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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往无前 (接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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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白阙离开渡劫山谷)
离了那片被天劫洗礼过的死寂山谷,白阙并未折返栖霞山或任何熟悉的落脚处。
京城已了,尘缘暂断,如今她的前路,只剩下一道清晰到近乎偏执的指向
——仙途,以及仙途尽头,那个人。
但仙途岂是易与?
尤其是对如今根基虽稳、却资源匮乏、无门无派、更无前辈指引的她而言。
第一步,是活下去,并变得更强。
她并未盲目地深R更危险的区域寻找所谓“机缘”。
十多年的复仇生涯教会她谋定而后动。
当务之急,是获得更系统的修炼功法,更充足的资源,以及……关于仙界、关于飞升、关于那个人可能去向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
她调转方向,朝着这片地域已知的、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云琅坊市”行去。
那并非宗门,而是一个由几个中小型修真家族和散修联盟共同维持的交易与信息集散地,鱼龙混杂,却也机会暗藏。
一路风尘仆仆,白阙小心地敛去金丹修士的明显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筑基中期左右,既不引人注目,也足以自保。
浅灰色的灵力被刻意收敛了那丝独特的青意与寒意,显得平庸许多。
半月后,云琅坊市那由粗糙巨石垒砌、铭刻着简易防御阵法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
缴纳了入城费用,踏入其中,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地摊杂乱,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低声交谈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符箓、灵材、甚至X腥与汗水的复杂气味。
白阙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坊市中心区域,那座最高的、挂着“万通阁”牌匾的三层木楼走去。
万通阁是坊市内信誉相对较好、消息也最为灵通的地方,兼营情报买卖与物品寄售。
踏入阁内,一股淡淡的檀香压下了外界的嘈杂。
柜台后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眼睛精光四射的筑基后期老者。
“道友需要点什么?”老者打量了她一眼,态度不冷不热。
“打听消息。”白阙声音平淡,“关于近二十年内,以此地为中心,方圆十万里内,是否有过异常的天象、修士大规模失踪、或者……类似腐毒龙蝎这类阴毒妖兽异常活动的记载?
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西边荒蛮群山一带。”
她需要确认许青衣坠落的大致时间与地点,甚至……尝试寻找她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老者沉吟片刻,手指在柜台下的玉简上轻点:“此类消息,涉及范围广,时间跨度长,且多属传闻杂记,整理不易。五十块下品灵石,可查阅相关卷宗摘要。
若要具体线索或证人核实,另算。”
白阙毫不犹豫地取出灵石
——这是她身上仅剩的大半积蓄。
老者收了灵石,从身后柜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递过
:“摘要在此,内有索引。
如需进一步,可再询。”
白阙接过玉简,走到一旁供客人休息的静室,神识沉入。
玉简内信息庞杂琐碎,她快速浏览,过滤掉大量无关或明显荒诞的传闻。
终于,在记录大约十五、六年前的部分,她找到了几条值得注意的条目:
“天裂西陲:有商队称,于西极荒原边缘,见天际忽现裂痕,有青虹坠落,伴有异香,持续三息方散。疑为高阶修士遁光或异宝出世,然追寻无果。”
“瘴谷异变:猎户传闻,‘腐毒谷’(即白阙之前所探山谷)深处,曾传来地动山摇之声,持续半日,谷中毒瘴骤浓三月不散,有妖兽惊走。时人疑有凶兽相争或地脉变动。”
“青岚异闻:青岚城附近,约十五年前,曾有一重伤神秘女子出现,气息怪异,不久后不知所踪。同期,有数起低阶修士莫名昏厥、灵力短暂紊乱事件,原因不明。”
时间、地点、异象、重伤女子……都对得上!
白阙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继续往下看,在更近的时间记录里,又发现一条:
“劫云疑踪:约七日前,有历练修士于西荒‘黑风岭’附近(距腐毒谷约三千里),察觉远方天际有恐怖雷云汇聚,威压骇人,持续约两个时辰后消散。
疑为高阶妖兽渡劫或异宝现世,然黑风岭险恶,无人敢近前查探。”
七日前……正是她目睹许青衣渡劫之时!
黑风岭,看来是她选定的渡劫之地。
这些零散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逐渐勾勒出许青衣坠落凡尘后的模糊轨迹:
约十五六年前,自西极坠落,重伤,可能身中腐毒龙蝎之毒,于腐毒谷短暂停留挣扎,后或许前往青岚城方向(遇到了自己),再之后漫长岁月隐藏疗伤、修炼,直至七日前,于黑风岭渡劫飞升。
逻辑基本通顺。
只是……“青岚异闻”中提到的“数起低阶修士莫名昏厥、灵力短暂紊乱”……会是许青衣当时毒发或疗伤时无意识造成的影响吗?
