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边缘女配遇女主后》只赚十块钱

4、又遇

　　莽苍古林边缘的风，带着与葬龙渊深处迥异的、属于尘世的干燥与尘土气。
　　许青衣立在一株虬结古树的阴影下，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神识沉凝，正与左眼中那如跗骨之蛆的腐毒龙蝎之毒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毒素阴损刁钻，已深深嵌入眼部经络，甚至开始侵蚀被仙元层层封锁的关窍。
　　强行拔除并非不能，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古林边缘，一旦闹出动静，或自身因疗伤而短暂虚弱，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绝对安全且灵气相对平稳的环境。
　　回仙界，自然是最佳选择。
　　念头一动，心神便欲勾连那冥冥中的飞升接引烙印——每一位飞升者皆有的、与所属天域仙界的微弱联系，虽不足以主动开启接引仙光，却可大致感应方位、传递极度危险的求援讯息（代价巨大），或在特定条件下，辅以仙元激发，尝试短程“飞升折返”。
　　此为高阶仙君不得已时的保命手段，消耗甚巨，且未必次次灵验。
　　然而，这一次，仙元流转，神识探出，触及那本该存在的烙印方位时……
　　空茫。
　　一片毫无回应的、死寂的空茫。
　　仿佛那里原本存在的“坐标”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粗鲁地抹去，又或者……被一层厚重到令人心悸的迷雾彻底遮蔽。
　　许青衣霍然睁开右眼，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极罕见的惊疑。
　　无法感应仙界？
　　她立刻尝试了数种秘法，甚至不惜引动一丝仙元本源去冲击、呼唤。
　　结果依旧。
　　那联系，断了。
　　不是微弱，不是干扰，是彻底的中断，如同凡人仰望星空，却忽然发现所有星辰齐齐熄灭。
　　莽苍古林虽有洪荒残留气息，可能干扰神识，但绝无可能彻底屏蔽她与东华天域的联系！
　　除非……
　　她想到了葬龙渊，想到了那腐毒龙蝎诡异的毒性，想到了自己中毒失明的瞬间……难道这毒，不仅伤身蚀魂，还能污秽仙基，暂时斩断仙凡感应？
　　不，不对。
　　若是毒素所致，她此刻应能察觉仙元或神魂上的相应异状，而非这般毫无征兆、毫无头绪的“断联”。
　　那是……
　　一个更匪夷所思、却隐隐符合现状的猜测浮上心头——时空的紊乱，或者某种庞大到超出她感知的“界域”规则变动。
　　自她在下界遇到本该数百年后才出现的、病弱缠身的少女白阙起，一切便透着一股诡异。
　　如今，连归途都被无声切断。
　　许青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骤起的波澜。
　　千年修行，最忌自乱阵脚。
　　归路暂时断绝，虽是前所未有的困境，但并非绝路。
　　仙君之体，纵有伤在身，在下界亦是顶尖存在。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稳住状态，再图后计。
　　她目光扫过周遭。
　　古林边缘渐稀，已可见远处起伏的丘陵和隐约的凡人村落痕迹。此地不宜久留，需寻一处更隐蔽、且灵气不至于过于狂暴混乱的所在。
　　就在她选定方向，准备动身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距离不远而未能完全逃过她神识（虽受干扰）的车辙声与人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小姐，前面似乎有片林子，要不要歇息片刻？您咳得厉害……”
　　“不用……咳咳……抓紧赶路，天黑前……要到下一个镇子……”
　　那虚弱而隐忍的咳嗽声，那低微沙哑的少女嗓音……
　　许青衣脚步一顿。
　　白阙。
　　她们竟又遇上了？是巧合，还是……她留下的那瓶“清心丸”，并未能让这凡女改变行程，或者，那点微末的仙灵之气，仅仅够她吊住一口气，继续在这条看似通往某个目的地的路上艰难前行？
　　许青衣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不想与这“剧情人物”再有牵扯，尤其是在自身归路断绝、伤势未愈的敏感时刻。
　　任何多余的因果，都可能成为变数，甚至……成为拖累。
　　她身形微动，便欲施展遁术，彻底远离这个方向。
　　然而，左眼处被封禁的毒素，毫无征兆地再次猛烈跳动了一下！这一次，并非单纯的刺痛，而是引动了周身仙元一阵细微的紊乱，连带着她刻意收敛的气息都泄露了一丝——属于高阶修士的、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令方圆数里内鸟兽惊惶的威压。
　　虽然她立刻强行压制下去，但显然，刚才试图感应仙界、以及此刻心绪波动下的仙元不稳，刺激到了那本就顽固的毒素。
　　“哗啦啦——”
　　远处，白阙一行人所在的方向，传来拉车的马匹惊慌的嘶鸣和护卫略显慌乱的呵斥声。显然，那泄露的一丝气息，惊扰了牲口。
　　麻烦。
　　许青衣心底掠过一丝冷意。此刻离去，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且那队人马受惊，若再出什么乱子，那病弱少女怕是……
　　她脚步未动，只是静静立在树下阴影中，右眼目光沉凝，望向声音来处。
　　片刻后，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在一名护卫的牵引和安抚下，略显颠簸地驶出了林间小道，出现在许青衣的视野中。
　　马车帘幕掀起一角，露出白阙那张苍白得惊人的脸。她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向外张望，深黑的眸子带着警惕与一丝疲惫的好奇，扫过林缘。
　　然后，她的目光，与树下阴影中许青衣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恰好对上。
　　白阙明显怔了一下。
　　大约是认出了这个在茶棚有过一面之缘、赠药、同样看上去病弱的青衣女子。
　　许青衣面无表情，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算是再次打过招呼，随即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偶然在此歇脚的陌路人。
　　白阙看着许青衣略显僵硬的站姿（实则是压制毒素和仙元不稳所致），以及那明显比在茶棚时更差的脸色（部分真实，部分刻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涌上喉头的咳嗽打断。
　　她用手帕掩住口，剧烈地咳了几声，再抬头时，眼中水光更甚，却还是对着许青衣的方向，微微欠身，幅度极小，带着病弱的勉强。
　　算是回礼。
　　马车未停，护卫们警惕地看了许青衣一眼（只觉这女子气息虚弱，却莫名有种令人不敢轻视的疏离感），便护着马车，继续沿着略显荒芜的土路，朝着前方丘陵地带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渐渐远去。
　　许青衣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马车变成视野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
　　左眼的毒素在短暂的躁动后，重新被压制下去，但那种与仙界失去联系的、空茫无依的感觉，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归路已断。
　　前路……似乎也不那么分明了。
　　她再次抬眼，望向白阙马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侧更为荒僻、似乎灵气稍稳的山峦轮廓。
　　沉默良久。
　　最终，她迈开脚步，选择的，却是与白阙马车方向呈一定夹角、既不远离也不紧紧跟随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同样通往那片丘陵，却更为隐蔽难行。
　　她需要找一个地方疗伤。
　　而潜意识里，或许……她也想看看，这个提前出现、病弱不堪的白阙，究竟要去往何方，又会遭遇什么。
　　在这无法回返仙界的下界，在这错乱的时空节点，谨慎与观察，是活下去、并弄清真相的唯一途径。
　　山林寂静，只余她轻缓却异常稳定的脚步声，以及左眼深处，那持续不断的、冰凉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