信息流
      ……全都混杂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虚实。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另一段陌生却又异常清晰的记忆,如同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强势地、不容置疑地,覆盖了上来!
      她“看到”了自己
      ——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一个名叫苏婉儿的凡人少女,是某个富庶城镇中苏家商行的独女
      。她自幼体弱,深居简出,性格温婉怯懦。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名叫李慕言,是城中另一大户李家的公子,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对她呵护备至。
      两人感情甚笃,婚期已定在下月。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与李慕言在花园中的初次相遇,他赠予的诗集;
      生病时他守在床前的担忧眼神;两家父母商议婚事的喜庆场面
      ;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羞涩。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仿佛她真的就是苏婉儿,真的经历了这一切。
      白阙或者说,此刻的苏婉儿心中涌起一股属于苏婉儿的、对李慕言的深深眷恋与对未来的甜蜜期待。
      这情感如此强烈,几乎要压过她属于“白阙”的冰冷与警惕。
      不!不对!
      我是白阙!
      我不是苏婉儿!
      她在心中呐喊,试图挣脱这情感的泥沼
      。但身体和大部分意识,却牢牢地被“苏婉儿”的记忆与情感占据着,如同被困在了一场逼真到极致的梦境中。
      与此同时,在城镇的另一端,李家的书房内。
      许青衣的意识,也在一片混沌中缓缓“苏醒”。
      她“感受”到自己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身上穿着质料上乘的月白儒衫。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檀木气息。
      一个恭敬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少爷,老爷让您过去一趟,商议下月与苏家小姐的婚事。”
      少爷?
      婚事?
      苏家小姐?
      许青衣或者说,此刻的李慕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属于“李慕言”的记忆同样汹涌而来:
      苏婉儿娇弱的身影,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对婚事的期待与责任……
      但她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记忆……这情感……虽然细腻真实,却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真正触动她属于“许青衣”的冰冷道心
      。她能“感受”到“李慕言”对“苏婉儿”的温柔与爱护,但那感觉更像是旁观一场戏,而非亲身经历。
      更重要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或者说,是这具“李慕言”身体的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属于“许青衣”的本源意识与仙魂烙印
      。正是这丝烙印,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没有被彻底同化为“李慕言”。
      这是……幻境?附身?
      许青衣立刻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她们的神魂被那诡异的共鸣拉入了这片“幻境之海”,并附身在了这对凡人爱侣身上,被迫体验他们的生活与情感。
      目的是什么?
      考验?磨砺?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了结”或“传承”的一部分?
      不及细想,门外又催促了一声。
      许青衣李慕言)
      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疑虑与冰冷,模仿着记忆中李慕言的举止神态,温声应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阳光有些刺眼。
      属于“李慕言”的人生,或者说,这场不得不“扮演”的戏,正式开始了。
      ---
      接下来的日子,对白阙(苏婉儿)而言,是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白天,她是苏婉儿
      。享受着父母的宠爱,丫鬟的伺候,对未来夫君的思念与甜蜜。她会坐在窗边绣着嫁衣,会因李慕言托人送来的一支新簪而欣喜半天,会在梦中勾勒着婚后的美满生活。
      属于苏婉儿的情感如同温暖的潮水,时刻包裹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但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独处发呆的片刻,属于“白阙”的冰冷意识便会挣扎着浮起,如同困在温暖琥珀中的冰刺,带来尖锐的清醒与刺痛。
      我是谁?我在哪里?许青衣(前辈)在哪里?这幻境何时结束?
