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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线转机的缝隙? ...

  •   夕阳最后那抹挣扎的、带着血色的余晖,终究还是敌不过沉沉压下的暮色,被彻底吞噬。顾家别墅楚星怡的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昏暗。只有平板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冷光,映亮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视频早已播放完毕,停留在最后的黑屏。但那些话语,那些画面,那些只有她和姜清悦才懂的“密码”,却像滚烫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与麻木。

      姜清悦知道了。姜清悦在行动。姜清悦没有放弃。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肾上腺素,冲刷掉她所有的绝望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醒和……冰冷的算计。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救援,不能再像个无助的囚徒一样,只依靠外界那束微弱的信号。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成为这场突围战中,一个积极的、甚至是不惜代价的参与者。

      母亲严逸微的“下周三送走”计划,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时间,是她们最奢侈也最紧缺的资源。

      楚星怡快速擦干眼泪,将平板电脑小心翼翼地藏在床垫最深处、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夹层里。然后,她走到窗边。厚重的窗帘遮天蔽日,但她记得,这扇窗户外面,是别墅侧翼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露台,下面是后花园的灌木丛。窗户本身从内部反锁,并且似乎做了加固,硬闯几乎不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沉重的、黄铜质地的老式窗锁上。锁芯很旧了,也许……

      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渺茫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需要工具,需要制造混乱,更需要……一个能将母亲绝大部分注意力吸引走的、足够“爆裂”的事件。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装饰华丽却冰冷如牢笼的房间。梳妆台上,有母亲为了维持她“体面”而留下的、未开封的昂贵护肤品和香水。床头柜里,有备用的纸巾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衣柜里,是她那些被母亲认为“得体”的衣物……

      不,这些都不够。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色彩浓艳却毫无生气的装饰油画上。画框厚重,边缘尖锐。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攫住了她。

      ---

      楼下客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严逸微坐在主位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海外学校的资料和行程安排,脸色阴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昂贵的红木扶手。下午短暂的“平静”并未让她安心,相反,楚星怡房间里那阵异常的撞击和女佣含糊其辞的报告,像一根刺,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烦躁不安。

      “太太,”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晚餐准备好了,您看……”

      “先放着。”严逸微不耐烦地挥挥手,“楼上那个,还是不肯吃东西?”

      “是……楚小姐说没胃口。”管家低头。

      “没胃口?绝食?”严逸微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由着她!饿几顿就老实了!给我看紧了,下周三之前,不许出任何岔子!”

      “是。”管家应声退下。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到近乎恐怖的巨响,猛地从二楼传来!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碎裂的稀里哗啦声,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呼!

      “怎么回事?!”严逸微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骤变。

      楼上已经传来了女佣惊恐的尖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不好了!太太!楚小姐她……她从床上摔下来了!撞到了头!流了好多血!画……画也掉下来了!砸碎了!”

      “什么?!”严逸微的大脑嗡地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摔下床?撞到头?流血?画也砸了?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拔腿就朝楼上冲去!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楼梯上敲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身后跟着同样惊慌失措的管家和佣人。

      二楼走廊里一片混乱。楚星怡的房门大开着(女佣在听到巨响后吓得直接推门进去了),刺眼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那幅巨大的装饰油画从墙上脱落,画框碎裂,画布扭曲着躺在地毯上,旁边散落着玻璃和木屑。而楚星怡,就倒在油画和床之间的地板上,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捂着额头,指缝间有刺目的红色渗出,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似乎已经昏了过去。她身下的地毯上,也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星怡!”严逸微看到那血迹和女儿昏迷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母性的本能(或者说,对“所有物”受损的恐慌)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愤怒。她扑过去,颤抖着手想去碰楚星怡,“你怎么了?快!叫医生!叫救护车!”

      佣人们乱作一团,有人去打电话,有人想帮忙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昏迷”的楚星怡和暴怒惊慌的严逸微身上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楚星怡,那只没有捂住额头、垂落在身侧的手,极其轻微、却异常灵活地动了一下。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勾住了散落在油画碎片旁、一片最为尖锐、狭长的碎玻璃片,迅速而隐蔽地,将它藏进了睡衣宽大的袖口里。

      冰凉的玻璃边缘,划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和……决绝。

      剧痛和“流血”是假的——额头上那看起来吓人的“血迹”,是她用之前藏起来的、一支快用完的暗红色口红,混合了一点茶水,在掌心快速搓揉后抹上去的。撞到头的晕眩和虚弱,则有七分是真实的——她是真的用尽了力气,将那幅沉重的油画从墙上硬生生拽了下来(利用了一个老式画钩的松动和巧劲),油画砸落时带倒了一个花瓶,飞溅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臂,带来真实的疼痛和几点血珠,正好用来混淆视线。而“昏迷”,则是她凭着意志力强行憋气和控制身体放松的结果。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孤注一掷的表演。

      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拿到这片玻璃。

      更是为了……争取一个离开这个房间、甚至离开这栋别墅的机会。

      “救护车!快点!”严逸微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

      楚星怡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强行压抑着呼吸的节奏。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更加危险。

      很快,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严逸微直接动用了关系叫来了私立医院的急救车)。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

      “伤者什么情况?”医生快速问道。

      “从床上摔下来,撞到头了!流了好多血!”严逸微语无伦次。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楚星怡适时地“幽幽转醒”,发出虚弱的呻吟,眼神涣散,似乎认不清人。

      “初步判断可能有脑震荡,需要立即送医院做详细检查!”医生快速说道,指挥着将楚星怡抬上担架。

      “我跟车去!”严逸微立刻说道,寸步不离。

      楚星怡被牢牢固定在担架上,额头上被临时包扎了纱布(掩盖了“血迹”),手臂上的划伤也被简单处理。她被抬着,经过混乱的客厅,走向大门外闪烁着蓝色顶灯的救护车。

      夜风冰冷,吹在她脸上。这是她被关押以来,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她的目光,透过担架的边缘,极其迅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严逸微紧跟在担架旁,脸色铁青;管家和几个佣人站在门口,神情紧张;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

      没有机会。至少在到达医院之前,在严逸微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但她拿到了那片玻璃。并且,成功制造了“需要紧急医疗”的态势,离开了那个被严防死守的房间。

      救护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子呼啸着驶向私立医院。

      车厢内,灯光刺眼。严逸微坐在一旁,紧紧握着楚星怡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的眼神复杂,愤怒、担忧、后怕、以及那种根深蒂固的控制欲交织在一起。

      “你给我好好的……”严逸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再耍花样!等检查完了,看我怎么……”

      楚星怡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感受着袖口里那片碎玻璃坚硬冰凉的触感,以及手腕内侧被它锋锐边缘抵着的、微微的刺痛。

      这刺痛,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处境,也提醒着她那近乎渺茫、却必须去搏的……逃生希望。

      医院,会是一个新的牢笼,还是……一线转机的缝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戏,必须继续演下去。而且,要演得更逼真,更虚弱,更……需要“隔离观察”。

      车轮碾过路面,驶向未知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下一站。

      而在顾家别墅,那片狼藉的房间里,无人察觉的床垫深处,那台冰冷的平板电脑,依旧沉默地,存储着那条来自远方的、名为“希望”的密讯。

      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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