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师呢？》Conut

23、同奔赴02 帮我涂药

　　姜含光没有动作。她的心里有太多疑惑翻涌。

　　为什么谢承影连冷僻的禁书都看过？
　　谢承影究竟想干什么？

　　但作为徒儿，问这种问题显然过于僭越，兴许还会惹恼本就情绪不佳的谢承影，让谢承影来一场完全无法哄好的罢讲。

　　她还想继续听灵符的事。

　　“总之，这个灵符被篡改了。”谢承影道，“篡改者应当十分聪明，研究出了不靠姚家血液加深符咒作用的办法——不，前提是，今日调迟不恙来杀我的，并非姚家之人。有了这个前提，才可以思考我前面提出的那种可能。”

　　姜含光和姚家鲜有交往，更不提仇怨。她问谢承影：“你与姚家有仇？”

　　谢承影冷冷道：“我如果有，还会在知道姚家有这一符咒的情况下坐以待毙？”

　　也对。姜含光默默地想，既然谢承影能干出打退云极小队这种事，也不会放着自己的仇家这么久不会了解了。

　　如此算来，被谢承影亲自认证为“恨”的人，竟只有她一个。

　　她简直不想说话，道：“师尊说得对。”

　　“好了，我的陈述结束，现在该你解释一下，你方才是如何打过迟不恙的了。”谢承影扬了一下手，“请。”

　　姜含光深深吸一口气。她还以为谢承影忘掉了这件事，以为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谁曾想，谢承影只是稍后再来审问。

　　“我……”姜含光低着头道，“我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迟不恙为什么不躲闪，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再度死在秘境中的准备。为复仇而死，是死得其所。

　　姜含光心中有一些定夺，却还是可以放大了自己迷茫的那一面，用近乎澄澈的目光望向谢承影：“她突然就倒下了。”

　　她和迟不恙近身搏斗时，谢承影没能找到插入战局的间隙，也就没能看清姜含光那一掌的端倪。

　　姜含光不乐意说实话，她也无计可施。

　　谢承影安静片刻，突然开口：“你……”

　　她顿了顿，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生出一句梦话来：“谢栾，你该不会是姜含光派来暗杀我的死士吧……”

　　姜含光觉得这个猜测太可笑：“为什么？”

　　谢承影撇开脸。

　　“……算了。”她道，“你当我在说梦话。”

　　“师尊。”姜含光语气沉痛，似真似假，“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谢承影却像是被戳中了痛点，如困兽一般原地逡巡两步，才道：“就算你是姜含光的死士，我也收你为徒了，如何？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来杀我。只要跟姜含光相关，都得待在我身边，都别想跑，我们慢慢分个胜负。”

　　“……”姜含光看着这样又愤怒起来的谢承影，静静地道，“可我不是。”

　　“我……”谢承影听到这句话，比方才腹部被开了个大洞还要无措，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并不明白对自己徒儿的质问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局面，只好细细密密地重新拢好那些情绪，转而也冷道，“你说不是就不是？”

　　无措的谢承影以尖锐作獠牙。
　　最后被刺伤的，却并非敌人。

　　姜含光没见过这样的谢承影：“那您想怎样。”

　　“你不要说得像我无理取闹。”谢承影道，“当初姜含光收迟不恙，迟不恙就和你一样和凡人无疑，我怎么劝都劝不回，还被她骂了一顿……”

　　她有些微微失神，就像陷入回忆：“最后，就被自己的徒儿坑了。我不可能和她一样做蠢货。”

　　许是迟不恙的死亡对两人的神智都造成了一定刺激，先崩溃的是姜含光，现在则轮到了一直表现如常的谢承影。

　　不然，谢承影怎么能说出以上这一派胡言？

　　姜含光对自己有多可疑心知肚明，她不仅说不出自己的身世，还有比寻常修士优越太多的神识和理论，比当初的迟不恙还要可疑，加上有迟不恙藏为凡人这么一出在前，谢枕书和谢承影两个人放她进玉河，简直是怕她们活得太长。

　　但放都放进去了，现在又来怀疑——这不合适吧？

　　姜含光平心静气地道：“师尊想要如何，我悉听尊便。”

　　谢承影今天敢将她逐出门派，她现在就回谢承影的闲人止步居抢夺问仙。谢承影现下灵力耗尽，她并非没有胜算。

　　谁料，谢承影石破天惊：“陪我去姚家，我要知道谁想害我。”

　　去姚家本就是姜含光的下一步计划，她瞬间放松下来，却还是要假模假样地问：“为何？”

　　“你一定和姜含光有关。”谢承影的焦躁无处释放，连说出这句话都显得咬牙切齿，她终于被自己从姜含光出现起就盘旋在脑海里的怀疑和纠结逼到无路可走，她恨恨地盯着姜含光，咬字很重，“迟不恙的异常，你的异常，都没办法解释，你——”