      两种意识,两种身份,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她脑海中疯狂拉锯、撕扯
      。时而她是沉溺爱河的苏婉儿,时而她是警惕孤绝的白阙。这种分裂感让她几欲疯狂。
      而对许青衣(李慕言)而言,日子则相对“平静”许多。
      她完美地扮演着李慕言的角色
      。温文尔雅,勤勉好学,对父母孝顺,对未婚妻苏婉儿体贴周到。
      送去的礼物总是恰到好处,书信中的情话虽不热烈却真挚,偶尔的探望也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无可挑剔的佳公子,未来的好夫君。
      只有许青衣自己知道,这“完美”表象之下,是多么冰冷的计算与疏离。
      她像一位最高明的戏子,精准地拿捏着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既不让“苏婉儿”和周围人起疑,也绝不让自己真正陷入那凡尘情爱之中。
      她暗中尝试过多种方法,想要打破这幻境,或与白阙(苏婉儿)取得联系。
      但无论是调动那微弱的仙魂烙印,还是试图催动识海中关于秘境的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
      这片幻境规则严密,似乎不允许“外来者”使用超出“角色”范围的力量或认知。
      她只能等待,观察,寻找这幻境运行的规律与可能的“破绽”。
      同时,她也分出一丝心神,观察着“苏婉儿
      ”——白阙的状态。
      她能感觉到白阙内心的挣扎与混乱
      。那属于苏婉儿的甜蜜期待与属于白阙的冰冷警惕,如同两股对冲的激流,在她身上造成了明显的情感撕裂与行为矛盾。
      有时她会对着李慕言(许青衣)送来的礼物露出纯然的喜悦,下一秒眼神却又骤然变得空洞而疏离。
      许青衣心中了然。白阙的修为与心境尚浅,面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模拟凡人至情的幻境,抵抗之力远不如自己。
      长此以往,恐怕……有彻底沉沦、迷失自我的风险。
      白阙不能死。
      这个念头,在许青衣心中清晰浮现。
      不仅仅是因为那麻烦的因果,也不仅仅是因为秘境的责任关联
      。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源于那场“镜湖”与后续纠葛的、极其复杂的责任与……不忍?
      于是,在扮演“李慕言”的同时,许青衣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些极其隐晦的“干预”。
      比如,在“苏婉儿”情绪明显不稳定、属于白阙的冰冷意识即将被苏婉儿情感彻底淹没时,她会以“李慕言”的身份,送去一些看似寻常、却暗含宁神静气效用的香料或书籍(以凡俗手段能做到的极致)。
      比如,在与“苏婉儿”有限的几次见面中,她的眼神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超越“李慕言”应有情感的、极其短暂的清明与安抚,如同黑暗中倏然亮起又熄灭的灯塔微光,总能恰好在白阙意识挣扎最剧烈时,给予她一丝难以言喻的支撑与提醒。
      再比如,她会暗中留意城镇中任何可能与“幻境核心”或“破局关键”相关的异常事件或人物,并巧妙地引导“苏婉儿”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完全沉浸在情爱琐事中。
      这些干预极其细微,如同在奔腾的河流中投入几颗小石子,无法改变河流的走向,却能在某些时刻,激起一丝不同的涟漪,让困在水底的“白阙”,得以喘息。
      白阙确实感受到了。
      每当她被苏婉儿的情感吞没,感到窒息与迷失时,总会有一些细微的“异样”出现。
      或许是“李慕言”一句看似平常、却莫名让她心头一颤的话;
      或许是他眼中那一闪而逝、让她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又或许是周围发生的某件小事,让她恍然惊觉这个世界的“不真实”。
      这些“异样”如同冰冷的水滴,一次次滴落在她灼热混乱的识海中,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开始有意识地抓住这些瞬间,努力分辨“白阙”与“苏婉儿”,努力回忆真实的世界,
      努力寻找……那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灰袍前辈(许青衣)。
      她知道,“李慕言”很可能就是许青衣的“附身”。
      因为只有他,才会给她那种奇特的、能让她心神稍定的感觉。
      两人在这幻境中,一个清醒地扮演,一个挣扎地沉浮,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维系着一种微妙的联系与平衡。
      幻境的时间无声流逝。
      婚期,一天天临近。
      苏婉儿(白阙)心中的甜蜜期待与不安焦虑与日俱增。
      李慕言(许青衣)则依旧扮演着完美的未婚夫,暗中观察着幻境的一切变化,寻找着可能的出口。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直到——变故发生。
      婚礼前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城镇。
      起初只是几人咳嗽发热,很快便蔓延开来,染病者高烧不退,咳血不止,不过数日便衰弱而亡
      。官府封锁了消息,却止不住恐慌的蔓延。
      苏婉儿(白阙)所在的苏家,也未能幸免。
      她的母亲率先病倒,紧接着是几个仆役。
      深闺中的苏婉儿(白阙)起初并不知情,直到发现送饭的丫鬟换了一个陌生的、神色惶恐的面孔,直到听到院外隐约传来的压抑哭泣与焚烧艾草的味道。
      属于苏婉儿的恐惧与担忧瞬间攫住了她。
      母亲病重!李家会不会也……慕言他……
      属于白阙的冷静则在疯狂预警:
      不对劲!
