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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姜清悦你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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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姜清悦难得没有早起处理工作,而是站在衣帽间里,对着一排衣服沉吟了许久。楚星怡揉着眼睛蹭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含糊地问:“怎么了?今天有重要会议?”
姜清悦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那枚素圈指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今天……我想带你回我父母家一趟。”
楚星怡的瞌睡瞬间飞走了,眼睛瞪得溜圆:“啊?现、现在?”
“嗯。”姜清悦点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些事,该让他们知道了。你也该见见他们。”
楚星怡的心跳骤然加速。见家长……还是姜清悦的父母!那个她只在财经新闻和姜清悦偶尔的提及中了解过的、庞大姜氏家族的掌舵人。虽然姜清悦早已脱离家族核心独自经营画廊,但那份血脉牵连和过往的龃龉始终存在。
“我……我需要准备什么?穿什么?带什么礼物?你爸妈喜欢什么?他们会不会……”楚星怡语无伦次,紧张得手心冒汗。
姜清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反而笑了,抬手抚平她翘起的一缕头发:“不用紧张。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和严女士不一样。”
话虽如此,楚星怡还是如临大敌。她把自己关在衣帽间挑了近一小时,最后在姜清悦的建议下,选了一套剪裁得体、颜色柔和的米白色连衣裙,既不会过于随意,也不显得刻意隆重。姜清悦自己则是一身简约的深蓝色西装套装,利落干练。
出发前,姜清悦从书房拿出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有茶叶,有名家字画,还有给姜母的顶级丝巾和珠宝。显然早有准备。
车子驶向城西的别墅区,越接近目的地,楚星怡的心跳得越快。她紧紧握着姜清悦的手,指尖冰凉。
“别怕。”姜清悦反手握住她,力道沉稳,“有我在。”
姜氏别墅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气派而典雅,却透着一股经年的沉静,甚至有些寂寥。
佣人早已通报,当姜清悦牵着楚星怡走进客厅时,姜父姜母已经等在那里。姜父穿着中式褂衫,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姜母则是一身素雅旗袍,气质雍容,只是眉眼间带着常年积累的忧郁和疲惫。
看到多年未主动归家的女儿突然出现,两人眼中都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惊讶,激动,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姜清悦松开楚星怡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在父母面前停下。她背脊挺直,却没有了往日面对外人的那种冷硬疏离。她看着父母明显苍老了些的容颜,喉头微动,然后,在楚星怡和父母惊讶的目光中,深深地弯下了腰。
“爸,妈,”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对不起。”
客厅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姜清悦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父母震惊的眼神:“当年,是我太固执,一意孤行嫁给顾景浩,让你们伤心失望,也……让自己走了很长一段弯路。”
这句话,她压在心底多年。曾经的骄傲、叛逆、以及与家庭决裂后的倔强,让她从未低头。可如今,牵着楚星怡的手,站在全新的生活起点上,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隔阂与亏欠,需要有一个正式的交代。不是为了求得原谅,而是为了彻底告别过去,也是为了向身边的人,展现她正视过往、走向未来的诚意。
姜母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捂住嘴,哽咽着说不出话。姜父眼圈也红了,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姜清悦的肩膀,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所有的隔阂、失望、漫长的冷战,仿佛都在这简单的一句话和滚烫的泪水里,开始冰消瓦解。
姜母擦着眼泪,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姜清悦身后一步远、有些手足无措的楚星怡。女孩穿着素雅的裙子,容貌明媚,眼神清澈,此刻正紧张地望着他们,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
“这位是……”姜母止住泪,目光落在楚星怡身上,带着询问。
姜清悦侧身,将楚星怡轻轻带到身边,与她十指相扣。这个动作自然而坚定,清晰地表明了她们的关系。她看着父母,语气平静却清晰无比地宣告:
“爸,妈,这是楚星怡。”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楚星怡瞬间涨红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在空旷的客厅里掷地有声。
姜父姜母显然都愣住了。他们知道女儿婚姻失败后一直独身,也曾暗暗担忧,却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带回一个女孩,并以这样的身份介绍。
楚星怡的心跳得像擂鼓,她努力稳住呼吸,迎着两位长辈审视(或许还有惊愕)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大方,微微鞠躬:“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楚星怡。”
她的声音有些紧,但还算清晰。
姜母最先回过神来。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最初的震惊过后,目光迅速在楚星怡脸上身上打量了一番。女孩长得确实好看,眼神干净,气质干净,没有她想象中某些圈子里的浮华或妖娆。最重要的是,女儿牵着她的手,姿态是全然放松和保护的,看向她的眼神,是姜母许久未曾见过的柔和与……光彩。
那是一种沉浸在幸福和安定中的光彩。作为母亲,她太清楚女儿过去那些年眉眼间的冷寂和疲惫了。
姜母的心,慢慢软了下来。她走上前,没有立刻去拉楚星怡的手,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语气是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你好,星怡是吗?长得真好看,看着……很乖。”
很乖。
这两个字评价一出来,姜清悦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因为这句评价而稍微放松、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楚星怡。
乖?姜清悦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再看看楚星怡此刻努力表现的“乖巧”模样,联想到她平日里张牙舞爪、撒娇耍赖、偶尔还带着点小狡黠的鲜活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掺杂着一点“你知我知”的纵容。
