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零玏

3、愿得一人心

　　到了沈舒于的生日当天，李薏初卡点给他送了一条祝福，本来不想那么刻意的，但是想忘也忘不了……

　　他领着她去了一家很偏僻的私房菜馆。

　　绕过几条小巷，巷子窄的连推一辆自行车都困难。

　　有旁人经过时，李薏初的背只能紧紧的贴着沈舒于，被他圈在怀里走。

　　今天是个阴雨天，雨珠顺着瓦楞滴落到脚边，俩人废了一番大功夫才到目的地。

　　“为什么选了这里？”她来之前给自己做了一堆心理建设，如果他提分手自己一定不能哭出来，至少这么多天赚的钱能买一平方米的别墅厕所了，应该吧，所以往好处想吧！

　　“你不是不喜欢那种人很多的场合吗？还有你喜欢吃辣来着，这家的菜肯定特别符合你的口味。”

　　她的心里一下酸酸的。

　　沈舒于侧过脸，指了指窗外的木架。

　　“你看到那个花架了吗？种的是紫藤，我们明年可以一起来看。”

　　“好可惜啊，现在都已经凋谢了。”他的语气中有些遗憾。

　　“吃菜。”李薏初默默地给他夹了一筷子，然后探脑看了看窗外，她也一样觉得可惜，说不定明年两个人就不在一起了。

　　沈舒于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又一下暗淡下去，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你怎么了？不喜欢下雨？”

　　不喜欢你跟我提分手。

　　“对，我不喜欢下雨，这种天气太沉闷了。”

　　天色渐晚，沈舒于虚握住她的指节，给她眼睛蒙上了一层布条。

　　“这是干什么？”她语气中有些讶异。

　　“你等下就知道了。”

　　他的手掌很温暖，一步步牵引着她，走过几级木梯，混杂着雨水的凉风扑面而来，沈舒于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然后拢了拢外套。

　　摘下布条，视野慢慢恢复清明，墙面和围栏上挂满了灯带和花束。

　　吃饭的时候沈舒于给她看了原来没有修缮过的阳台图片，他当时眼睛飘来飘去，神情有些慌张。

　　原来是这个啊，看着被修缮过的、种满了花花草草的露台，李薏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流。

　　但是又开始胡思乱想，看来真是散伙饭了！都没看他对别人对别的事这么上心过。

　　他对这露台未免也太上心了点，跟对以前想办法拒绝自己的时候一样上心。

　　沈舒于推着大大的花束走了出来，红玫瑰花瓣上还站着水珠，异常艳丽。上面还有一个丝绒盒子。

　　他明显有些紧张，连说话都开始有些打颤。

　　“没想到这么巧，我生日刚好是我们的90天纪念日，你打开盒子看看吧。我之后还有别的话对你说。”

　　李薏初眼里很动容，几度想伸出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去触碰，而是从口袋里也拿出了一个类似的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

　　想到这个李薏初露出点笑颜。

　　“耳钉？可是为什么是三只不是三对？”

　　她掀开自己的发丝，露出了右耳，现在被冻得有些微微发红。

　　沈舒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摸了摸她的耳垂，犹有一丝痛感。

　　她不小心轻“嘶”一声。

　　“弄疼你了？”他今天格外温柔。

　　“什么时候打的？不是很怕疼么？”

　　“就前几天。”

　　迟疑了一小会儿，再次开口“刚好可以和你的凑一对。”

　　声音很小，但是沈舒于听得很真切，过后仿佛听到了自己重重的心跳声，她没有融入光影，而是被光影包围着像一颗天降流星般在他心里砸了个巨响。

　　他伸手要去揽她。

　　“先听我说完。”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只是呆愣的点了下头。

　　李薏初不想看他的眼睛，故意把眼神错开“我们分手吧。”

