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秋水》山之竹

148、主角与配角 “男朋友送

　　“我叫你大舅哥怎么样？”
　　“......”
　　屋内，客厅的光落在方形的矮脚茶几上，茶几上有一篮水果，一瓶威士忌斜埋在银色冰桶，桶内盛着碎冰。两个杯子，杯内有两三冰块。壁炉里暖橙的火光跳动着，光照范围很小，只照亮了壁炉前一小块区域。
　　壁炉上方的电视里正在播放1990 年央视春晚小品《主角与配角》，声音只调到了10，很低：
　　“这不对吧？”
　　“怎么不对？”
　　“这服装不是我的。”
　　“是你的。”
　　“你肯定拿错了吧。”
　　“什么拿错了......”

　　林景行靠在沙发盯着屏幕没说话，小品讲了什么也没心思听，气血翻涌，想不通话题是怎么从项目跨越到这的？
　　电视机两侧立着两丛鹤望兰盆栽，花朵橙蓝撞色，形态似展翅飞翔的仙鹤，姿态优雅又灵动，开得正艳。
　　电视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台词“你是叛徒”，劈开空气。

　　电视里的观众在笑，林景行却笑不出来。
　　日防夜防，防不胜防，这狗东西不是说只拿景棠当妹妹吗？
　　要装能不能装到底，这时跟他戳破这层纸糊的心思想干吗？是兄弟，砍一刀？

　　因为这句台词笑不出来，不止一人。
　　何屿给两见底的杯子续了半杯酒水，自顾自抓起酒杯和另一个碰了，优雅地啜了口，道：“景行，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就能嚯嚯我家傻白甜？
　　林景行睫毛上下扇动，好半天，从牙缝挤出：“你哥给你介绍的人呢？”

　　何屿不以为意地笑出声，杯子流转的光折射在脸上，眸里藏着锋利，语气却颇为轻快，“当然是完好无缺的还给人家女朋友啦，因为这事，我三哥没脸再给我塞对象。”

　　何星尧把人介绍给何屿，1是希望长头发的漂亮堂弟能把姑娘性取向掰直；2是希望和堂弟关系捆绑。他自认为这事何屿不知情，然，姑娘是个实心眼，第一次跟何屿吃饭就交了底。
　　俩人逢场作戏给家人看，架不住何屿影帝般的演技，“配合过了头”，给人家女朋友醋泡大发了，寻死觅活，先哄女友要紧，“横店”关门。
　　这段“佳话”在某圈层传了个遍，何星尧假装第一次知道姑娘性取向，在何屿面前装了个没脸。

　　林景行眼皮微动，对这事略有耳闻，他不在那个声色犬马的酒肉圈子混，还真不清楚“女主角”跟何屿有牵扯。

　　何屿瘫进沙发接着说：“我知道林爷爷、林叔叔不愿意，这些我都能扛。我家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我只有你了，可就连你也反对，我就真成孤儿了......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话到最后，越说越委屈。

　　林景行在心里短促地“哎”了声：你家什么德行我还真不清楚，你又不是什么事都会跟我讲。
　　臭狗屎，卖什么可怜？

　　屋内有暖气，林景行默了几秒，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水，冰凉的液体入腹，嗓子剌的紧。强压住内冷外热的气焰，他敛下眉眼，盯着琥珀色酒液由晃荡变平静。

　　“我妹还小。”
　　“我也不大。”

　　林景行手指在杯身上下慢慢划动，又晃了晃酒杯，杯内的水跟着晃，一圈比一圈浮动大，撞着杯壁，映着灯，碎成几片光，“你入赘到我家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两家结亲，哪是一嫁一娶这么简单。
　　何家不似林家人口简单，林老爷膝下一儿一女，女儿有自己家庭、事业。林家家业目前由林景行爸妈接管，林景行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正跟着学习，寒假还会把林景棠拐进公司，让她提前接触家里的事。
　　何老爷膝下三子，六位孙子，四位重孙，最大的重孙在上小学。何家没分家，老爷子还在，账也走一处，所有人都等着分蛋糕，就连最小、未明事理的何书然也馋这一口。
　　上次何老爷上门试探了那么一嘴，先抛开感情不谈，人多，是非就多。林家是一万个舍不得林景棠搅过去，尤其何文学还是那副不着四六的德行。

　　何屿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啊！”
　　林景行这才将视线从杯子移到何屿身上，“你脸呢？鱼缸。”

　　脸？那是什么？要脸能娶到心仪之人吗？再磨磨唧唧，被他人捷足先登怎么办？
　　他单指敲在腿上，“林屿听着像淋雨，不好听，姓不能改，孩子可以姓林，你们景字辈后面是什么？”

　　林景行斜睨了他一眼。
　　还没同意呢，想得倒挺多。

　　“该回去睡觉了——”
　　门外传来极小声的一句声音。

　　“好像是小一回来了，我去开门。”何屿放下杯子起身。

　　有什么好说的？池一傲娇上身，催促道：“也不看看几点了，你也回去睡觉。”
　　许知秋有点坐立不安，情急拉住池一袖子，“不行，你不说明白，我睡不着。”

