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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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还记得你最喜欢下雨天了。我坐在我们曾经一起挑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我们你当时买下的那只小猫。它长大了不少，毛色还是那样，灰白相间，眼睛像两颗琥珀。你说要给它取名叫“小狗”，于是我真的这样做了。
它现在正在用脑袋撞我的手臂。我也喜欢这样做，因为这是小猫生闷气的样子。但是你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不过幸好，你总会亲亲我。
但是你也有亲小猫，所以我也有吃她的醋，你有发现过吗？
三年了。时间应该带走的痛苦却还在，印记深深浅浅的，依旧抹不掉。
我又想起来了那家酒吧，在你走后我再也没去过了。记忆里我很喜欢那家酒吧的灯光，总是蒙着一层黄色的光晕，很像老电影的胶片。空气里总是混合着威士忌和柠檬的味道，或许是因为我总会在那里点一杯威士忌酸吧。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身边围了五六个人。她们喧闹着，起哄着，把一杯一杯shots推到你的面前。是龙舌兰，旁边还放着柠檬角。她们让你一口闷，你只是嘴角微弯，然后将酒杯接过来一饮而尽。眼睛里映着晃动的灯光，看不出是无奈还是享受。
我就坐在离吧台不远的一个角落，面前是一杯快要见底的金汤力。其实我没有很喜欢金汤力的味道，所以我等到冰块化完了，酒味淡了些才勉强喝完。
这就是我每周的routine，在周五晚上找一家看着顺眼的酒吧，然后观察形形色色的人。看他们欢笑、争吵、搭讪、告别。其实很无趣，但是我也是个无趣的人，所以我想就这样虚度光阴也好。
我从来没有搭讪过别人，也没有遇到过感兴趣的人。就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也只是觉得你是个酒量很好的人。
我总是会呆到散场，因为这样我回家不需要再在床上失眠到两三点。那天也是一样，凌晨两点多，人群逐渐散去。你站起身，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帮着叫车，叮嘱司机，把微醺的朋友安全送走。
那时候我才发现，你好像挺好看的。
我想认识你。
在我发呆的时候，你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吧台后面，正用一块洁白的软布擦拭着一个水晶杯。你抬眼看向我，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想陪我喝一杯吗？”你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擦拭着杯子，或许是看到我还没走，问了一嘴。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得想立刻消失。
“我……我以为你要打烊了。”
你笑了，调侃了一句：“老板还没走，怎么能算打烊？”
我的脚步不听使唤，挪去了吧台，在你正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
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
很美。
你正往古典杯里夹取冰块，抬眼瞥了我一下。“威士忌酸可以吗？”
“当然。”
其实我对酒没有什么要求，喝进嘴里都是一样的烈。我没有再看你，只是低头刷着微信，幸好是防窥屏，你才没有看到其实一条新消息都没有。一杯酒推到我面前。跟普通的威士忌酸不同，它分了两层，上面一层加了类似红酒的液体。
“是红酒，其实这叫纽约酸。”你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解答道。
“正好最近开了瓶贵的，送你一点尝一下。”你手肘撑着桌子凑了过来，眼睛弯弯的，好漂亮。
我想认识你。
“尝尝。”你说。
我端起来，小心地抿了一口。
“好喝。”我由衷地说，是一种很贵的好喝，我想那瓶红酒一定花了不少钱。
你擦着杯子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好喝。”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好自恋。”
“你真是这里的老板？”我问。
“不像吗？”
“不像。”我老实说，“你看起来更像一个溜出来喝酒的学生。”我斟酌着词句，“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年轻？”你重复道，“我都是奔三的人了，不过我确实想永远年轻。”
那天喝完我就离开了，不过离开前，你还是给了我你的名片。我想，你也想认识我。
后来就是俗套的爱情故事，创造偶遇，感情升温，最后在一起。那段时间我总是会点一杯你调的威士忌酸，说实话，口味总是偏烈，所以我总是会带颗糖。或许是意识到了我更爱甜食，所以之后的所有威士忌酸都偏甜了。
我还记得在一起的那天。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们之间互相暗恋，但是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我不擅长于表达爱。所以我在等，在等你亲口说爱我那天。
幸好，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
但其实那天来的太突然了，看到面前推来的那杯酒时，我愣住了。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我抬头看你，泪水终于决堤。你绕过吧台，走到我面前，伸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我不断滚落的泪珠。
“愿意吗？”你终于开口。
我用力点头，泣不成声，只能向前一步，把脸埋进你的肩窝，感受着你同样有些不稳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我是一个胆小的人，但是我还是在所有人面前吻了上去。我等这天真的等了好久。
你只是将我抱得更紧，温柔地回应着吻，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是我第一次接吻，很笨拙地咬你的嘴唇，你吃痛，只能轻轻拍我一下。然后再吻上来，温柔地含住我的下唇。
直到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有很了解彼此，甚至没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deep talk。
但是同频共振的人总是会了解的很快，在一个你情绪有些低落的雨夜，我了解到了你的家庭。你的父母关系一直很紧张，家庭氛围冷得像冰窖。他们各自忙于事业和新的感情，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你一个人。成年后，你用自己积攒的钱，开了这家酒吧。
你说你不喜欢孤独，因为从小到大总是一个人。而酒吧总是很热闹，站在那里看着大家喝酒聊天也不会感到孤单。
那晚你轻描淡写地将痛苦融进自己的文字里，而我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但你知道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后来我几乎每周都会去，总是待到打烊，喝下一杯专属于我的、带着特殊甜味的特调。我们聊天的话题天南海北。你喜欢电影，欣赏爵士乐，对心理学和神秘学也有涉猎。
