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
-
第二日一早,府上来了个稀客。
来来往往的下人们都悄悄用余光打量堂中坐着的笔直的身影。
李将军为了安王千里奔袭回京被罢官的事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再加上踏春雅集时,李将军和她们家王妃似乎还有些龃龉……
难道这次来,是上门挑衅的?
李执微对这种杂七杂八的目光毫不在意,只垂眸默默喝茶。
等到薛言辞过来,慢悠悠在主位坐了,她才放下茶盏,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王爷可认得此物?”
玄笔快速上前将桌上放着的东西拿了,递给薛言辞。
其实薛言辞不必用手再去摸就已经看出那物件应该出自谁人之手。
一个松塔。
此物的主人除了他那个古怪的王妃不做他想。
不过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伸手摸了摸,才微微诧异的问:“松塔?李将军这是何意?”
李执微看了一眼玄笔,玄笔会意,又看向薛言辞。
得了薛言辞点头后,他才退出门外。
屋里只剩下两人。
李执微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拐弯抹角。
“王爷,此物是昨日……王妃交给我的。我回去差人查过,里面是一种可生肌焕骨的药水,不知是何成分。”
薛言辞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王妃竟有如此奇药?不愧是裴公最看重的小辈。”
李执微有些郁闷,也许是因为安王自小眼盲,许多事情都要靠他人转述。
裴千霜是裴公最疼爱的小辈不假,但是“看重”这两字属实不敢苟同。
但是今日她来不是为了争辩这个,眼见安王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样子,她实在是有些急躁。
“王爷,我性子直,有什么就说什么。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她朝薛言辞一拱手,将昨日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全交代了。
薛言辞听完,微一偏头:“李将军的意思是,昨日翠竹轩是……王妃撞倒的?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些。”
李执微又想争辩什么,话到嘴边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此事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但我觉得王爷有知情的必要,所以才来这一趟。话我已经带到,至于信还是不信……我相信王爷自有决断。”
说完她再朝薛言辞一鞠,干脆利落的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男人坐在椅子上,凤眸微垂,姣好的面容上还有几分茫然和怀疑未褪,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他并非世人眼中暴虐无常的怪胎。
胸口有些闷闷的发疼,李执微不由得抬手按了按,脑海中再次浮现她们初遇时的场景。
她出身武将世家,武将养孩子自然同文官不太一样,她打小跟着父兄大口吃肉,一顿能吃两大碗饭,比普通小姑娘高一头壮一圈。
头发衣裳也都是最利落的收拾法,以耐脏耐磨、行动方便为上。
在家里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里是京城,站在京城同龄的官家小姐堆里,实在是过于扎眼。
一开始其他的姑娘都只是因为她过于另类而不跟她来往,后来裴千霜发现了取笑她的乐趣,便带着一群手帕交变着法的欺负她。
她便是在最窘迫的时候,见到的薛言辞。
那时她被一群自诩饱读诗书气质如兰的姑娘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
“上次刚说你这衣裳不好,今儿可就换了?料子倒是极好的,可惜穿在你身上,倒像是圆鼓子套了层花布,瞧着更滑稽了。”
“旁人都说这赏花宴上都是云端的仙娥,要我说啊还真不是,里面还有个飞不起来的胖子。”
“妹妹早上梳洗的时候,那铜镜能装得下你的脸蛋吗?”
“你这样的胖子以后还是别来宴席了,自己丢人不说还拉低我们的档次……”
七八岁的小姑娘哪经得住这样的攻击?偏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被挤兑的直掉眼泪,只能撒气似的扯掉自己头上为了附和别人强戴上的簪子,把光鲜的衣裳抓得皱巴巴。
这个时候薛言辞从一旁路过,只一句“胖子不能来参加宴席?那本王这个瞎子是不是也污了你们的眼?”
所有人马上噤了声,又胆子大的反驳了句:“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和李妹妹开玩笑。”
“开玩笑?”薛言辞虽然年岁小,气场可是足足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王竟不知开玩笑是这样的开法,都是女眷,本王不同你们计较。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你们的父亲才应该好好查查,是不是真有为国效忠的能力。”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若是小辈打闹,撑破天就是回家跪一跪祠堂,哭一哭道个歉就罢了。
可若是因此牵连了父亲的仕途,那后果……
总之经过了那一次后,李执微再也没有被恶意嘲讽过。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几片院中的落花,落在李执微的鞋面。
她回过神来,没有再停留,举步踏出门槛。
等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薛言辞才收起脸上的神情,细细打量着手里的松塔。
原来昨日是王妃救了李执微,倒是他猜错了。
此女身手在李执微之上,又持有如此逆天药效的神药,若来他身边的目的不是刺杀,那还能是为什么呢?