　　华佑霖、林景棠眼神来回扫过二人，不约而同问：“你俩吵架啦？”
　　池一、许知秋异口同声：“没有！”

　　空气被冻住几秒，华佑霖试探着提议：“要不......上我们那再坐会儿？”

　　“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厚重木板缓慢推移的嗡鸣声。

　　深更半夜，月明如昼，四周空无一人，木门开合的闷响骤然落进寂静里，那音效，和柯南TV里过场动画CG关门音效一模一样，沉稳且缓慢，带着悬而未决的惊悚感。
　　四人脊背发毛，不约而同朝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黑”倚在门边，脸隐在屋檐的阴影下，露出两排森白的牙：“怎么磨蹭这么久，还回来睡觉吗？”

　　“小屿哥，你吓死我了，”林景棠三两步上前，“你怎么还没睡呀？”
　　“下午茶喝多了，还不困。”

　　“好好休息。”池一揽过许知秋的肩，在后背拍了拍，“睡醒见。”
　　“嗯。”人是抱到了，可池一刚刚在“哼”什么？许知秋万分不舍地分开。

　　摆手告别，三人进屋。

　　林景棠脆生生冲沙发上的青年喊了声“哥”，一转头对上电视机两侧的快赶上她高的绿植，“呀，我的天堂鸟终于开花了！”林景棠新奇地用指节托住叶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随后发出观后感：“真真好看。”
　　池一闻言，凑上前拨了下花尖，“哟，单只看还挺高级，多了感觉眼睛有点吵，几年？六、七年有了吧？”
　　“nonono...”林景棠竖起食冲池一指摇了摇，又比了个手势，“八年，整整八年。”

　　这花是池一跟林景棠十岁那年买的，当时还是盆幼苗，老板说5-10年才会开花。
　　原以为第五年能开，结果没有，一年又一年过去，今年才开了。

　　“真好看，”林景棠看了又看，“我先去洗澡啦。”
　　林景行：“嗯。”

　　池一脱掉外套搁在一旁沙发上，坐在林景行旁给自己倒了杯酒，和林景行、何屿碰杯，小啜了口品了品，随后打心底摇了摇头，山猪喝不了细糠。

　　林景行从茶几一侧摸出个盒子递给池一：“这个给你。”
　　“什么？”池一边问边打开。
　　“今年新出的仿清代民间马头纹银鎏金手镯，有博物馆授权，按文物图样重做的银鎏金镯，可调节大小。”

　　古董原版是博物馆馆藏文物，非卖品。
　　平结做了活扣，银胎鎏金，錾刻马头。

　　“这个好看。”池一戴上手腕。

　　“银曜石？”林景行瞥见池一手串，颇为诧异，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喜欢这东西了？”
　　池一冬天手上不爱带戴东西，连手表都不爱戴，嫌麻烦，要戴也只戴自推的ip联名款。

　　“男朋友送的。”池一从篮内抓了个橘子，慢慢扒皮。
　　“什么？”林景行怀疑自己听岔了，“男朋友还是男性朋友？”
　　重点强调后四个字。

　　何屿偷笑出声，果然猜得不错。

　　“男朋友。”池一脸不红气不喘，也不心虚，回得很平常。
　　“等会儿，”林景行两指按在额前，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一脚坐着火箭飞上了天，眩晕得紧。他闭了闭眼，感觉有点贪杯，不然理解能力怎么会突然失踪，他再次追问：“男性...朋友？”
　　“男朋友，你没听错，”池一下了判书，一口吞下三瓣橘子，酸酸甜甜很解腻，冲散了酒味，“刚谈一天，你要不同意，我现在和他分手。”

　　都什么跟什么？
　　“呵，”林景行力竭，无奈笑出声，一巴掌拍在额头，把意识拍回沙发，也把全身重量拍给沙发。
　　林家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不负责任的东西？

　　何屿静悄悄，大气不敢出，也不敢有大动作，努力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电视里的小品还在继续，观众哈哈大笑乐作一团。好半天，林景行开口：“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何屿眼观鼻，鼻观心，“跟你一样，刚知道。”
　　指确认关系的话。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电视传来一句清晰无比的台词：
　　“你这个叛徒，我原来一直以为，只有我这模样的能叛变......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啦！”
　　观众无从得知电视机屏幕前的人心情如何，又哈哈大笑起来。

　　林景行似彻底没了精气神，在国外求学四年也没少见，当时租的房子隔壁一家就是，只是事情太突然，一时难以接受自己弟弟也是其中一员，思绪繁杂，他喉结滚动，“你前段时间说要追人，是同一个人吗？”
　　“嗯，是同一个，现在追到了。”

　　林景行：oh，天老爷！感情我也参与了？！！
　　林景行已沉默，
　　林景行已投降，
　　林景行已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