不过我的世界有些简单，甚至有些枯燥，但你似乎从来都不嫌弃。你会耐心听我讲实验室里的数据，听我纠结晚上该给窗台的盆栽浇多少水，听我回忆大学时代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我大多时候喜欢坐在吧台边，看你和别的客人交谈。你的言语间总是透露着你内在的温暖和智慧，我想这也是我最迷恋的地方。这种时候我总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魅力独特的你怎么会和我这样无聊刻板的人在一起。
从在一起之后，你再也没给我调过带苦味的酒。你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和忌口。你也懂我所有的不安和口是心非。我生气或难过时，习惯沉默和自我消化。但你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情绪的微妙变化。通常不出一个小时，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有时带着一小块我提过的蛋糕，有时是一束花。你会从背后轻轻抱住我，或者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你身边。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总是先问，语气温和。
“……没有。”我往往嘴硬。
“那为什么不开心？”你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间。
你太温柔了，我总是招架不住。但我还是会转过头轻轻地咬你一口。
你就会低笑，收紧手臂，将我环在怀里。
我喜欢一遍遍确认。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闷，太无趣？”
“永远不会。”
你的答案永远笃定，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你说你看见我了，我才尝试去依赖，去付出，试图毫无保留地爱你。
我们的小家，充满了共同生活的痕迹。一起选的沙发，一起养的绿植。其实有时候你笨笨的，总会一不小心浇太多水，所以还是我接过了照顾植物的活。书架上有你的书籍和我的专业文献，交融在一起。
我们在周末的早晨赖床，在阳光里分享一个漫长的吻。半夜总会因为太饿一起尝试复杂的新食谱，但只会弄得厨房一片狼藉，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很开心。你教我品酒，我跟你分享实验室里有趣的微观世界。
因为有你，所以平凡的日子里多了些色彩。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家里出事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准备我们的周年晚餐。我像是被投入冰海，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和思考能力。只能凭着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那个骤然崩塌的原生家庭。
我一晚上失去了父母，他们死在了来找我们的路上。那天明明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想要告诉父母我终于找到了能相伴一生的人。可是他们死在了看到女儿幸福的前一刻。
我被丢入冰海后，再也没有爬出来过。失去至亲的巨痛、处理繁杂后事的麻木、工作上带来的压力，这一切将我彻底击垮。我感觉自己被撕碎了，我的一部分随着深爱我的父母一同死去。
本身就情绪敏感，脆弱胆小的我，在被丢入冰海后，再也没有爬出来过。我只是一次次溺水，然后被你救起，再掉进海里，再被救起。
我太痛苦了，你一直在强调没关系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痛苦，会变好的。可是要多久？十天？十个月？还是十年？
在我崩溃的时候，实验室也因为我的缺勤将我逐出了项目组。这三年来的努力在这一刻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失去了父母振作不起来还失业了的我怎么配得上你？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推开你。
我不想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但我又需要你，需要你给我的爱撑下去。我怕我无法再给你同等的爱和能量，怕沉重的现实会玷污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会推开你，可有控制不住地依赖你。更怕，习惯了你的存在之后，如果再失去你......我连想象这个结局的勇气都没有。
自卑会让人变得无礼，所以我一次次对你说重话，但在争吵过后却又抱紧你害怕你的离开。我变得更有控制欲，我不让你去工作，阻止你见朋友，一次又一次地用“我只有你了”道德绑架你。
我们的关系开始变质，我曾经认为只要你开心就好，不管是不是与我在一起。可是现在我只想将你捆绑在身边，因为我无法承担失去你的后果。
你会一遍一遍地说爱我，会为了我找人替你经营公司和酒吧，然后不厌其烦地回答我那些已经听了千百遍的问题。
我想说对不起。我知道在你眼中，你渴望的爱情不是这样的。你想和我携手共同进步和努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我拉下水，挣扎着带着我爬上岸。我的这份畸形的“爱”让你太过于痛苦，以至于我最喜欢的那双眼睛里都失去了光亮。
我以前总说我讨厌你，因为你总会做些欠揍的事情惹毛我。对不起，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最喜欢你了。我喜欢你看着我笑的样子，我喜欢你总是满足我一些无理取闹的要求，我喜欢你读书认真的样子。我喜欢你。
不，应该说我爱你。
除了对不起，我也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能坚定地选择我，也谢谢你允许我的离开。
今年已经是我们分开的第三年了。其实我有偷偷关注你，你还住在我们的小家里。什么都没扔，还在等我回家。你还养着那只小猫，照顾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其实我有点吃醋，为什么我不是唯一的那只。其实我很想你，总是偷偷回来看你一下，不过我藏得很好，你从来没有发现。
有些时候其实也会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但是一想到是我自己逃掉的就又不想怪你了。你总会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或许现在也是在满足我想离开的请求。
我这边好冷，我想要你的拥抱。
不逗了，今天是你自杀后我自己一个人过的第三个纪念日。我把承诺的所有事情都一个人去做了，带上了那只小猫，因为我把它当成你。我答应过你我们会一起去马尔代夫度假，所以我带着“小狗”一起去了。我答应过你店里以后会推出很多甜品，这样你以后可以边喝酒边吃甜品。我做到了，可是你怎么一次都没有再来呢？我答应过你会给你买一件婚纱，我去挑选了曾经你喜欢但是嫌贵的那一件，可是在我想跟你求婚的时候，为什么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我对我们的猫很好，我想你一定会吃醋的，这样会不会有天突然活过来出现在家门口。但你没有。你说你想以后写一篇关于我们的爱情故事，所以我只能以你的语气写下这封信。
现在我站在你最喜欢的海边，记得三年前你也是在这里。
你问我最多的问题便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我说会的。
你一定会怪我的，但是你知道的，我会做到答应你的所有事情。
我爱你，我还想听到你说你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讨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