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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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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人们收起情绪,暂封心门,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作。当夜幕拉起的时候,有人享受夜晚带来的宁静,有人的疲惫感,会从四肢百骸中醒来,直冲向心门,并无限放大了情绪。
浓厚的夜色极易引人陷入白天压抑住情绪垃圾的沼泽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底的那一丝愁就会出来做怪。
在周宜然离开房间的时候,郁舒意的睡意就渐渐散去。醒来之后,那压在胸口的一颗大石又开始让她喘不过气。
她真的,受不了了!
在被掌控人生的三十年里,她从来没有过过一天真正舒心的日子。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是飘过的,是她这具躯壳所经历的一切。
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叫她痛苦,可生活中的微弱暖心小事却一直在她背后推动着她坚强。她还有爸爸,有妹妹们爱着她,看着他们开心,她的心也是愉快的,但却好像渐渐蒙上了一层雾,叫她越发看不清快乐是什么。
她好累,她真的......真的好想,好想挣脱那令她窒息的生活!
郁舒意缓缓地闭上眼睛,试图整理心情,缓解心底那令她不适的焦躁。
楼下灯光明亮又柔和,照在餐桌上为食物增添了色彩,单从视觉上就非常容易勾起人本能的食欲。
“就是这样,现在资源利用得差不多了,野心更大了欲壑难填,看不起郁家,觉得挡住他们另攀高枝的道了,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把与我姐的婚姻当做事业上的踏脚石而已。”
周宜然端起碗喝了口汤,面上无奈,“结婚之前见不到三次面,婚后才发现她老公就是个妈宝男,什么都听她妈的。她那家婆比封建毒瘤还毒,不但限制她出门,就连她婚前经营的店铺也不让去。这就算了,你们知道吗?”
周宜然把手撑在餐桌上压低了声音,“从结婚开始,连人家夫妻生活也要管,一天天的盯着她眼里的金疙瘩别人眼里的狗屎,就差抱着自己的儿子结婚了!要真这样了倒好,我给他们送一卡车烟花庆贺一下,放的什么玩意儿出来祸害别人,现在好意思还反过来怪她不孕不育。”去TM的什么鬼?!
她的大姐从来都是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她们也只是知道明面上的,下午听她哭诉的时候,她是真想拿上皮搋子直接怼她家婆脸上。
陈永恒夹了一块蒜香排骨刚放进嘴里,听她这样一说差点喷出来。
本来还挺代入共情的,周宜然一秒叫他破功。
贺思中看着说得生动的周宜然,只觉得这样的她更加叫他心动。
“还好还好,谢天谢地啊!”周宜然很随意地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我家这朵瑶池落下的人间富贵花没怎么被那头花猪糟蹋。”
周宜然说着说着很顺嘴就咬住贺思中夹到她嘴边的芦笋口蘑,突然怔了几秒,回过神来后干笑着咀嚼着嘴里的菜,“好......好吃,好吃。”
哎呀,太尴尬了。他们自己也就算了,还要在别人面前上演什么恩爱的戏码。
“出去外面可别什么都往外说。”贺思中满意地看着她吃掉他给夹的菜,勾起了唇。
周宜然看了他一眼,“知道,你当我傻啊。”
“那接下来,大姐有什么决定吗?”
“她自然是想要离婚了,可是要过我舅妈那一关哪有那么容易。”
“实话实说就行了,除了个别例外的,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的。”贺思中道。
“要是她就是那个例外呢?”周宜然叹了一口气。
她也希望吧。
“从小,我大姐就一直循规蹈矩的,我们三个里面,就她最听舅妈的话,一点也没有反抗过。被她的教育观荼毒得太深了,导致她从来都没有活出自我。我跟二姐小的时候也不懂事,不知道让大姐替我们受了多少过,她却从来都没有怪过我们。”
周宜然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知道她不是软弱,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一昧傻傻地选择付出。”
贺思中伸手覆上周宜然放在桌子上的手,“但她这样在别人眼里就是软弱,都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道要反击。”
陈永恒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缓缓往下,侧身看向别处,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
他很确定,他们是真不把他当外人。
周宜然的目光从贺思中的手上缓缓移到他脸上,贺思中对着她微微歪头挑眉,“要她自己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并坚定自己的想法,旁人才好帮到她。要是她一昧妥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只能是死局。”
周宜然轻轻地点头,“下午她是说要离婚,但我怕她只是一时气话,我更担心她心里有那个脐带男。还是等她醒来情绪平复了再好好地问下她。”
贺思中看着周宜然微笑点头。
吃完了饭,贺思中动手要洗碗被周宜然赶出厨房。
“行了,你去休息一下,忙你们的事吧。”
“那好吧。”贺思中被她推着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在回头看她。
“一会儿给你们送水果去。”
“好。”
“橘子,过来。”周宜然收拾好厨房后,呼唤猫咪,弯着腰对着它伸出了双手。
猫猫听话地跑了过去并跳到了她身上,陪着她窝在舒适的沙发上看静音电视剧。
贺思中与陈永恒在边上不远的休闲区域办公,两个人也确实认认真真地聊了一会儿公司内部的事情。
当陈永恒正侃侃而谈他对某些问题的看法的时候,贺思中回头看了一眼周宜然后,突然靠着他坐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你说,我要怎么让她主动提及并告知我中午的事情?”