　　最后，她也没能说出什么狠话，颓然留下一句：“姜含光无法复活，但你和姜含光相关，必须与我同行。”

　　好一个无法复活。

　　姜含光被这句话击中，心情也是复杂。

　　她何尝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这样重活一世，她究竟成了什么？复仇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卷帙浩繁，浩如烟海，姜含光自诩读书颇多，哪怕得到了练成剑灵的经验，也从未听说过借本命剑复生的先例。

　　没人能告诉她死人复生该怎么办。

　　可大仇当前，一切思绪都得往后排。她晃晃悠悠地从地上起身，顺从道：“是。”

　　寻找谢承影的门生迟迟赶来，见姜含光和谢承影都满身是血地立在原处，大惊失色：“谢、谢仙君，谢师妹，你们……”

　　谢承影挥了挥手，不欲与门生细讲，反正她的名声也烂无可烂，直接带着血满地走也无门生敢有异议，敷衍一个门生，更是简单无比。

　　她先路过了那门生，姜含光才跟上，路过门生时，认出了那是捡她回来的林霜月，温和道：“师尊她出了点意外，但并无大碍。暂时无法与你细说情况，抱歉。”

　　林霜月连连摆手：“没事儿，我理解的，人都有秘密嘛。”

　　谢承影一路走到谢枕书面前，不等眉头舒展开的谢枕书抓着她抱怨，就先凑到对方跟前，低声耳语了两句。

　　谢枕书表情震颤，手却拽着袖子，强行止住了要出口的话。

　　姜含光垂眸站在两人身边，计算现在抢夺问仙的成功几率。

　　方才一瞬间涌上来的冲动细想竟也有一二分可行性。抢到问仙，她虽可能会被玉河追杀到天南地北，但到底不用再给手下败将做徒儿，连探案都要绑在一起，平白无故受气。

　　脚下的绿草在风中晃啊晃，姜含光漫不经心地踢走一块小石子，心中盘算：现在立刻偷偷溜走，拿上问仙就翻出玉河，直接乘渡口客船离开，从此自在潇洒。

　　那就只有一点要担心了。灵力不够，既无法御剑，也施展不了轻功，坐船离开速度太慢，有些不可取。

　　谢承影灵力耗尽，肯定无法亲自来追。如果是普通门生，她倒也不是无法脱身……

　　“谢栾。”

　　一个并无起伏的声音念出她的假名。

　　见她陷入沉思，声音又道：“大白日做什么梦呢？”

　　姜含光正在想如何对付玉河门生亡命天涯，乍一被唤，迟缓道：“我在。”

　　“别发呆了。接下来的秘境你也进不去，我们回闲人止步居。”谢承影从谢枕书那里听来不少自己身陷囹圄时发生的事，玩味道，“还是说，能惹纪好主动向你挑战的谢真人，打算越级参与秘境试试？如果你想，我也不是不可以替你求得一个名额，还能亲自陪你进去。”

　　姜含光实在对试炼大会的秘境有些阴影，尤其是和谢承影一同进去，当即道：“不必了。”

　　宗门仙君级人物向来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还要参加试炼大会证道，在姜含光少年时，大多仙君都会选择出手与后生过招，但姜含光风头太盛，越来越多人开始避其锋芒。

　　后来，姜含光也不再参与试剑和秘境，试炼大会就彻底成了鼓励后生积极进取，由后生自行争斗的地方。

　　只有一届不同。

　　纪好初次夺得魁首的那一届，众仙君又见后生天才，重新下场斗法，最终以纪好险胜结束。即使公认最强的几位前辈仍未下场，纪好的名头也一剑打响。

　　想到这里，姜含光心道，就算她对秘境没阴影，也绝对不会进去把自己送到纪好面前的。

　　天知道盛怒之下的纪好会不会和她比一比谁杀的邪祟多？

　　“那就回去。”谢承影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示意姜含光跟上。

　　姜含光看了一眼场上，没见到纪好和姜疏，猜测云极的人都已经进了试炼秘境。今日从禁足中逃出来虽没费什么力气，却也还是没接触到想接触的旧友，遗憾而又遗憾。

　　只能扭头。

　　走到闲人止步居前，她就想好了自己的决定。

　　——不走。

　　姜含光抖抖衣袍，气定神闲地想，比起带着这仅剩三分的灵力被追杀到天涯海角，还是有个情绪不稳定但修为还算高强的查案帮手更好。

　　忽然，她内心钦定的查案帮手转过来。她刹车不及，险些面对面撞上去，又被谢承影一把掀开一米远。

　　还未站定，人就开口了。

　　“帮我涂药。”帮手这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