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oc后我极力阻止be》贵感

4、试探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吼，任谁心里都得冒火。
　　沐简桐更是如此，语气冷得像从冰窖深处捞出：“与你有何关系。”
　　“你……”凌秋寒胸口堵着一口气，死死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吵起来。
　　可对峙了片刻，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气却莫名泄了，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我去洗碗。”
　　他闷着头转身，一脚深一脚浅地扎进院外的风雪里，背影看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倒像是沐简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伤了他心的事。
　　沐简桐望着那身影，只冷冷丢下一句：“冻死了不救。”
　　“……”
　　凌秋寒脚步一顿，随即像是被这话激着了，反而改走为跑，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在山道拐角。
　　沐简桐收回视线。
　　他想不明白凌秋寒这无名火从何而起，也懒得去深究。

　　灶房里，凌秋寒将手浸入冰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攀附上来，十指很快便冻得麻木僵硬，屈伸都困难。
　　那簇沐简桐留下的小火苗扑腾了两下，怯生生地跳进他湿冷的手心。一丝暖意缓缓漾开，指尖才逐渐恢复了知觉。
　　他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将剩下的柴火一股脑全添了进去。火焰噼啪作响，烘得他前襟发烫。
　　“真不公平。”他盯着跳跃的火光，低声自语。
　　凭什么这个人，拥有他拼尽一切都想获得的力量与长生，却偏偏摆出一副万物皆可抛的淡漠模样？
　　而他凌秋寒，仅仅是想活着，都是奢望。
　　无所谓……无所谓……
　　三个字紧紧困住凌秋寒的思绪。
　　他本以为沐简桐是因自己实力超群，所以不将这些放在眼里。谁知他竟是郁郁寡欢，不重视性命。
　　真是……太好笑了。
　　他为之前仆后继、九死一生才能得到的东西，沐简桐却弃如敝履。
　　一股尖锐的嫉妒猝不及防地刺穿心防，带着燎原的势头疯长。某个瞬间，一个近乎恶毒的念头清晰浮现——既然他如此不惜命，那不如……
　　“那他死了岂不正好？”凌秋寒对着掌心那簇微弱的火苗，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衣钵传承，能者居之。他得偿所愿，我取而代之……两全其美，不是吗？”
　　小火苗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光芒明灭，仿佛在惊恐地反驳。可凌秋寒的眼神却越发幽深，不见丝毫暖意。
　　见他不为所动，那火苗最后挣扎似的闪烁了一下，倏然化作一缕细不可见的青烟，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
　　凌秋寒盯着最后一点余烬，心口的烦躁的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灼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太寂山……守护神……”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舌尖泛起的是那来势汹汹的渴望。
　　一碗近乎粗陋的面，就想换得他安安分分？未免想得太轻易。
　　他猛地站起身，用脚狠狠碾熄了灶膛里最后一星火种。寒意立刻从四面八方裹挟上来，但体内躁动却烧的火热。
　　他必须做点什么。
　　目光沉静下来，凌秋寒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返回居所，而是径直走向正殿。
　　殿内空旷清冷，凌秋寒寻到角落一处积尘的箱笼，翻出几件不知何年留下的旧衣物，简单穿束后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整座太寂山巅，都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
　　越向结界边缘靠近，空气便越是凝滞，一种源于力量本源的威压悄无声息地降临，沉甸甸地落在肩头。
　　凌秋寒在距离那道“墙”尚有数步之遥时停住。他伸出手指，缓缓向前探去——
　　指尖触碰到一片无形的阻挡。
　　刹那间，以他指尖为中心，银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流转不息的光纹脉络，将他的手指稳稳阻隔在外。
　　触感微凉，与昨夜沐简桐用以压制他的力量相同。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厌恶，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战栗的渴望。
　　凌秋寒眼神一厉，不再试探，直接将整个手掌重重贴上那流动的光膜。
　　下一刻，异变陡生！
