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玫瑰》天空下的细雨

61、星辰为聘，余生为证

　　一年后的深秋。

　　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后的、澄澈透亮的蓝，几缕云丝淡得几乎看不见。阳光不再炽烈，变得温煦醇厚，慷慨地洒满位于近郊的一座私人庄园。庄园的草坪被修剪得平整如毯，边缘点缀着正值花期的白色秋菊和金色向日葵，与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相映成趣。

　　今天，这里将举行一场小型却极为私密、被无数祝福包裹的婚礼。

　　庄园的主楼被布置得典雅而温馨，没有过于浮华的装饰，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桂花香和淡淡的白茶香气。

　　休息室里，楚星怡正由造型师做着最后的整理。她身上穿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洁白婚纱，而是一袭由国内顶尖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香槟色礼服裙。裙身线条简洁流畅，质地柔滑如第二层肌肤，仅在腰际和裙摆处缀以手工刺绣的、极其精巧的星辰与藤蔓图案，在走动间折射出细碎的、星光般的光芒。长发被松松挽起，用几枚造型古朴的珍珠发卡固定，耳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衬得她脖颈修长，笑容明亮。

　　严逸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女儿。今天的楚星怡，美得让她几乎移不开眼。不是那种娇弱易碎的美，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被爱与幸福浸润的、生动璀璨的光彩。她手里拿着一个丝绒小盒，等造型师退出去后，才走上前。

　　“妈？” 楚星怡从镜中看到母亲，转过身。

　　严逸微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对款式经典的钻石耳钉，成色极好，切割完美，在光线下闪烁着清澈冷冽的光芒。这对耳钉，是楚星怡外婆留下的，严逸微珍藏多年。

　　“你外婆留下的，本来想等你……更正式一些的时候给你。” 严逸微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哽，她取出耳钉，亲自为楚星怡戴上。冰凉的钻石贴上耳垂，却很快被体温焐热。“今天戴，正好。”

　　楚星怡眼眶瞬间红了，她握住母亲的手：“妈……”

　　“别哭，妆花了。” 严逸微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逡巡，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句低语，“星怡，要幸福。”

　　“我会的，妈。” 楚星怡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滚落一颗，她赶紧小心拭去，“我们都会很幸福。”

　　严逸微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女儿，然后退开一步，目光转向门口。姜清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天同样没有选择传统的黑色或白色西装，而是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雾霾蓝西装，颜色沉静而温柔，内搭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显得随性又不失庄重。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清隽，目光越过房间，精准地落在楚星怡身上时，那惯常的平静眼眸里，瞬间漾开一片能将人溺毙的温柔波光。

　　严逸微看了看姜清悦，又看了看瞬间眼睛更亮了几分的女儿，心中最后一丝怅然也悄然散去。她微微对姜清悦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即将携手步入人生新阶段的两人。

　　门轻轻合上。

　　姜清悦一步步走过来，在楚星怡面前站定。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楚星怡的眉眼，妆容，礼服，最后落在那对闪烁着微光的钻石耳钉上。

　　“紧张吗？” 姜清悦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

　　楚星怡深吸一口气，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她看着姜清悦，眼里倒映着对方温柔的身影，“但看到你，就不紧张了。”

　　姜清悦笑了，伸出手，掌心向上。楚星怡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

　　“准备好了吗？” 姜清悦问，“我的新娘。”

　　“新娘”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珍而重之的分量。楚星怡的心被巨大的甜蜜和踏实填满，她用力回握姜清悦的手，扬起最灿烂的笑容：

　　“准备好了，我的……爱人。”

　　婚礼仪式设在庄园的玻璃花房内。阳光透过弧形玻璃顶倾泻而下，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和盛放的各色鲜花，空气湿润清新，宛如置身仙境。

　　宾客不多，只有至亲好友。姜父姜母、严逸微坐在最前排，眼中都含着欣慰与祝福的泪光。楚星怡画廊的几位挚友，姜清悦艺术圈内的知己，还有少数几位真正理解并支持她们的长辈友人，构成了这个小小的、却充满真诚的观礼团。