　　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呢，要断就断个一干二净。

　　“为什么啊？”他有些不敢置信，刚才不还说要跟自己戴一对耳钉么。

　　“不要开这种玩笑……”他瞬间严肃下来。

　　他用力捏住她的手腕。

　　“很疼，放开。”

　　“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我们结束吧真的……”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他想拭去李薏初发丝上的雨水，刚松一只手，李薏初便开始大力反抗起来想挣脱他的束缚。

　　冰冷的唇瓣贴了上来，他竭取着她口中的空气，刚喝过的薄荷汽水的味道在唇舌中四散开来。

　　嘴唇边缘有血迹渗出，铁锈味充斥口腔。

　　李薏初看着他眼里的血丝。

　　“你怎么这么狠心？”

　　两人有重叠的课程，她进教室时下意识的看了眼那个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董越悠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过去。

　　“沈……舒于呢，他这几天怎么都没来。”她状似无意的提起。

　　“我早帮你打探过了，他请假了，估计要下周三你才能看到他了。”

　　“谁说我想看到他了。”

　　“你的表情不会说谎。”董越悠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

　　“你们不要上演什么虐恋情深了，把事情都摊开说不好吗？你又不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感情这种事没办法强迫……”

　　“强迫？谁被强迫了？”

　　“我不想说了，就这样吧。”

　　董越悠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旁观者清。”

　　沈舒于用帽子盖住大半张脸，阴沉的瘫倒在沙发上。

　　周崇文一把掀开帽子“哟呵，怎？胡子都不刮了。”

　　沈舒于一脸生死看淡的表情，但周崇文还读出了点别的意味。

　　“怎么了？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他鞋尖踢了踢沈舒于的小腿。

　　“失恋了。”沈舒于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沈舒于转过头盯他一眼，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还不明显？”

　　周崇文慵懒的往懒人沙发上一靠，翘着腿“大哥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

　　“你有女朋友了这阵子还天天陪那个谁吃饭？”

　　“就是她。”

　　“什么？”周崇文从懒人沙发上一个大起身。

　　“就是她。”

　　“你开玩笑呢吧？”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陪她吃饭干嘛？你以为我每天善心大发？”

　　“我都没看见过你们俩亲嘴。”

　　“那我下次喊你去看？”沈舒于眉头紧皱，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周崇文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真不像……你天天高冷成那样，臭一张脸谁看得出来你们在谈恋爱。”

　　“她追你那么久算她能忍。”他笑了笑。

　　“不是你有病吧？”

　　他的话不住的在沈舒于的脑海中循环。

　　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相处模式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李薏初还是和没在一起之前一样爱粘着自己……明明一切都挺好的啊，为什么她要突然提分手？

　　还有……照周崇文那么说……自己看起来对她有那么差么？

　　本来准备周三才返校，但现在他一刻也忍不了了，必须把话说清楚。

　　还有五分钟下课，李薏初直接从后门偷偷溜了出来，她现在只想回寝室躺着。

　　董越悠让她想清楚，但是这件事又不是她想清楚了就有用的。

　　她只想睡觉，希望睡一觉就能把所有伤心事，让她无奈让她心烦的人全都抛之脑后。

　　沈舒于正蹲在花坛前边立矿泉水瓶，听到脚步声不经意的抬眼看。

　　两人视线相撞，让他的心又一紧。

　　“我们聊聊？”他现在心里很烦闷，下意识想去掏烟盒，但想起她不喜欢烟味就又收回手。

　　“不好。”李薏初的语气中很决绝。

　　他只好强硬的去拉她的手腕，听到她轻“嘶”一声，慢慢放松了些可还是固执的不肯放手。把人拉到一颗大树下，下意识想把她抱住，又被她的视线瞪的后退。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分手？”

　　“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骗子。”

　　她顿了顿又说“你根本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能答应你的告白？我有那么闲？”

