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玫瑰》天空下的细雨

59、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又一个周末，严宅
　　严逸微口中的“小聚会”，其规模和隆重程度显然超出了楚星怡的想象。严宅的花园被精心布置过，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衣香鬓影，来的皆是严、楚两家的近亲好友，以及一些在社交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星怡挽着姜清悦的手臂走进花园时，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姜清悦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珍珠白西装套裙，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气质清冷出众。楚星怡则选了一条藕粉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乖巧又不失俏皮，长发半披，戴了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得体。

　　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的打量，有善意的微笑，当然，也少不了几道审视甚至隐含不赞同的视线。毕竟，姜清悦和楚星怡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但如此正式地以伴侣身份出席严家的聚会，还是第一次。

　　严逸微正在与几位贵妇交谈，看到她们，立刻迎了上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旗袍，衬得气质愈发雍容。她先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她们交挽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周围的宾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星怡，还有她的……朋友，姜清悦。”

　　“朋友”这个词用得微妙，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姜清悦神色未变，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楚星怡也努力扬起笑容，跟着打招呼。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一位看起来和严逸微年纪相仿的夫人笑着开口，打破了寂静：“逸微，这就是你常提起的星怡？长得真水灵。旁边这位……是姜家的清悦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气质真好。”

　　严逸微笑了笑，算是默认。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场面话说了起来。但楚星怡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和姜清悦身上的目光，依旧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不是星怡吗？好久不见。这位……姜小姐？听说你自己经营画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女孩子家，到底还是安稳些好，像我们家小雯，进了投行，那才叫正途。”

　　说话的是楚家一位远房堂婶，向来嘴碎，且对楚星怡“离经叛道”的生活选择颇有微词。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含贬损，将姜清悦的事业和两人的关系都轻飘飘地踩了一脚。

　　楚星怡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感觉姜清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侧头，只见姜清悦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眼神却平静无波，看向那位堂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陈太太过誉了。画廊不过是谋生的行当，比不得投行光鲜。不过，艺术虽不能直接创造巨大的经济价值，却能滋养人心，记录时代。星怡在策展方面很有天赋和热情，能支持她做喜欢的事，看着她在自己的领域发光，我觉得这也很‘正途’，并且，很有意义。”

　　她不疾不徐，语调平稳，既没有针锋相对的尖锐，也没有自贬身价的谦卑，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并坚定地表达了对楚星怡选择的支持和欣赏。一番话下来，既回应了质疑，又抬高了楚星怡，更隐晦地表明了两人的关系是建立在互相支持与成就之上，格调立显。

　　那位堂婶被堵得一时语塞，讪讪地笑了笑：“是是是，现在年轻人想法多……”

　　严逸微在一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满意的神色。她这个女儿找的这位，（常常忘记了以前可是自己的情敌）关键时刻，倒是很能撑得住场面。

　　很快，又有其他人过来打招呼，话题被引开。姜清悦从容应对，无论是谈论艺术市场，还是应对一些带着试探的寒暄，都显得游刃有余，态度大方得体，既不刻意逢迎，也不失礼冷淡。她身上那份源于自身能力和阅历的自信与沉稳，无形中化解了不少潜在的刁难和轻慢。

　　楚星怡起初的紧张，在姜清悦无声的支撑和游刃有余的应对下，慢慢消散。她看着姜清悦在人群中从容周旋的侧影，心里充满了骄傲和依赖。她也努力学着姜清悦的样子，在有人问及她的工作时，认真而热情地介绍自己的策展理念和近期项目，眼睛里的光芒是骗不了人的真诚和热爱。

　　渐渐地，那些审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好奇。尤其是一些同样对艺术感兴趣或是家中有晚辈从事相关行业的宾客，开始主动与她们交谈。

　　宴会进行到一半，严逸微将两人叫到身边，向几位重要的家族长辈和世交正式引见。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朋友”这个模糊的称谓，而是直接道：“这是星怡，和她伴侣，姜清悦。”

　　“伴侣”二字，比“女朋友”更正式，也更具有承诺的意味。

　　那几位长辈目光如炬，在姜清悦身上停留了许久。其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是楚星怡已故祖父的挚友，在家族中颇有威望。他看了姜清悦一会儿，缓缓开口：“姜家丫头，我听过你。年纪轻轻，能把画廊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性子也稳。” 他又看向楚星怡，目光慈和了些，“星怡这孩子，从小就跳脱，但有灵气。你们……互相照应着，好好过日子。”

　　这话，几乎等同于来自家族重量级人物的认可和祝福了。

　　楚星怡眼眶微热，连忙点头：“谢谢赵爷爷，我们一定会的。”

　　姜清悦也郑重颔首：“晚辈谨记。”

　　严逸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她知道，今天这关，算是过了大半。将她们正式引入这个圈子，并获得关键人物的初步认可，意味着她们的关系，在家族和社会层面，都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聚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花园里只剩下她们三人。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严逸微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一丝疲惫，但眼神是放松的。她看向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儿和姜清悦，沉默片刻，开口道：“今天……表现不错。”

　　这简短的六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评价。

　　楚星怡立刻笑了，带着点小得意：“那是，姜清悦可厉害了！”

　　姜清悦微微摇头，对严逸微说：“是严女士给了我们机会。”

　　严逸微摆摆手，没接这话，只是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路上开车小心。”

　　“好，妈你也早点休息。” 楚星怡上前，轻轻抱了抱母亲。这次，严逸微没有僵硬，甚至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背。

　　回“兰庭”的路上，楚星怡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笑什么？” 姜清悦目视前方，嘴角也带着浅笑。

　　“笑我们今天好像打了一场胜仗。” 楚星怡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看到没，最后赵爷爷都认可我们了！还有我妈，她今天说‘伴侣’！”

　　“嗯。” 姜清悦应道，空出一只手，握住了楚星怡的手。

　　“姜清悦，” 楚星怡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指尖摩挲着那枚指环，“我觉得，我们好像真的，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从家庭的反对，外界的眼光，到一步步赢得认可，融入彼此的生活与圈子。这条路，她们走得并不轻松，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坚定。

　　姜清悦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映着城市的霓虹，温柔而坚定。

　　“不是好像，” 她纠正道，语气笃定，“是已经。”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向着属于她们的家。未来的路上或许还会有风雨，但经过今日，她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紧握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不可跨越。家庭的壁垒正在成为身后的风景，而她们共同奔赴的未来，已然在脚下展开，清晰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