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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院中几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哭天抢地的、你拉我我拽你的,边求饶边朝外跑。

      离金敏近的那个婢女还不忘给她做口型提醒她不要说话,她现在应该在树上挂着呢。

      等他们乌泱泱的出去,院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金敏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树上挂着的沙袋,再看看薛言辞那张铁青的脸。

      犹豫片刻,面对着镜眠的转世,她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去骗他。

      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凑个身后传来,言辞十分犀利。
      “嘿,瞧见没有,这瞎子又开始发癫了。”

      金敏吓了一跳,马上回头看过去,原来是她身后那棵老榆树。

      她挠挠头,顾忌身后还有人,用人类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问:“他……以前经常这样吗?”

      老榆树不屑的“嗯哼”一声。
      另一边花盆里的芍药花继续道:“一会儿要砍这个,一会儿要杀那个的,王府里多少人啊能让他这么杀?”

      水池里的乌龟说话还带着点口音:“也就素仗着自己素个王爷喽……嗯?还瞪我?看得见吗你就瞪。”
      后半句是对着薛言辞说的。

      此时的薛言辞袖中双拳紧紧攥着,惊诧又愕然的看向那几个说话的“东西”。

      对,就是这些熟悉的声音。
      成日萦绕在他耳边,字字扎心,不绝如缕!

      怪不得他每每让人把“他们”拖下去乱棍打死,没过多久就又会出现。
      原来这些声音根本就不是人发出来的!

      这时候他看到他那个新王妃嘴巴不动,却传出了声音:“你们这么说人家……不太好吧。”

      乌龟:“没素,反正他也听不见。”
      芍药:“每天无聊死了,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这瞎子发癫,还不让说了?”

      老榆树:“哼哼,你好歹还能被搬着动一动,看看我呢?半寸都动不了。”

      从脚下又传来一群短促密集的声音:“让让让让让让让让让让……”
      薛言辞一低头,只见一排蚂蚁走到了他脚边,正不耐烦的催他让让。

      薛言辞:“……”
      连蚂蚁都来欺负他!

      他愤愤抬起脚,阴影落在蚂蚁的上头,将它们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内。
      最后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眼睛毫无征兆的复明、新王妃是个异类、院子里的花草动物会说话。

      每一桩说出去都会被人怀疑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他需要安静一会儿,好好理一下乱作一团的思绪。

      想到这,他快速回了屋内,“砰”的关上了门。
      外面那几个欠揍的声音还在继续。

      “呦呦呦,不用人扶着自己就能回屋了?”
      “还想看他摔一跤呢,真可惜。”

      薛言辞气得摔了个花瓶,死死捂住耳朵,才勉强换得一丝清净。
      金敏听到屋里的动静,不由得有些担心。

      本来她的计划是拜完堂就走的,但如今发现了安王是镜眠的转世,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多关心一下。

      原因无他,千年前若是没有镜眠的点化,她可能永远都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松鼠,在林间生活个十几年然后死去。

      后来又在云外山受到镜眠两百年的庇护,无忧无虑的修炼,可以说没有镜眠就没有她的今日。

      现在镜眠的转世过得这样不好,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装作没看到。

      金敏在内心打定主意,暂时留在安王府一段时间,最起码等到想办法治好安王的眼睛再说。

      王府的夜晚安安静静,只有红灯彩绸在轻轻地随风摇曳。
      金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望着薛言辞的屋门,看了一夜。

      ……
      第二天一早,安王和新王妃要进宫谢恩。

      金敏别别扭扭的被两个婢女梳妆打扮。
      这两人一个叫纸黛一个叫青砚,以前都是王爷的近侍。

      伺候薛言辞换衣服的两个小厮分别是玄笔和丹墨,他们四个是一起进府的,名字从“笔墨纸砚”。

      都是安王府的老人了,纸黛和青砚的手脚很是麻利,不过半个时辰就给她捯饬的像模像样。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金敏还是不太习惯。

      她现在冒充的这个姑娘面若桃花,生得一副浓丽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眉宇间漾着若隐若现的媚态,勾魂却不过于艳俗。

      好看是好看的,但是她不习惯,怎么看怎么别扭。
      今日的薛言辞倒是安静得很,从更衣出门到宫门口,一路沉默不语。

      车厢里气压很低,外面驾车的玄笔后背挺得倍儿直。
      王爷今日心情不太对,他们还是少说话为妙。

      不过这样的气氛金敏倒是很享受。
      马车足够宽大她可以离薛言辞远远的,还不会跟她说话,简直再好不过。

      马车经过查验后进入皇宫,穿过一道道宫门后终于停下。
      下了马车,金敏跟在薛言辞身后,低着头小碎步往前挪。

      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抹挺拔的背影,她不自觉地被吸引看过去,只见殿前跪着的是一个女子。

      她一身黑衣劲装,体态丰键,不似京中闺女一般弱柳扶风蒲柳之姿,墨发全束于头顶,英姿利落。

      虽然此时跪着,但却让人觉得比许多站着的人都更有傲骨。
      金敏好奇的多看了一眼,那人好像能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骤然转头看过来。

      两道视线相撞,吓得金敏无意识的后退半步,赶紧错开目光,一颗心砰砰砰乱跳。

      人!
      而且还是很厉害的人!
      居然直视她了!