　　“你喜欢我你就不会看不穿我的焦虑我的敏感我的多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老是陷入自我怀疑，担心你心情不好就会把我甩了担心你遇到更喜欢的人就会把我甩了，你是真的没有察觉到还是不想察觉呢？”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们都坦诚一点可以吗？”他的语气慢慢放软，看着她越发激动，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一般。

　　“我以为我不说，但是只要多陪陪你或者多给你打钱你自然就会察觉到我的爱。”

　　“感受不到的怎么能叫爱？我要的就是说出口的爱啊，你呢？你连官宣都不肯，难道我有让你那么丢人吗？”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沈舒于手忙脚乱的却没有掏到纸巾，想伸手去擦她的脸颊，李薏初又不愿意，他不知怎么想的伸手去接她的眼泪，眼泪从指缝溜走，他接不住她的泪水，也托不住她的痛苦。

　　“呵你要是知道那个卖衣服的人是我就会更讨厌我了吧？”

　　“你竟然？为什么要把那件衣服卖掉？那可是你跟我表白那天我穿的，你怎么能这样！”他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还记得那天表白结束后她羞答答的靠在自己胸口，非要用黑色记号笔在他手腕画个圈，说什么要一辈子把他套牢了。

　　他当时不以为意“这东西不是水洗下就没了么，你搞什么？”

　　后面回宿舍时发现袖口上蹭到了一点墨水，还有一层淡淡的属于她的香味，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这么重要的一件衣服，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件衣服她竟然想卖掉？

　　“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是为了卖钱，怎么了听到这个你是不是更想分手了？”

　　他敏感的捕捉到那个字眼“什么叫更？我本来就没想分手好吧，你要是缺钱你就跟我说啊，干嘛卖这个？”

　　他现在快气晕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她才要分手吗“那现在衣服在哪？”

　　“我宿舍……还有别再来找我了。”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他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今天天气还算好，她慢悠悠的把店门打开，
　　到了收银台里面。摸了摸书包夹层，把暖手宝拿出来充电，没想到显示电量已经满了。夹层里还掉了一张纸条“已经充好电了，这个没电的时候就用暖宝宝，暖宝宝放在书包前面。”

　　很明显是沈舒于的字迹，在一起时俩人几乎天天待在一起，她竟然对这件事浑然不知，看到这些让她有些思绪乱飞。

　　周末的时候店里的人流量很多，但是只有她一个人上班，不免有些心累。

　　很多店都不招大学生，虽然这家店时薪很低，但是能找到这么份固定的工作就不错了。

　　时薪才15，她才舍不得点很贵的饭，毕竟自己是真的想住大别墅来着。思忖时，玻璃门被轻敲几下。

　　“你好，请问你李女士吗？”

　　“啊？是的是的。”她抬头一看确实不认识的人。

　　“这是你男朋友订的餐，还有你加下我联系方式吧，给我说下收餐时间。我上礼拜来的时候你不在这，加下我比较好。”

　　上礼拜她感冒了所以给老板请假了，上礼拜也是他们分手的时间，那……沈舒于不知道她没来上班也很正常。

　　两人已经分手了，她不想再从他那得到任何东西。

　　“餐费还没付吧？他是订了多久的，我自己付吧，你把金额告诉我。”

　　“15天，他说每送15天结一次，45元一餐。这老板已经付过了不用再付了。”

　　没分手之前，自己偶然跟他抱怨过一次，没想到他立马就记住了。自己已经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犹犹豫豫之下打开了邮箱，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大意就是让他不要再给自己点饭了，饭钱会还给他，却久久没有收到回复。

　　她拢了拢外套，开始锁门，想着今天是奢侈一下扫个共享单车还是坐公交车，突然被旁边的人影吓个大跳。

　　“你谁啊？”她惊呼。

　　那人把围巾拉下来一点，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的脸被痛得通红。

　　“我都说我们分手了，你还来干嘛？”

　　她的语气不算好，但是沈舒于就是觉得特别可爱，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

　　“我没同意，还有你穿这么薄干嘛？”