      这瘟疫来得太巧!
      太猛!是幻境设定的“劫难”?还是……
      她不顾丫鬟的阻拦,执意要去探望母亲。
      在弥漫着药味与绝望气息的房间里,她看到了躺在病榻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的母亲。
      “婉儿……我的儿……”
      母亲艰难地伸出手,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
      “你的婚事……怕是……要耽搁了……李家那边……也不知……”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呕出暗红的血块。
      苏婉儿(白阙)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属于苏婉儿的悲痛与无助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李公子!
      您不能进去!这里危险!”
      “让开!
      我要见婉儿!还有伯母!”
      是李慕言(许青衣)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身月白儒衫、却难掩憔悴与焦急的“李慕言”闯了进来。
      他脸上戴着简陋的面巾(显然是为了防病),眼中布满了血丝,在看到病榻上的苏母和脸色苍白的苏婉儿时,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
      “慕言……你怎么来了?
      这里危险……”苏婉儿
      (白阙)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哽咽。
      “我听说伯母病了,放心不下。”李慕言(许青衣)快步走到床前,先是仔细查看了苏母的状况动作专业得不像一个书生,眉头紧锁,随即转向苏婉儿,握住她冰凉的手触感真实得让白阙心头一颤
      ,“婉儿,别怕。
      我已经派人去请邻县最好的大夫,也让人去搜寻一些古籍上记载的偏方
      。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眼神中的担忧与坚定,既符合“李慕言”的身份,却又隐隐透出一丝超越凡俗的镇定与决断。
      苏婉儿(白阙)看着他,属于苏婉儿的情感让她感到一阵温暖与依赖,
      而属于白阙的意识,则在那眼神中,再次捕捉到了那丝熟悉的清明。
      是他。
      许青衣。
      他也在这里。
      他没有被幻境吞噬。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让白阙在情感的狂潮中,死死抓住了一丝自我。
      接下来的几天,城镇如同人间炼狱。
      瘟疫肆虐,死亡随处可见。苏母病情反复,时好时坏。
      李家那边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李慕言(许青衣)的父亲也染病倒下。
      幻境中的“爱恨别离”,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扑面而来。
      苏婉儿(白阙)亲眼看着熟悉的丫鬟、仆役倒下,听着院外日夜不休的哀嚎,感受着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逼近自己和所爱之人
      。属于苏婉儿的恐惧、悲痛、无助被放大到了极致。
      而李慕言(许青衣)则展现了惊人的“能力”与“担当”。
      他不仅四处奔走求医问药,亲自照料病重的父亲和苏母(动作娴熟得令人起疑),还以李家的名义,组织人手隔离病患,分发有限的药物,尽力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他的冷静、果断与责任感,赢得了许多人的敬佩,也让深陷恐惧的苏婉儿(白阙)更加依赖。
      但许青衣(李慕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看得清楚,这瘟疫并非天灾,而是幻境规则催生出的“劫难”。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附身者(尤其是白阙)的情感波动,体验极致的“爱别离”与“求不得”。
      苏母和李父的病重,婚礼的无限期推迟,死亡的威胁……这一切,都是催泪的戏码。
      而她(他)能做的,就是在扮演好“李慕言”的同时,尽可能地保护苏婉儿(白阙)不受过度的情感冲击,并暗中寻找这瘟疫的“源头”或幻境的“节点”。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苏母的病情急转直下,咳血不止,气息奄奄。
      苏婉儿(白阙)跪在床前,握着母亲枯瘦的手,泪如雨下,属于苏婉儿的悲痛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彻底吞噬她属于“白阙”的最后一丝意识。
      李慕言(许青衣)也守在旁边,眉头紧锁,指尖再次搭上苏母的腕脉(以凡俗医术为掩饰,暗中感应病气根源)
      。这一次,她清晰地“捕捉”到,那病气的核心,并非寻常瘟毒,而是凝聚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这片幻境的规则之力与……怨念?
