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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读得懂你 读不懂我   何米消 ...

  •   何米消失了,所有人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小恋要疯了,她翻边所有,包括能查到的一切痕迹,世界上居然找不到一丝丝她存在的可能。
      当小恋终于要报警的时候,关雎哭了,她咬牙切齿地吼:“何恋!你一场梦要做多久?”
      桌子上的水杯在争执时被关雎无意推下,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被无限放大,碎玉声和那一句话不段被循环。
      循环在她全部前生梦魇。
      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知道何米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诚如关雎所说,一切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局外人也不可能体会当事人的想法。
      但是我呢?
      小恋苦笑,我应该是要知道的呀,何米,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一脚油门把车开的越来越快,车在路上飞驰过这座曾经困住何米,如今也困住她的小村庄。
      她按照那个地址一路询问,最后看到破败的门。
      “您好,麻烦开一下门。”
      门内有私语声,大抵是几句‘谁啊’,‘有什事之类的’,小恋不想回答,她机械性地重复敲门的动作。像是一台已经被设定好的机器人。
      过了几分钟门被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看到小恋的一瞬间呆滞了,“小恋,你回来了。”
      灵魂回体。
      小恋长呼一口气,她风尘仆仆,痛苦和无法掩饰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解脱、畅快,原来是一种这样的感觉,再也不用等着刀子悬而未落。
      小恋几乎是迫切地问出口:“何米呢,告诉我!何米是谁!!”
      她面色发红又发青,像一只将死未死的鬼。
      中年男人看着她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她。
      周围静静地,只有傍晚的风无情呼啸。
      “哈,你还是这样啊,你进来吧……”中年男人缓缓向前走,他背影被月光一点一点蚕食,诡谲又可怖。
      屋内灯光昏暗,一个中年女人看着她流泪。
      女人拢了拢头发,她走进一步细细打量何米,她的目光扫视过小恋的眼。
      小恋有一双温和的眼,如凌波秋水,她的微微上扬的眼尾,秀气的眉毛和何米一模一样。这个女人的眉眼也和她们相像。
      在小恋的催促声中女人终于开口,“哪个人?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不记得了。”女人嘶哑的声音说:“好久不见了,何恋。”
      小恋如遭雷击,她浑身发抖又气急败坏。
      这么多天她一直安慰自己,失去记忆不要紧,她起码有何米,病痛折磨也不要紧,她可以忍。恋人有秘密也可以不要紧,她可以包容,可以假装不知道。
      但是假装无事发生行不通,由于她的粉饰太平,公司出事了,恋人消失了,朋友说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不记得是什么意思,小恋搞不懂,她的目光游走在房间巡视,房间梳妆镜倒映出来一张和何米一样的脸。
      一张绝对不会忘记的脸,她们一模一样。
      双生纠缠,命运缠绕。灯光下何恋面色宛如恶鬼。
      小鹿一样的眼呀,十多年前,这个房间就有这样一双眼流过彻夜未干的眼泪。
      今时今日还未停息。
      双胞胎?亲姐妹?
      血浓于水、血浓于水啊。
      小恋声音猛地拔高,她眼泪横流却极力压制不让自己崩溃。
      她绝望地嘶吼:“何米呢,她在哪,我要见她。”
      女人空灵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你要找何米?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你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吧,难道什么时候有过除你之外的什么人,看见过何米吗?”
      女人声音发紧尖锐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刺痛着小恋。
      “没有,对不对。你自己想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如果这个人足够爱你,你怎么得了疯病,怎么这样疯疯癫癫的回来。”
      后面的话小恋听不见了,她看见眼前女人的脸越来越狰狞,像是毒蛇一样不停像敌人喷射毒液。
      小恋恐惧了,绝望了。
      她抹着眼泪,开着车逃跑了。
      小恋思考这一生,她真的有过落脚点吗。还是短暂拥有了一场空欢喜的梦。
      乡里面的路并不好开,小恋真的太累了,她身心俱疲。
      有人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她用温和的眼描绘她的眼。
      “小恋,你在等我吗?”
      小恋不敢睁开眼,她怕这种幻觉消失的太早,不够她支撑漫漫长夜。
      小恋无法控制抖动的肩膀,她的一滴滴眼泪打到另外一个人的心里,她不知道,那个人也如利刃穿肠。
      最后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紧接着神宣告了她最后的命运。
      她说:“明天,你在公园等等我吧。”
      小恋在雨中急奔,五脏六腑都在撕心裂肺地疼,所有疼痛都是白费力气,一切都指向未知。
      这条路漫长又曲折,冰冷的风在小恋脸上呼啸,它嘲讽而过,像是现实里的耳光。
      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非亲非故的人吗!
      何米你到底在哪?
      何米你存在吗……
      我好想你,求求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好不好……求求你。”小恋痛哭流涕,她从未如此迷茫。
      找到你,我一定能找到你。
      小恋来到第一次见到何米的公园,她身体在颤抖灵魂却在沸腾,门口的保安诧异的拦住她:“什么公园?”