      一般情况下,下一秒可能就要来打她了!

      那女子眼神如鹰,直勾勾的盯着垂头躲闪的金敏,嘴角闪过一丝嘲讽。

      装什么柔弱?儿时欺负她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现在凭借着恩情作为要挟嫁给安王,开始改走柔弱小白花路线了?想要以此讨得安王欢心?

      她在边境,刚听闻安王要娶妻的消息,就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中途跑死了三匹马,人也是几乎三日水米未进,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眼睁睁看着安王府大门关闭,挡住满院绯红。
      挡住那个……藏在心底十年的身影。

      皇帝身旁的吴公公自殿内踱步而出,给出最后宣判。

      “飞鸾将军李执微,身负镇守边关要职,私自离营回京。念及关山之战有功,免其死罪,杖责二十,革职待命。”

      李执微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
      两个内侍拿着碗口粗的木杖,一下一下打在她后背。

      女子面不改色,硬是一声都没吭。

      薛言辞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朝这边看过,按理说这边动静这么大,他就算目不能视,也该好奇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神色始终淡淡的,连问都没问一句,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金敏紧紧抿着唇,紧张的快要把袖子拽出一个洞。
      为什么人类这么奇怪,明明那么强的一个人,竟然毫不反抗,任由人打?

      此时另有一道声音传来,是殿旁的两棵竹子。
      “哎,李将军为爱千里奔袭,结果落得如此下场,惨的呦。”

      “她一片痴心扑在安王身上,现在都被打成这样了,安王也没多关心她一句,啧。”

      “世间多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啊……”
      金敏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李执微,那边行刑已经完毕,她后背一片血迹,正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两棵竹子还在叽叽喳喳的骂安王冷血无情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又一道声音插话进来:“我倒不这么觉得。”

      金敏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殿旁的一棵百年老柏树。

      老柏树轻咳一声,声音很是权威:“依老夫看,这安王此时正经历着剜心之痛,却又不能表现出半分,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何以见得?”竹子显然不服。

      “老夫且问你,安王以前在这见到受刑的朝臣,是不是都会问上两句?怎么偏偏今日就完全不闻不问?这平日里都做的事,今日突然不做了,就是反常,反常则是心中有愧。”

      两竹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受教了!”
      金敏也如拨云见日,不自觉地插了句:“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从昨日拜堂到现在,她都能察觉到薛言辞的情绪不佳。
      原来是没娶到心爱的姑娘。

      她所冒充的裴家女不愿嫁,安王不愿娶,却还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喜庆的办完了婚礼。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嗯?”
      老柏树敏锐的注意到这陌生的声音:“谁?刚才是谁在说话?”

      金敏赶紧低头闭嘴,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她还是不太想和陌生生灵有所交集。

      老柏树扫视一圈没找到声音的来源,才喃喃说了句:“难道是老夫年纪太大了,产生幻觉了?”
      薛言辞慢慢转头,看向身后鹌鹑一样缩着不说话的金敏,眼底若有所思。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平时在皇兄的乾元殿听到的那些声音来自何处。

      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些所谓的“妄议主子”的刁奴。

      还有这个新王妃,他昨夜已经看过他迎娶的裴家小女裴千霜的画像,和此女容貌天差地别,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可是周围婢女小厮似乎一个都没发现问题。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他万般不愿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

      本来他都已经说服自己,以后和裴千霜井水不犯河水,这桩婚事权当是给裴公的外孙女一个安身之所,让裴公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裴公生前最疼爱小女儿裴冉,可裴冉所嫁非人,在婆家备受磋磨。裴公亲自上门替女儿主持公道,让二人和离,将身怀六甲的女儿接回裴家。

      后来裴冉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女儿裴千霜。裴公痛失爱女,就将所有的遗憾和愧疚全都弥补给了外孙女裴千霜。

      病重自知时日无多,还不忘以当年救驾之恩替裴千霜讨来了这门婚事,就怕他这个靠山没了,千霜会被几个舅舅欺负。

      裴公在朝多年为国尽忠,他作为皇族理当优待裴公的外孙女。

      反正他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也就这种事能用得上他。

      昨夜他便想和裴千霜好好聊聊,告诉她不必为以后忧心,他自会保她一世安稳富贵。

      可他刚摸索着碰到这女人的红盖头,就被一巴掌打飞了。
      王妃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换,变成这个力大无穷又万分诡异的女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把他安王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偷天换日指鹿为马!

      “王爷。”
      思绪被吴公公的声音拉回来。

      “陛下在殿中等您和王妃一同进去。”
      “好。”他恨恨一咬牙,还是决定先不把眼睛恢复的事告诉皇兄。

      虽说他们兄弟二人一母同胞自小感情甚笃,但毕竟生在皇家,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不能。

      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过于诡异,他要先摸清楚具体状况,再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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