　　没有神父，没有繁琐的宗教仪式。担任司仪的是一位德高望重、同时也是两人共同敬重的艺术界前辈。

　　当舒缓的钢琴曲响起，花房的尽头，那扇缠绕着新鲜藤蔓和白色花朵的门被轻轻推开。

　　楚星怡挽着严逸微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站在鲜花拱门下的姜清悦。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但每一步都迈得无比坚定。她的目光穿越短短的距离，牢牢锁住姜清悦沉静等待的身影，那身影是她全部勇气的来源，也是她心之所向的终点。

　　严逸微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姜清悦手中。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有托付，有承诺，有无声的千言万语。然后，严逸微退后一步，将位置完全让给她们。

　　姜清悦紧紧握住楚星怡的手，力道稳而温暖。她们并肩站立，面向彼此，也面向所有见证者。

　　司仪温和的声音响起，引导着仪式。她们没有准备冗长的誓言稿，只是相视一笑，然后在司仪的示意下，各自开口。

　　楚星怡先来，她看着姜清悦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幸福到有些眩晕的模样。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激动的微颤，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姜清悦，我以前总觉得，爱是要大声宣告，要轰轰烈烈。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爱也可以是深夜的一盏灯，是疲惫时的一个拥抱，是迷茫时你的一句‘有我在’，是愿意陪我一起做所有幼稚无聊小事的耐心。” 她顿了顿，眼圈微红，笑容却愈发灿烂，“是你让我知道，被安稳地爱着是什么感觉，也让我有勇气成为更好的自己。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承诺什么惊天动地的未来，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的每一个日出日落，每一次喜怒哀乐，都想和你分享。姜清悦，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让我嫁给你。”

　　话音落下，眼泪终于滑落，却是甜的。

　　姜清悦一直静静听着，握着楚星怡的手微微用力。轮到她时，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楚星怡脸颊的泪痕。然后，她才望进楚星怡湿润的眼眸，声音低沉舒缓，带着一种沉淀后的、磐石般的笃定：

　　“星怡，你总说是我给了你安稳。但你知道吗？是你，像一颗不管不顾闯入我世界的星星，用你的光和热，照亮了我原本以为会一直灰暗下去的生活。” 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刻进灵魂深处，“是你教会我重新信任，重新感受温暖，重新期待明天。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生命原来可以如此丰盈鲜活。我不擅长承诺永远，因为那太遥远。但我可以承诺，从此刻起，我的忠诚，我的尊重，我的珍惜，我所有的温度与力量，都将毫无保留地给予你。我会用余生，守护你的笑容，支持你的梦想，陪你经历人生的每一个四季。楚星怡，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也最动人的真心。每一句话，都源于她们共同走过的日夜，沉淀着最深切的理解与爱意。

　　花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植物呼吸的声音，许多人的眼眶都已湿润。

　　司仪微笑着示意交换戒指。

　　她们为彼此准备的，不是崭新的对戒，而是那两枚陪伴她们走过风风雨雨、内侧刻着“Today & Always”的素圈指环。戒指被小心地取下，又郑重地为对方重新戴上。冰凉的金属再次圈住手指，却因承载了今日的誓言和未来的期许，而变得滚烫。

　　“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司仪的声音带着祝福的笑意。

　　姜清悦和楚星怡相视一笑，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中，她微微低头，楚星怡轻轻仰首。

　　双唇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阳光透过玻璃顶，为她们镀上金色的光边，花房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而美好的背景。这个吻，温柔，绵长，充满了尘埃落定的归属感和开启新篇的喜悦。

　　掌声和轻轻的欢呼声响起，混合着感动的抽泣声。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她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星光，也看到了共同奔赴的、无限可能的未来。

　　礼成。

　　她们牵着手，转身面对宾客，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幸福笑容。掌声更加热烈，花瓣从空中纷纷扬扬洒落，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

　　姜清悦侧过头，在楚星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姜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楚星怡耳朵一热，心尖发颤，却扬起最明媚的笑脸，回应道：

　　“姜清悦，我的姜清悦，往后余生，都是你了。”

　　从今往后，星辰为聘，余生为证。
　　她们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了彼此。
　　故事或许在此落下一个圆满的句点，但她们共同书写的生活与爱，才刚刚翻开最甜蜜绚烂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