……
夜半时分,王府中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掩盖黑暗中的暗涌。
在巡逻的队伍过去后,一道黑影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闪过,朝着角落的飞星阁快速而去。
与此同时,房梁上斜靠着合眼休息的偿命倏然睁开眼。
这熟悉的气息,是不法天有人来了!
按理说他刺杀安王的任务已经被迫搁置了三天,脱不了身又没办法传讯。墨主感应到他被困,一定会有后续动作。
要么派人来接应,要么派人来杀他灭口。
他紧张的握住剑柄,不知道墨主是如何吩咐的。
若是来接应,那再好不过。可若是来灭口……
是他技不如人。
在不法天,废物没有活着的必要。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黑影顺利进入飞星阁,一路闪进王妃的卧房。
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偿命就认出了来者是十二罗刹中与他齐名的断魂。
他们二人是一同进入的不法天,这么多年既是修罗场中的对手又是惺惺相惜的伙伴。
他们实力不相上下,以至于十二罗刹之首的位置在他俩中间飘忽不定。
能死在断魂手里,给断魂添上一笔业绩,也算是不亏。
他眼底涌现出一抹释然,在断魂走向床榻的路上,一跃落在他面前。
断魂大惊,掩盖在面具下的眼睛登时睁大,诧异之色都快到天边了。
“偿命?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偿命微一皱眉。
不该啊,他们不法天的所有人身上都有墨主种下的秘术“牵丝”。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只要还活着,墨主都能感应到他们的方位,甚至有时墨主心血来潮还能直接控制他们的行为。
他死没死,墨主肯定是知道的。
“你从哪里得知我死了的?”偿命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语气也严肃了些。
果然,断魂声音沉重的开口:“墨主说安王府或许早有防备,你已经死了,让我来接替你的任务,先放弃安王从王妃下手。”
两人说着,齐刷刷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女子。
很明显,她早就醒了,此时浑身紧绷,恐怕只要断魂一动手就会死在她手下。
断魂对危险浑然不觉,当即打算出手。
偿命连忙按住他,朝他使了个眼色,拉着他先行退出卧房。
他们前脚刚翻窗出去,金敏后脚就连抚胸口。
大半夜的怎么又有人突然进来?吓死她了快!
还好被她养的人拦住了,但凡再多靠近床榻一步,她都得跳起来逃窜。
断魂和偿命在院子里找了个离得远的地方,开始交流情报。
“安王妃是妖,你现在杀不了她。”偿命快速解释,“如果你着急动手惹怒了她,极有可能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妖?为何不法天的档案中没有记录?”
“不知道,也许她强大到连不法天都无法得到她的消息。”
偿命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这妖的来历确实是个谜,他在这困了三天也没看出她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断魂默了默,他和偿命实力不相上下,偿命说他杀不了安王妃,他不听劝贸然动手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罢了,待他回去回禀,问过墨主的意思再说。
那现在还有另一件事。
“为何墨主会说你死了?你身上的牵丝……断了?”
偿命面色凝重:“或许是。”
牵丝是墨主的独门秘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失误。
现在偿命明明活着,墨主却以为他死了,只有一种可能——
牵丝断了,导致墨主误以为偿命死了。
“怎么断的?发生了什么?”
偿命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完全察觉不到体内牵丝的存在,所以究竟什么时候断的、怎么断的,他确实不知道。
难道是那个女妖在暗中把牵丝断掉了?
偿命脑子突然有点乱,这几日他已经尽量避免和安王妃接触了,若真是她断的牵丝,那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时间紧迫,断魂快速一考量,照着偿命胸前一擂。
“现在牵丝断了,你自由了。走,想办法马上走,别再回来,也别让不法天其他人找到你。”
偿命面露迷茫,断魂的意思是让他背叛不法天吗?
他早已没有了家,离开了不法天他还能去哪?
断魂背过身去,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向澄净的夜空。
“如果有机会,替我去看看明镜海。听说那里的贝壳是彩色的,能听到海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