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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遇 每年都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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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一起旅行!”
——遥遥小漫画的批注
七月二十号的傍晚,确认收到W大的预录取通知后,我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颜宇复聊着天。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颜宇复的聊天记录,我们已经规划好了——他先从H市坐高铁来S市找我,然后我们一起飞X市,三天两夜,去看海。
“旅行?和谁啊?飘飘吗?”老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她正在洗碗。
我心里一紧。
“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眼睛盯着电视,不敢往厨房的方向看。
“呵呵。”老妈擦着手走出来,靠在厨房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真——的——吗?”
她拉长的尾音让我后背发凉。
“真的真的。”我拼命点头,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那我去问飘飘?”老妈作势要掏手机。
我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诶诶诶诶诶!”
完蛋。
我还没跟于晨微串通过。以她那个大嗓门,要是接到我妈的电话,估计三秒就能把我卖了。
“好吧好吧好吧。”我泄了气,重新缩回沙发里,“我说。跟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老妈挑挑眉,“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你不是拼命学习了两年吗?”
一旁斗地主的老爸抬起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猜啊,遥遥夏令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学霸男生。然后呢,那个男生想考W大,于是咱们的遥遥为爱考W大,拼命了两年。成绩出来之后,就在一起了——对吧遥遥?”
我:“……”
您咋猜这么准。
老爸冲我眨了眨眼,继续低头斗地主。
老妈沉默了几秒,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偷偷瞄她,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更像是……好奇?
“行啊,去吧。”她说。
我愣了一下。
“但我有两个要求。”
我立刻坐直:“行,您说。”
“第一,开房间要开两个。”
我点点头。
这还用说吗。
“第二,旅行回来之后,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啊?”我瞪大了眼睛。
“不同意?”老妈站起来,作势要走,“那算了,不许去——”
“行行行!”我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同意同意,带回来给您看!”
老妈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
“这才乖。”
晚上躺在床上,我给颜宇复发消息。
【周遥遥:我妈说旅行回来要见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颜宇复:……】
【颜宇复:阿姨好说话吗?】
【周遥遥:挺好说话的,就是要求开两个房间】
【颜宇复:那肯定啊】
【颜宇复:等等,意思是同意了?】
【周遥遥:嗯,同意了】
他发来一连串烟花的表情包。
【颜宇复: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周遥遥:准备什么?】
【颜宇复:见家长啊!不能给你丢脸】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周遥遥:先把你人带过来再说】
【颜宇复:周五早上八点到S市,你记得来接我】
【周遥遥:好】
周五早上七点半,我站在高铁站出站口。
人流一波一波涌出来,我踮着脚往里张望。
然后我看见他了。
他穿着白色的T恤,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我,笑了。
他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他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把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开。
“走吧。”他说,“飞机不等人。”
我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
去机场的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机场高速。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困了?”他问。
“没有。”我说,“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他笑了,在我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X市。
走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天很蓝,云很低,空气里有股咸湿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我。
“到了。”
“嗯。”
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酒店在中山路旁边,是老城区的巷子里。石板路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上有斑驳的青苔。他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累吗?”我问。
“不累。”他回头,“给你当苦力,应该的。”
放完行李,我们去吃沙茶面。
小店在巷子深处,门口排着队。他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号码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我拿出纸巾,踮起脚帮他擦。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乖乖让我擦。
“谢谢。”
“不客气。”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把碗里的虾夹给我。
我看着碗里的虾,又看看他。
他低头吃面,耳朵有点红。
下午,我们去海边。
阳光很烈,沙滩上人不多。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海水里。
“凉吗?”他问。
“你试试。”
我脱了鞋,走过去。
海水漫过脚踝,凉凉的,很舒服。
他低头看着脚下,忽然指着海面:“你看。”
远处有一群海鸥,低低地掠过海面。
“它们飞得真好看。”他说。
“嗯。”
他转头看我。
“你也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傍晚,我们回酒店换衣服。
他订了两间房,门对门。
我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吹头发。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消息。
【颜宇复:好了吗?】
【周遥遥:快了】
【颜宇复:不急,慢慢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紧张。
晚上要去那家酒吧。
他说他查了很久,说那里氛围很好,说有驻唱唱歌很好听。
我说,那你想听我唱吗?
他说,想。
吹干头发,我换上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打开门,他站在走廊里。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好看吗?”我问。
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
“好看。”声音有点哑。
我笑了,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走吧。”
酒吧的巷子很深,路灯很暗。墙上爬满了三角梅,开得很盛。
他推开那扇很小的门,里面传来轻轻的吉他声。
灯光昏暗,人不多。角落里有个小舞台,一个女生正抱着吉他唱歌。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点了两杯饮料,我的是柠檬气泡水。
女生唱完一首,下来了。
他看着我。
“去吗?”
“现在?”
“嗯。”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我站起来,走向舞台。
坐下的时候,我有点紧张。台下的人看过来,但光线太暗,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有他。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我。
我跟吉他手说了歌名——《Falling for you》。
前奏响起来。
我开口唱。
“Cause I falling for u
I don‘t wanna be true
拉着我
迎着风飞行
无论再高再远
你在线另一边
陪着我勇敢去冒险”
台下很安静。
我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没动。
但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
唱到副歌的时候,我忽然不紧张了。
“当我穿过云端之巅
风在耳边
感叹着遇见
每次不断飞越极限
有你看见
就不疲倦”
最后一个音落下。
台下有掌声。
我站起来,走回座位。
他看着我。
“好听。”他说。
“就这?”
“不止。”他说,“但我只会说这个。”
我笑了。
他看着我笑,也笑了。
喝完饮料,我们走出酒吧。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三角梅在头顶开着,红色的花瓣被灯光照着。
他走在我旁边,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遥遥。”
“嗯?”
他看着我。
巷子里很安静。
“刚才你在台上唱的时候,”他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以后。”他说,“以后可以每天,都能听见你唱歌。”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躲。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他摘掉眼镜,低下头,吻住我。
很轻。
像三角梅花瓣落在水面上。
他的手轻轻扶在我腰上。
我闭上眼睛。
唇上的触感很软,带着一点点柠檬气泡水的味道。
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有点烫。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隔着皮肤,一下一下传过来,很快,和我的一样快。
他的手在我腰上,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我跑掉,又像是怕弄疼我。
三角梅的香味混着夜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喉结微微震动。
吻深了一点。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夜市的喧闹声,但隔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他的嘴唇很软。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有点乱,呼出来的气轻轻打在我脸上。
“遥遥。”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
“可以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以了。”
他也笑了。
那个笑,比巷子里的灯还亮。
他又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以后每年夏天都来。”
“好。”
“每年都听你唱。”
“好。”
“每年都这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我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他低头,下巴抵在我头顶。
“遥遥。”
“嗯?”
“我好喜欢你。”
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过来。
我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我也是。”
三角梅还在落。
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伸手,把它拿下来。
他低头看我。
“留着?”他问。
“留着。”
我把花瓣收进口袋里。
巷子尽头,是热闹的夜市。
但这里,只有我们。
“不再害怕黑
就算困境也一起面对
飞越山峦 飞越云海
有你”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哼这首歌。
他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这么开心?”他问。
“嗯。”
他笑了,没再说话。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的手很暖。
我忽然想,两年。
七百多天。
从夏令营开始,到这条巷子。
原来所有的路,都是通向这里。
通向今晚。
通向他的手。
通向他的吻。
酒店门口,他松开我的手。
“明天见。”
“明天见。”
我推开门,走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里,摸出那片三角梅。
花瓣有点皱了,但颜色还是红的。
我把它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但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