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灰烬的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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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靠坐在床上，屏幕里的路飞正高喊着“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旁边手机突然震动的微信消息提醒打破了这份沉浸，她按下暂停，拿起手机--是周煦。
分手三个月的男友，或者可以说是前男友。
“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叶梓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的只有两人在一起时无尽的矛盾和争吵。
“谈什么呢？”她回复，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
周煦：咱们俩就真的就是这样了吗？
叶梓：我认为是的。
周煦：那如果我不想就这样，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屏幕前的叶梓嘲讽一笑，果断的回复“不能了”。
几乎是下一秒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一个“好”字。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心里沉甸甸的，她关掉平板，掀开被子，决定出去散散心。
午后阳光正盛，街上沉浸在慵懒的暖意当中，直到一声闷响——不是很重，却足以划破午后的平静，紧接着是人群如潮水般的惊呼与骚动。
叶梓循声望去，视线越过嘈杂的人群，她看见了……一个少年倒在血泊当中，周围的人近乎围成了半个圈，交头接耳，举着手机……
见此情景，叶梓冲过去，挤进人群，铁锈般浓重的血腥气冲入鼻腔，顾不上那么多，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少年冰冷的手腕——还有脉搏，微弱，但存在。
“叫救护车啊！”她抬头，声音是自己也没有料想到的尖利,“都围着干什么？帮忙啊！”
周围的人如梦初醒地开始拨打电话，叶梓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用力按在少年腹部在渗血的部位，手中的外套逐渐被温热浸透。
这时，少年睫毛颤动了一下，竟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像是蒙着雾的玻璃，然后慢慢聚焦在她脸上。似有痛苦，似有迷茫，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最后转化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平静。
他看着叶梓，看着她按在自己伤口上已被血染红的手，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混在周围杂乱的声音中，却清晰得可怕：
“谁…谁要你多管闲事？”
似是撑着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晕了过去。
救护车赶到，少年被送往医院，叶梓作为现场救助者跟着去了医院。
警方做了笔录，但事故路段监控恰好损坏，无法确认是意外还是其他。更棘手的是，少年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急诊室内是正在被挽救的生命，急诊室外是看着连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都空白着，纠结的叶梓。
叶梓心里那点“多管闲事”后的纠结，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看到生命如同无根浮萍般飘零时，无法袖手旁观的沉重。
于是，她决定接下医院里关于这个陌生少年的一切琐事。
在消毒水的气味弥漫中，她在等待一个生命的稳定。
叶梓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急救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她手里还攥着那件浸透了血的外套，血色已经发暗，黏腻地贴着她的掌心。
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周煦的聊天界面。那个“好”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丢回包里。
又过了很久，手术室的门开了。少年被推出来，脸上的氧气罩遮不住苍白的脸色……
“暂时稳定了，送重症监护室观察。”医生对叶梓说，“你是他……？”
“路人。”叶梓顿了顿，“帮他办手续，可以吗？”
医生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递给她一堆单据。
缴费、填表、拿药……叶梓跑上跑下，像个真正的家属。忙完一切，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监护室外的玻璃窗前，里面的少年那么瘦，躺在病床上几乎陷进去，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能证明他还活着。
几天后，刚刚下班回到家的叶梓，接到了告知少年醒过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的电话，匆匆赶往医院。
叶梓提着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粥和水果进去时，他正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听到声音，他转过脸来，眼神平静。
“你醒啦。”叶梓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了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叫叶梓，树叶的叶，梓树的梓。我奶奶说梓树长得快，木材质地却很好，是能担得起事的木头。”她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医生说你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叫什么名字？需要帮你联系家人吗？”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陈烬。”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干涩，“灰烬的烬。”
“好，陈烬，既然我救了你，你这条命多少跟我有点关系了，别让我这几天的辛苦白费好吗？”叶梓眼睛亮亮地看着陈烬，期待得到令她满意的答复。
这样的眼神，让陈烬感到无措，他下意识地别开眼神，目光落在洁白的被子上。
那眼神太亮了，像黑暗缝隙里照射进来的光，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习惯了黑暗、躲闪和漠然，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带着温度的注视。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陈烬声音很轻，抬起头目视前方，却始终不敢转过头与叶梓的目光触碰，语气中没有质问，只有困惑。
“如果是你，看到明明可以挽救的生命，不管这个生命是人或是动物，你会怎么做？”
陈烬愣住了，他想过可能是同情或是一时冲动，甚至是她可能隐藏的某种目的。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问。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他自己，都是那个不断下坠、无人挽救的存在，这样想着，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陈烬，你多大了？”叶梓边打开粥边问道。
“二十了”
“二十岁？那你跟我弟弟差不多大，风华正茂的年纪，死了多可惜啊！”
陈烬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可惜？从来没有人觉得他“可惜”……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一样。”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晦暗。
“不一样。”叶梓立刻反驳，声音温软却笃定。她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手里的粥，让热气均匀散开。“反正至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看看这条被我捡回来的命，还能不能变得……稍微有点意思，行吗？”
她带着商量的口吻，却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力。
陈烬感到心脏被一种陌生的酸涩感攥紧了。
他捏着被单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仿佛在与内心那股强大的、将他拖向黑暗的力量做最后的抗争。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她捧着粥碗、眼神平静等待的样子，那冰冷的词语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过了许久，陈烬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将一直别开的脸，转向了叶梓的方向。目光依旧低垂，但不再是对着虚空。
叶梓看懂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将粥碗轻轻放到他手边的移动餐桌上，勺子摆好。
“温度刚好，慢慢喝，我明天下了班再来看你”她转过身，走出病房，留给他一个安静的、无需对视的空间。
陈烬看着叶梓离开的背影，又看着那碗散发着米香的、普通的白粥，然后，他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握住了勺子。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软糯、平淡无奇的味道。但这是他很多天以来，第一次，真正尝到食物的滋味。
而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机械的吞咽。
有些坚冰的融化，始于最细微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灰烬的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