楚星怡没注意到姜清悦微妙的表情,她被姜母温和的态度稍稍安抚,乖巧地应道:“谢谢伯母。”
姜父也收敛了最初的惊愕,他目光深沉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楚星怡,最终,视线落在她们紧紧交握的手上。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气氛虽然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但最初的冲击波已经过去。姜清悦牵着楚星怡在沙发上坐下,佣人适时送上茶点。
姜母坐在对面,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楚星怡身上,问了些家常问题,比如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现在在忙什么。楚星怡一一认真回答,说到自己在画廊做策展,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言语间透出对工作的热爱。
姜母听着,不时点头,偶尔看向姜清悦,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复杂。她看得出来,这个女孩是真心喜欢艺术,和女儿有共同语言,而且……在提到女儿时,那种崇拜和依赖的眼神,做不了假。
姜父话不多,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只是目光始终带着审视。但当楚星怡不小心碰翻了茶杯,手忙脚乱地道歉时,他反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松动了一瞬——比起那些过于精明或刻意讨好的人,这种真实的、甚至有点毛躁的反应,或许更让人觉得……真切。
姜清悦一直坐在楚星怡身边,偶尔在她回答不上来时自然地接过话头,或者在她紧张时,轻轻捏一下她的手。她的姿态坦然,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小心翼翼,只是平静地展示着她们的关系和现状。
午饭后,姜母让姜清悦陪她去花园走走。母女俩走在开满蔷薇的小径上,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好了?”姜母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想好了。”姜清悦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妈,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也很……快乐。” “快乐”这个词从一向情绪内敛的女儿口中说出,让姜母心头一震。
“她家里……知道吗?”
“知道。她母亲,严逸微女士,最初反对,现在……正在慢慢接受。”
姜母叹了口气,停下脚步,看着女儿:“清悦,这条路不容易。外界的眼光,家里的压力,还有……你们自己,能一直走下去吗?”
姜清悦也停下,望向不远处客厅的落地窗。透过玻璃,能看到楚星怡正微微侧着头,听姜父说着什么,表情认真,偶尔点头,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妈,”姜清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已经走错过一次路。这一次,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外界的眼光,我们不在乎。家里的压力,”她看向母亲,“我希望至少在这里,能得到您的理解,哪怕不是完全的赞同。至于我们自己……”
她顿了顿,想起指环内侧的刻字,想起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想起楚星怡毫无保留的爱和依赖。
“我们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一起走下去。”
姜母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久违的、鲜活而坚定的光芒,沉默了许久。最终,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叹了口气,语气却松缓下来:“你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以前是顾景浩,我们拦不住。现在……是这个女孩。” 她摇了摇头,眼里却有泪光闪动,“只要你真的过得好,妈……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近乎是默许了。
姜清悦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紧了紧:“谢谢妈。”
回到客厅,气氛似乎又融洽了一些。姜母甚至主动问起楚星怡画廊最近的项目,姜父也难得插话,聊了几句艺术品投资的市场动向。
离开时,姜母将楚星怡拉到一边,将手腕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褪下来,不由分说地套在楚星怡纤细的手腕上。
“伯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楚星怡吓了一跳,慌忙想褪下来。
“拿着。”姜母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戴着玩。”
楚星怡不知所措地看向姜清悦。姜清悦看着她手腕上那抹莹润的翠色,又看看母亲眼中那抹近乎“认定”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楚星怡只好红着脸收下,郑重地道谢。
回程的车上,楚星怡抱着那个装着翡翠镯子的丝绒盒,还有些恍惚:“姜清悦,你妈妈她……是接受我了吗?这个镯子……”
“嗯。”姜清悦开着车,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我妈那个人,把东西给了,就是认了。”
楚星怡心头涌上巨大的暖流和感动,她看着姜清悦的侧脸,忽然想起她进门时那个深深的鞠躬和道歉。
“你……今天对你爸妈说的话……”她小声问。
“早就该说了。”姜清悦语气平静,“以前觉得说不说都一样,反正各过各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转过头,看了楚星怡一眼,眼底有温柔的星光,“我想让你见到的,是一个完整的我,包括我的过去,我的家庭,以及……我处理这些关系的态度。”
她想让楚星怡知道,她们的感情,不是逃避现实的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彼此坦诚、共同面对现实的基础之上。包括正视过去的错误,修复家庭的裂痕,以及……争取应得的认可。
楚星怡听懂了。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姜清悦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尖摩挲着那枚指环。
“姜清悦,”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比的依赖和信任,“你真好。”
姜清悦反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枚指环再次轻轻碰撞。
夕阳的余晖将车厢染成温暖的金色,也照亮了她们交握的手,和手腕上那抹象征接纳与新生的翠色。
这条路,或许依然漫长,但她们已经携手,稳稳地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家的大门,正在一扇一扇,为她们敞开。而她们要共同奔赴的未来,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和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