　　银白色的精纯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宣泄口，竟顺着他的掌心，有歇斯底里之势地倒灌而入！
　　几乎同时，他心口那道深植的封印产生了可怕的共鸣与抗拒！三道漆黑的锁链纹路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骤然向内绞紧，狠戾地噬咬向心脏深处！
　　“呃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炸开，凌秋寒眼前一黑，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他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跪倒在雪地中，捂住心口，冷汗顷刻间浸透内衫。
　　而他面前的结界，因这异常的能量变动，爆发出更为刺目的银光，光纹剧烈波动，似拼合似碎裂。
　　山体震颤，积雪松落。
　　凌秋寒蜷缩着身体，在几乎淹没神智的痛楚中，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他在心里默数——
　　三，
　　二，
　　——
　　几乎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刹那，一道青影如流光般乍现，瞬息便至结界动荡之处。
　　沐简桐甚至没来得及看凌秋寒一眼，全部心神已被眼前濒临紊乱的结界吸引。他面色微凝，抬手间，更为磅礴精纯的力量倾泻而入光膜之中。
　　这个时候，凌秋寒直观地体会到了沐简桐身上的“神性”。
　　那姿态真是让人想小心翼翼地维护，又想痛痛快快地撕碎。
　　银光脉络重新拼凑，山体燥怒逐渐平息。唯有寒风掠过冰棱声，和少年压抑不住的破碎痛哼与喘息。
　　待一切稳定，沐简桐才缓缓收回手。他转过身，垂眸看向雪地里痛苦蜷缩的少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静得像万年寒潭，映不出半分波澜，也映不出跪在地上那人的狼狈身影。
　　半晌，他开口，声音淡漠平直：“疯子。”
　　凌秋寒艰难地抬起头，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他看见沐简桐的脸色也比平日更白了几分，显然方才为平复结界消耗不小。
　　“哈哈……”他嘶哑地笑出声，血沫随着咳嗽溅在雪地上，绽开刺眼的红色，“仙君说是……那便是吧。”
　　沐简桐向前走了半步，停在他面前，然后微微俯身。一只冰冷修长的手伸来，不容抗拒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完全抬起头。
　　力道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
　　凌秋寒被迫仰视。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沐简桐垂落的眼睫在如玉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气息，带着被浸了冰雪般的冷冽。
　　“你是在拿你的命试探我？”沐简桐轻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比责骂更让人心头发紧。
　　“是试探，”凌秋寒喉结滚动，忍着剧痛扯开一个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但也是真心话。仙君也看到了，即使用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法子……我证明了，我能承载你的神力。”
　　他喘息着，字字带血，却也字字清晰。
　　可沐简桐眸中像是被寒冰冻过，看不清他的想法。
　　“若仙君当真对世间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与力量都无所谓……何不给我一个机会？给我……试试？”
　　“……”
　　沐简桐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他内心也确实有股冲动，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可恶的人提起来大打一顿。
　　这突然的怒火好像来源于“担心”，他已经很久没出现过除空虚迷茫外的情绪了。
　　沐简桐松开了手，直起身。
　　他不再看凌秋寒，转身朝着太寂殿的方向走去，青色衣袂拂过皑皑积雪，留下一行浅浅的足迹。
　　留给凌秋寒的只有两个字，被寒风送来，清晰而严厉——
　　“跟上。”
　　凌秋寒捂着仍在抽搐剧痛的心口，望着那袭青影。
　　兵行险着。
　　要是沐简桐不来，他会吸干这结界的力量，哪怕只是饮鸩止渴，也要求得一线生机。他心里清楚，这副身体残破灰败，不定会倒在这冰天雪地的哪里。
　　可沐简桐来了。
　　那就证明，沐简桐并不如他自己口中那般无所谓。起码他心中还有维护太寂山的信念。
　　如此便够了。
　　沐简桐在一日，他就能更好地在太寂山待上一日，比背水一战自爆封印多了更多生机。
　　凌秋寒撑着仿佛散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踩着沐简桐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
　　风雪渐浓，很快便将那些足迹掩盖。
　　太寂山巅，依旧神秘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