      保安被这个一身阴雨、面色苍白的女人吓了一大跳,“这里是墓地啊,您没事吧,小姐您还好吗……”
      空中似乎有雷电声‘轰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她步伐沉重向着前方飘荡,耳边如有幻听。
      “双胞胎姐姐?恋恋你别开玩笑了,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雷声轰隆作响,惩罚一切罪恶滔天的源头。
      “小恋,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她的头剧烈疼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亲爱的,为什么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呢。”
      小恋直挺挺地向前走,大雨像是抓住了她的灵魂,她感受到被撕裂的痛苦,灵魂深处有不明物质敲击着,嘶吼的质问着。
      她却只能感受到迷茫的无助。
      “小恋水里很冷,你来陪陪我……”
      ……
      “好。”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雨中一抹高挑的人影出现。
      一双冰冷的手坚定的捧住她的脸,那双冰冷的手温柔地替她抹去所有眼泪,如同出生时她替她挡下的所有暴雨。
      “亲爱的,不要继续往前走了。”温柔而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小恋抬起头,前面的年轻女人有一双温和的眼,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
      自己眼中也倒映着她。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姐姐!”
      墓碑前有人安静地看着她。
      墓碑上镌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小恋眼前一黑。
      ‘何家长女,何米’。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鬼是什么样子的?
      鬼有一手好厨艺,她做的西红柿鸡蛋汤特别好喝。
      鬼会每天买一束新鲜娇艳的百合花,放在家里等待她的表扬,她会伸出手抱住鬼的腰,她用力地揉捏,故意去看鬼难耐的表情,然后在鬼的腰间献上一吻。
      鬼的记忆很好,好到记得她每一次的经期,鬼提前把所有物品买好,提醒她出门不许忘记。
      鬼有一双温和的眼,秋水尽在眼中。
      鬼的眼泪滚烫又灼热。
      有闪电霹雳而下,艳鬼开了口,她说,“小恋,我爱你。”
      “……小恋,你往前走,不要等我了。”
      何恋以前觉得一个人活在这世间,生也孤苦伶仃,死也是孤苦伶仃。
      直到有一个人出现。
      她说:我永远爱你。
      ——
      紧急插播!紧急播报!
      “A市特大暴雨,有一辆汽车在高速公路行驶,疑似失灵,现已冲下高速公路。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核查,车内一女子因巨大冲击,已不幸离世。这里温馨提示各位市民,雷雨天气出门需小心。”
      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有一只不知死活的鬼,她终日漂泊,只为在你的港湾停歇。
      她见过世界上所有的风景,最后只想寻找一双清澈如镜一般的眼。
      从未如此迷恋,从未如此想念。
      我叫何米。
      我居住的地方是一个贫瘠的山村,我常常眺望远方,很小的时候我问爷爷奶奶,山的那边是什么。
      没有人可以回答我。
      爷爷抽着廉价香烟,吞云吐雾。
      奶奶把昨天吃过的菜再热了两轮,她在厨房挥汗如雨,油烟冒出来呛人的烟味漂浮在空气中,又落入到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厨房里的一切都是黏糊糊的。
      所以,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大概还是山吧,毕竟老师说的繁华景象,村子里面的人一次都没有看过。
      在山村里的生活是很寂寞的,
      不过还好,我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叫何恋,和我是双胞胎,妹妹很好,我看着她就像照镜子,我保护她就像保护我自己。
      她太小了,好奇怪,明明我们一样大,但是我总是感觉她那么小,那么脆弱。
      她破旧不堪的衣服穿在身上是显得那么可怜,她的手那么小,上面全是暗色的疤,猩红的冻疮成为她的冬季常客。
      她长长的睫毛并不能阻挡她留下眼泪,那么长长的睫毛有什么作用呢?
      没关系,何恋你有姐姐,要保护她呀,保护她呀。
      所以……爸妈争吵时,我强硬了。
      我退学,不要再吵了,让妹妹去读书吧,我供她。
      生活琐事我全包了,我只希望她的冻疮不要再复发。
      所以……必须嫁出一个女儿时,我妥协了。我想:其实这一切都是没办法的,没办法,谁叫女孩子生来就是要结婚生子的呢?
      那么,嫁给谁,会有什么不同吗。
      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原来是不一样的,我第一次看到小恋她这么生气,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遍又一遍质问我。
      小恋:“为什么?为什么呢?姐姐!”
      其实我知道,小恋其实想说,你等等我,我长大会对你很好的。
      但是我回答她:“亲爱的,我不知道。”
      我无法回答,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小恋很生气,说不要原谅我,她永远不会原谅我,没关系,亲爱的。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我。
      我走进冰冷的湖里,水盖过我的胸口,穿过我的口鼻,蒙住我的眼睛。
      然后我可以捂住耳朵,不去听任何人的声音,我说我不愿意。
      在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时,我已经可以读懂你的心了。
      你为什么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眼巴巴地祈求我呢,你为什么要为我哭呢,你又为什么爱我呢。
      12月31号,全世界都在期待新年的到来。
      你也如此期待,却不是因为新年,是因为另外一个人的生日。
      你如此急迫地邀请我一起到河边散步,你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我一霎读懂你。
      然后……忘了吧。
      后面的故事就不要再听了,因为,已经没有结局了。
      她大概是讲了很久,嗓子干的不行,她痛苦地咳了好一会儿,才能稍微挺直一点腰。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医生,我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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