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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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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裴公已逝,裴家也没有能撑得起家业的小辈,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家底还是能支撑一家的荣华富贵的。
裴府大门朱红依旧,踏入门槛,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青石板路。
引路的仆从步子放得很轻,经过抄手游廊时,檐下的铜铃随风轻响。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院子,终于来到了正堂。
堂中裴千霜的两个舅舅裴识和裴琅已经和夫人一同端坐等待。
待薛言辞和金敏进来,裴识率先起身笑脸相迎:“王爷,千霜,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一路车马劳顿,快坐下歇歇。”
裴识的夫人孟婉姿也赶紧拉住金敏的手:“霜儿啊,今日回门,舅母特意交代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你都不知道,自从你出嫁之后,妙儿成日嚷嚷着要找你呢。”
几人在堂中坐下简单说了几句,两位舅母就拉着金敏要去后堂说说贴己话。
金敏干笑着被架着往后走,时不时向薛言辞投去个求救的目光。
看了两次想起薛言辞眼睛看不见,也就只能认命。
等到了薛言辞瞧不见的地方,两个舅母才你一言我一语的奔入正题。
“霜儿啊,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就最疼你,你也是咱们家最尊贵的女儿。现在你成了安王妃,可不能忘了咱们自家人。”
“是呀,你可要记好了,咱们才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处要多多的替你舅舅还有弟弟妹妹们筹谋。”
“以前你未出嫁的时候舅母对你怎么样你是心中有数的。知道你从小没了娘,我们都是掏心掏肺的把你当亲闺女对待。”
“听说光禄寺卿前些日子辞官还乡了,这位置不是空缺下来了吗?你问问王爷,向王爷举荐举荐你大舅舅。你大舅舅高升了,你娘家也有底气,在王府能挺得直腰杆不是?”
金敏别扭的把大舅母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推开,再把袖子从二舅母手里拽出来,夹着膀子往后缩。
两人一看外甥女这个样子,顿时心生疑惑。
要知道以前裴千霜在家里那可都是趾高气扬的。
老爷子喜欢她,她们大房二房为了哄老爷子开心,都是使出吃奶的劲把裴千霜捧得高高的,硬是给她捧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幸灾乐祸的看着裴千霜出去闯祸,回来再装和事佬将裴千霜护着,两头都不得罪。
此举可进可退,裴千霜要是闯祸了那是自讨苦吃,要是过得好了还能念她们大房二房的好。
这不,现在嫁入了王府,不正是她们这些年殷勤奉承得到回报的时候?
裴老爷子走了,裴家现在又没有能顶事的男人,最拔尖的裴琅也只过了童试。
离了老爷子的荫蔽,裴家想要再现往日辉煌是个不可能的事。
但要是能让安王出面,给裴识安置个顶好的差事,说不定就能一带二,二带四的重新发展起来。
安王虽然名声不好,但他是皇族,是陛下的亲弟弟。
陛下重情,念及手足之谊,也不会驳了安王的面子。
裴千霜出嫁的时候,裴家就连夜召开了一次会议,商定了计划。
回门宴的时候大家分头行事,裴识和裴琅负责试探安王的底线,两位夫人则从裴千霜身上下手,里外夹击,务必让这个枕边风吹起来。
然而“裴千霜”的反应却在她们的意料之外。
在她们的畅想中,裴千霜应该非常骄傲的拍着胸脯应承下来,表明一定让舅舅飞黄腾达,重振裴家门风。
怎么现在看着……像是不大乐意?
两位舅母对视一眼,孟婉姿阅历多少高一些,率先询问:“霜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安王欺负你不成?”
“这怎么行!”周莲佯装生气,声音也高了不少:“他虽然是皇室,可你却是咱们裴家的掌上明珠,是老爷子的眼珠子!他若是欺负你,舅舅舅母都不会轻饶了他!”
“没有没有……”
金敏赶紧摆手:“王爷他待我很好,没有欺负我,只是……”
一听这个,两个舅母心里有了底,赶紧趁热打铁。
“霜儿啊,要看男人对你好不好,可不能看他给你买了什么金贵的东西……那王爷他缺钱吗?不缺呀对不对?你要看他会不会善待你的家人,为你的娘家铺后路。”
“是呀,你瞧你二姐夫,娶了你萱姐姐之后,给文哥儿业哥儿都安排了官职,这才是真真的为夫人着想的男人。”
两人一句一句的说得金敏头大,正不知所措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哦?我倒是不知道,那位二姐夫是何许人也,竟然仗着官职之力为己谋私?”