      就在苏母最后一点生机即将消散,苏婉儿(白阙)悲痛欲绝、神魂震荡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房间内的烛火猛地无风自动,疯狂摇曳!
      墙壁上,地面上,甚至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暗红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怨毒与不甘的气息!
      一个凄厉、尖锐、充满了无尽恨意与绝望的女子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直接在两人的神魂中炸响: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你们可以恩爱白头……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把你们的幸福……把你们的生命……都给我……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伴随着这疯狂的尖啸,那些暗红色符文光芒大盛,化作无数血色的触手,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床榻上的苏母,以及跪在床前的苏婉儿(白阙)和站在一旁的李慕言(许青衣)!
      恐怖的怨念与死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是……幻境的核心怨灵?
      还是被幻境规则具现化的、某个真实存在的悲剧残念?
      许青衣(李慕言)瞳孔骤缩!
      她瞬间明白了!
      这瘟疫,这死亡,这“爱别离”的戏码,并非仅仅是为了折磨她们的情感!
      更是为了献祭!
      以极致的悲痛与死亡为引,唤醒并滋养这潜藏在幻境深处的怨灵!
      而她和白阙,就是这场献祭的祭品!
      “白阙!醒来!”
      许青衣再也顾不得伪装,属于真仙的冰冷厉喝,混合着一丝精纯的神魂冲击,直接撞入白阙几乎被悲痛淹没的识海!
      同时,她手中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来自秘境的暗青色玉佩,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怨念与危机,竟不受幻境规则压制,骤然自动激发!
      一道清冷、浩瀚、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与执念的青色光晕,以玉佩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嗤嗤嗤——!!”
      青色光晕与血色触手接触的瞬间,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反应!
      血色触手如同遇到克星,疯狂扭曲、蒸发、消散!
      那凄厉的尖啸也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不!这是什么力量?!不——!!!”
      怨灵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趁此机会,许青衣(李慕言)一把抓住还在茫然悲痛中的苏婉儿(白阙)的手腕,将她猛地向后拉开,避开了几道漏网的血色触手!
      “集中精神!守住本心!
      这不是真的!是幻境怨灵!”
      许青衣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再次冲击着白阙混乱的神魂。
      白阙浑身一颤!
      许青衣的厉喝,玉佩的青色光晕,以及手腕上那冰冷而坚定的触感,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她脑海中苏婉儿的悲痛迷雾!
      我是……白阙!
      眼前濒死的不是我的母亲!
      是幻象!
      这怨灵……这血色……这才是幻境的真面目!
      求生的本能与属于“白阙”的冰冷坚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她体内那浅青色印记,仿佛也感应到了玉佩的力量与怨灵的威胁,骤然光芒大放!一股并不强大、却异常纯净坚定的星辰守护之力,自主地涌出,与玉佩的青色光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更加凝实的护罩,将两人保护在内!
      “啊啊啊——!!!”怨
      灵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似乎对这两股同源却更加高阶的力量充满了恐惧与憎恨,
      “你们……你们是谁?!
      为什么会有‘她’的力量?
      !为什么?!”
      血色触手在青光与星辉的联合净化下,节节败退,最终彻底消散。
      房间内扭曲的暗红色符文也迅速黯淡、消失。
      烛火重新稳定下来。
      床榻上,苏母的“尸体”连同整个病榻,如同沙堡般悄然风化、消散
      。房间内弥漫的绝望与死气也迅速褪去。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许青衣手中微微发烫的玉佩,和白阙体内依旧微微震颤的印记,以及两人急促的呼吸与狂跳的心,证明着刚才的真实与凶险。
      幻境……似乎因为怨灵被击退(或暂时压制),
      而发生了某种松动。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
      苏家的宅院,城镇的轮廓,如同褪色的水墨画,一点点淡去。
      白阙紧紧抓着许青衣(此刻已顾不上称呼)的手,浅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后怕与未散的惊悸,但更多的,是重新燃起的、属于“白阙”的清醒与冰冷。
      许青衣也松了口气,看向白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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