白阙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将玉简归还。
“可有关于‘飞升’、‘仙界通道’、‘接引仙光’等更具体记载,或相关古籍线索?”她又问。
老者这次摇了摇头,神色郑重了些:
“道友问的可是大道根本之秘。此类记载,即便有,也多为上古传闻或宗门不传之秘,散修之中罕有流传。
万通阁能提供的,最多是一些关于‘上界’的缥缈传说,以及历史上疑似飞升修士的只言片语,真假难辨,价格不菲。”
“我要看。”
白阙斩钉截铁。
她需要任何可能指向仙界、指向许青衣去向的线索。
又付出了一笔不小的灵石,她得到了另一枚记载着各种传说与模糊记录的玉简。
其中大多荒诞不经,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古碑残刻:据传,于‘坠龙渊’深处(西荒绝地之一),曾有上古修士留下残碑,上有‘天梯断,仙路绝,唯劫可通’等残缺字样。
然坠龙渊乃大凶之地,空间不稳,时有虚空裂隙与上古遗毒,元婴修士亦不敢深R。”
天梯断,仙路绝,唯劫可通。
这与许青衣渡劫飞升的景象隐隐相合。
难道如今所谓的“飞升”,并非通过固定通道,而是需以自身硬抗天劫,强行破界?
坠龙渊……西荒绝地……或许藏着更古老的秘密,甚至可能与“仙界”的现状有关。
但这暂时不是现在的她能探索的。
离开万通阁,白阙清点了自己剩余的财产:
灵石已所剩无几,丹药符箓也消耗大半。
她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接下来的数月,白阙彻底融入了云琅坊市的散修生活
。她接取各种任务:护送商队穿越危险地带、探寻指定区域的灵草矿物、甚至协助围剿为祸一方的低阶妖兽。
凭借金丹期的扎实修为、谨慎的作风以及那股从复仇中磨砺出的狠劲与机变,她很快在散修中积累了不错的口碑,也获得了相对稳定的收入。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
她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小的修真家族或商铺,利用完成任务的契机,展示自己在阵法辨识(得益于父亲留下的手札和她自己的钻研)、灵材处理上的些微特长,偶尔接一些私活,换取更高报酬或她急需的特定资源。
修炼更是从未懈怠。
她用赚取的灵石,在坊市边缘租下了一处带有简陋防护阵法的洞府,虽灵气稀薄,胜在安静。
每日任务归来,无论多累,她都会雷打不动地打坐行功,淬炼金丹,感悟天地。
那浅青色的印记,在她日复一日的修炼中,似乎也缓慢地发生着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增幅器,更隐隐成了她感悟某种独特“道韵”的媒介。
许青衣修炼的功法显然极其高明,其元阴中蕴含的大道碎片,哪怕只是零星半点,也足以让白阙受益匪浅。
她的灵力愈发精纯凝练,带着一种独特的韧性,突破小境界时的心魔干扰也似乎比寻常修士弱上几分。
她知道,这是那个人留下的“馈赠”,也是她们之间无法斩断的“因”。
每每感受到印记的温热与灵力中那丝熟悉的锋锐寒意,白阙的心绪便会复杂难言。
恨意未消,执念更深,但除此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亲切感”?仿佛这力量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天然契合。
这种认知让她既恼火,又无可奈何。
三年时间,在忙碌、厮杀、修炼中飞速流逝。
白阙的修为稳步提升到了金丹中期,实战经验更是远超同阶。
她在云琅坊市的散修中小有名气,代号“灰影”,因其行踪飘忽、出手果决、且总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衣。
她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资源,换取了更适合金丹期修炼的功法(虽然只是大路货色的改进版),添置了几件不错的防御法器和一柄锋锐的飞剑。
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单纯的散修任务和坊市资源,已难以支撑她更快地攀登仙路。她需要更系统的传承,更浓郁的灵气环境,更广阔的视野。
这一日,白阙接到了一个来自坊市内“百巧阁”的长期委托。百巧阁以炼器、傀儡术闻名,背后隐约有中型宗门“玄机门”的影子。
委托内容是前往西荒某处险地,寻找一种名为“虚空晶砂”的罕见炼材,用于修复某件古宝。报酬极高,但风险也极大,那片区域接近“坠龙渊”外围,时有空间涟漪和凶悍妖兽出没。
白阙几乎没有犹豫,便接下了这个委托。
不仅因为丰厚报酬,更因为“坠龙渊”三个字。
那个可能藏有上古飞升之秘的绝地。
或许,在那里,她能找到关于仙路、关于天劫、关于如何更快追赶那个人的……线索。
准备妥当,告别了寥寥几位算得上点头之交的散修,白阙再次孤身上路,向着西荒更深处,向着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未知之地进发。
风扬起她灰色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柄新得的、泛着幽蓝寒光的飞剑。浅灰色的眼眸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雾厚重,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挑战。
许青衣。
你且在天上逍遥。
我在地上攀登。
凭借我自己的努力和这点你“施舍”的天赋,追上你,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
白阙握紧了剑柄,指尖拂过心口那硬硬的包裹。
到那时,我们再好好算算,这笔糊涂账。
纵使终其一生,纵使前路一无所有。
这份早已变质、深入骨髓的“在意”,也必将有个了断。
身影渐行渐远,没入苍茫群山之中,坚定,决绝,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