两位舅母一下子没了声,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的看向薛言辞背后脸色难看的裴识和裴琅。
很显然,这俩人在安王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本来还想着裴千霜这里能有些进展,结果又被安王撞了个正着。
孟婉姿讷讷吞了吞口水,艰难开口:“王……王爷,您来多久了?”
薛言辞皮笑肉不笑的挑唇:“不久,舅舅舅母不会轻饶本王的时候来的。”
金敏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跑过去躲在他身后。
她最怕有人追着她凑那么近的说话了,跟催命似的,嘴都快怼到她脸上了,偏偏又不能躲。
薛言辞余光瞥了一眼金敏的衣角,心底好像开花了一样,不自觉地就又挺了挺胸脯。
“王妃不懂这些,下次再有类似的事,舅舅直接同本王说便好。另外光禄寺卿的职位虽然空缺,但我朝有律例,四品以上职位须得过了院试,并在相应府衙任职五年以上才可委任。二位舅舅与其在本王这里下功夫,不如好好努努力,先过了院试再说。”
他这话不算推辞。
如今的皇帝、他的兄长薛燃是开明的皇帝,最恨官场上的裙带贪腐之风。
他继位的这些年严查官场腐败,清正官风,大乾因此才达到了强盛的巅峰。
薛言辞虽然平时不理朝政,但也最恨那些想要依靠关系上位的人。
这样的人多一个,真正有才学有实干的人才就会被埋没一个。
裴公为国效忠四十余年,薛燃不会忘记他的恩情,已经给予了裴家优待。
想要实权官职无可厚非,但一张口就是从三品光禄寺卿,恕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裴公就算活着,也不会容忍儿子如此败坏自己一辈子的清正名声。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薛言辞道了句“今日本王还有事,就带王妃先回了”,拉住金敏的手带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出了裴府大门,金敏才松了口气。
那一大家子给她的感觉实在压抑吓人,在王府也不是没被人围着过,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听着她们的话叫她无端萌生了一种“自己没良心”的错觉。
还好薛言辞来得快,再多耽搁一会儿,她都快要窒息了。
……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自从两人摊牌之后,关系似乎有了一段质的飞跃。
现在已经自然而然地同桌吃饭了。
金敏每天都变着法儿的尝试着治疗薛言辞的眼睛,奈何一直不见成效。
薛言辞对此很是好奇:“你怎么对本王的眼睛如此上心?”
金敏蔫蔫的答:“我想治好你的眼睛,然后我就可以走了。”
薛言辞神情一顿,到嘴边的实话莫名其妙收了回去,变成一声含糊的“嗯”。
纸黛和青砚被她带的积极性很高,捣药熬药忙前忙后。
金敏也总算记住了她们的名字,不再这位姑娘这位姑娘的叫。薛言辞看在眼中,心中欣慰。
总算有一点正常人的样子了。
难得遇到这种心性纯良的奇人,他还是想好好与之相处,最好能归拢在身边的。
这天吃过饭后,照例端上一盘松子糕。
这松子糕还是先前她偷偷去小厨房做过一次,或许是落下了些食材,第二天又被厨子重做了一份,再往后就成了每日的饭后甜点之一。
金敏揉揉圆滚滚的肚子,依旧没放过它,全装进乾坤袋准备回去藏起来。
她观察过了,薛言辞很少吃这些糕点,就算她不拿也会被撤下去丢掉,所以她拿走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最近小厨房的菜也越来越合胃口,一道清炒笋能做出花样来,还有金粟佛衣煨冬菇、荷心蒸菱角,都是她以前不曾尝过的美味。
也不知道府上的厨子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把一道道素菜做出这样的味道。
这伙食好得她都不太舍得走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可惜的看了看自己的乾坤袋。
薛言辞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好奇地问:“怎么,今日的松子糕不好吃?”
他特意改良了做法,在里面加了一味莲子,难道她不喜欢?
“不是。”
金敏摇摇头:“一想到以后就吃不到这些好吃的,就有点难过。”
薛言辞:“……”
他礼貌的笑了笑,转身气鼓鼓的出了门。
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知道她不吃肉,每日餐食一半都换成了素菜,结果这女人还是心心念念要走?
简直可恶!
金敏回到飞星阁,照例给偿命放了些吃的,然后就坐在窗边发呆。
偿命犹豫良久,才靠近她,主动说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了?”
“没事。”金敏托着下巴摇头,“王爷的眼睛一直治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惊喜的转头:“小人,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偿命:“……”
他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在叫猫妖狗妖“小猫”“小狗”的时候会换来一个白眼了。
叫他“小人”确实怪怪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