　　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语气不太好“我的意思是，下次出来穿厚一点，冻坏了就不好了。”

　　“要你管。”

　　沈舒于也不管她搭不搭理自己，就这么紧随在她身后“我回去想了好久，明明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会一起散步……还有好多好多……但是你觉得我不爱你不够喜欢你，为什么呢？”

　　“你说得对，感受不到的就不算爱。”

　　“我一直觉得是你不能失去我，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是我不能失去你。”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不一定要官宣，用行动证明给别人看就行了，但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我就想着等后面纪念日的时候再官宣，没想到……之后我肯定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你说你敏感多疑焦虑……我很高兴你能够说出来，我以后一定会多去注意你的情绪。这段时间我也开始担心开始焦虑，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是真的下定决定要跟我分手、再也不理我了该怎么办。”

　　“初中也好、高中也好、大学也好，还是我的未来也好，我就从来没想象过没有你的日子。”

　　“所以现在换我追着你跑吧。”

　　“我以前对爱意的感知能力很弱，但是并不是不喜欢你，接受你的表白之后我才发现我原来这么喜欢你，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是我对不起你还有我喜欢你我爱你。”他缀在她的身后慢慢走着，诉说着心里的想法。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是睫毛打湿了泪水，渐渐看不真切前方的道路。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平时坐公交车都要20分钟的路程一下就走完了，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我明天还可以送你回寝室吗？”

　　她没有回答，那他就当她是默认了。

　　睡前她突然收到了邮件“请你允许我把你追回来。”

　　两人依旧是这么不咸不淡的关系，只不过这段时间汇聚在她身边的目光变多了。

　　前些日子两人一直待在一起，现在又突然保持起不远不近的距离，难免引得别人好奇。

　　沈舒于却只是说“我在追她，你们不要跑到她面前去问，她不喜欢这样。”

　　他不是张扬的人，这话也只跟来询问的一两个同学说过，但是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他现在算是开窍了。”董越悠替她感到高兴。

　　“还有，你下个月的生日准备怎么过啊？”

　　“我想一个人去旅行，去看看草原或者去看看海。”说到这个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想到什么又止住了话头。

　　“想到什么了？”董越悠很了解她一般。

　　“想到我之前说要和他一起去的，算了不提这个了，我生日就想一个人静静。”

　　“啊我还想着让你和我一起过呢，太可惜了，那我只能隔空给你发个大红包了。”

　　“大红包大红包。”李薏初开始进入财迷状态。

　　她在社交平台上晒出机票信息，配文“看海”。

　　在临行前她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以为是哪个朋友寄过来的，没想到是沈舒于。

　　“这个是？”

　　“沈舒于放宿管那了，我顺手给你拿上来了。”董越悠眼神示意那个大盒子。

　　一共有八份礼物，沈舒于给她的信里说是他们认识的年份。

　　自认识起，每一年她都会给沈舒于送上生日礼物，沈舒于也会给她送，每次都死鸭子嘴硬说“只是回礼，你不要多想！”

　　信里说“我以前就是死鸭子嘴硬，其实每一次的礼物我都挑了好久，希望这次的你也可以喜欢。看海的时候也带上‘它们’吧。”

　　里面有冲锋衣、背包、鞋子……还有那个他生日时见过的小盒子，她打开看，里面是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很早之前就想送你了，现在只是起个装饰作用，不过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能让我为你戴上具有特殊意义的那一枚。”

　　往日种种在脑海中回现，她突然好想见他。

　　下楼时鞋子还穿反了，他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才离开，李薏初看着那个离自己不远的背影，冲上去拥抱住了他。

　　沈舒于一下呆住。

　　“你今年愿意陪我一起去看海吗？”

　　“怎么会不愿意。”

　　生日那天，两人不约而同的发了一条朋友圈，李薏初的头靠在沈舒于的肩膀上“和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