“啊?”陈永恒怔了一下,当即意会道,“这个嘛,你先主动关心她一天怎么过的?”
贺思中沉默了片刻,“或者说,该怎么问她而不显得刻意?”
“我看还是直接问她那个人是谁,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微表情都是最真实的表现,这样一眼就能看清楚她的想法。”陈永恒拿着叉子扎了一块苹果吃上。
“直接问......”贺思中在脑袋里过着这几个字,已经想象得到周宜然知道后取笑他的画面了,“不行。”
“那我去问?”陈永恒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贺思中快手拦住,“你更不行。”
“你不行,我不行。你自己想,我去煮奶茶总行了吧?”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大佬却是情感小白。哈哈哈,看起来这一方面他俩半斤八两。
贺思中双手交叉置在腿上,心里还是有点乱的。
他都表现那么明显了,周宜然真的感觉不到吗?
可她对他还是一直不冷不热的,好像真的有在好好地履行契约,他真想把那份合约给撕了。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女人什么时候会开窍?
郁舒意起床换了衣服后到洗手间清洗了一下先前被泪水哭糊的脸,缓了情绪后才离开房间。
她走到玻璃栏前,把手搭在木扶手上,往下看了一眼,轻柔喊道,“阿然。”
随之对上贺思中投过去的目光,与他微微颔首。
“阿姐,你起啦!”周宜然往上抬头,“很饿了吧!快来吃饭,我帮你热菜。”
郁舒意笑笑,“好。”
正煮着珍珠的陈永恒闻声后退抬眸,但见楼上的人随意一探头,只那一眼,十来米外的身影好似一下子拉进在他眼前,甚至撵上身撞开了他的心门。那一瞬间的感觉,好紧张,好特别……
陈永恒一下子看呆了眼。
愈渐靠近的郁舒意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随意挽起,水湾长眉下一双透亮的杏眼微微浮肿,鼻梁高挺鼻肉饱满,皮肤紧致骨相优越,脸型轮廓柔美。其身穿新中式淡紫色钉珠刺绣纱质马褂,搭配自然贴合身形,舒适不紧绷的悬垂伞状真丝半身裙,尽显优雅端庄。
她就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仙姿玉貌的女子,温婉柔情。
要说大少奶奶的温婉是装出来的,那眼前的郁大小姐才是玉质天成啊!
发觉自己盯着正下楼的郁舒意一直看很是不妥,陈永恒连忙收起了目光,对着往厨房走去的周宜然道,“菜我来热吧。”
“我来吧,等下你的珍珠糊了。”
“没事,已经煮好了。大少奶奶先陪郁大小姐说说话吧。”
周宜然见他如此勤快,她也没再拒绝。过去拉着下楼的郁舒意,对他介绍道,“这是贺思中的好兄弟兼助理。”
“陈永恒。”陈永恒抢先道。
郁舒意温柔地打着招呼,“你好,陈先生。”
“你好,郁大小姐先坐吧,菜很快就好。”
郁舒意点头,转身对着走过来的贺思中道,“妹夫你好,不好意思,冒然来打扰你们。”
“你是宜然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大姐,欢迎随时来小住。”
“谢谢。”
贺思中看着陈永恒为她备好了饭菜,伸手示意,“先吃饭吧。”他说完就回到休闲区整理刚才摊开的文件。
他回头看了一眼郁舒意吃饭,突然感觉仿佛回到了刚跟周宜然隐婚的那一段时间,虽然端庄,却像人机一样,没有灵魂。而陈永恒,只觉她就像旧时的贵族世家小姐,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尽显优雅气质。
“怎么都看着我吃饭了。”郁舒意没有一丝扭捏,一边按着自己的节奏吃着饭,一边大大方方地问着。
陈永恒回过神来,感受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转身去在灶台上捣鼓着煮奶茶。
“看着你吃完我才放心。”周宜然笑道。
看着郁舒意恢复到以往处之泰然的模样,周宜然深觉下午那个哭得泪眼朦胧的人好似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