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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手诏 “陛下想立 ...


  •   清晨的微风拂过高耸的檐角,带走些沉闷的暑气,拨开堆积的云层,透出的日光斜斜缕缕地洒在地上。

      秦彦逆着破晓的晨光立于榻边,青丝如瀑般散落肩头,挑开层层重叠的红绡床帏。

      “忠勤伯。”秦彦俯视着榻上黑发披散的绝色男子,目光早无半分情谷欠,反似一滩平静的死水,“你该出宫了。”

      “莫误了早朝。”

      榻上的沈肃几乎一夜不曾阖眼,怕睡过头误了早朝的时辰,直到天将亮时才休息了一刻钟,就被秦彦不由分说地拉起来,回到府邸换了身衣服,匆匆忙忙地往宫门赶。

      他平日里向来端庄持重,行止有度,上朝路上极少这般步履匆匆。

      刚跨过东华门的石阶,就迎面撞上同来早朝的纪文君,“忠勤伯。”

      沈肃抱着象笏一礼,“纪阁老。”

      他的五官浓丽,因着一夜难眠,眼下生出了些青黛,那张绝尘清高的脸上更显妖冶。

      身旁的户部同僚见是沈肃,也凑上来,打量沈肃苍白的脸色,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瞬息,目光落在沈肃的脖颈上,“沈大人这颈间是……”

      “夏日蚊虫颇多。”沈肃适才出门急,还当真不曾注意到秦彦在自己的颈间留下什么痕迹。

      他瞥见那同僚意味不明的面色,登时反应过来,约莫是昨夜胡闹时留下的咬痕,顿时清了清嗓子,说:“昨夜在府中被叮咬了一宿,一会儿散朝,本官还是得去药铺里头配些香囊驱蚊。”

      说话时,他的双唇一张一合,透着些不寻常的红润。

      立在一旁的纪文君笑而不语,含笑点头道:“入夏了,蚊虫鼠蚁的确多。”

      “伯爷的宅子许久不曾有人居,伯爷也该寻人再打扫打扫。”纪文君意有所指道:“本官今早路过沈府,瞧着沈府倒是冷清。”

      “的确冷清。”沈肃面色不改地寒暄,“家侄已回应天府,沈府的确没什么人。”

      “改日,也该请阁老移步沈宅坐坐才是。”

      纪文静点了点头,唇角客气地弯了弯,“那本官就等着沈大人相邀了。”

      -

      夜晚的星辰低垂地散落在空中,月色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轻轻覆在宫殿的飞檐与琉璃瓦上,照出安静的一草一木,晚风拂过,悄然挑开帘影,送来几缕清淡的草木香。

      乾熙宫内殿门半掩,檐角宫灯只透出一点温吞的暖光,落下轻轻的灯影。

      昨夜颠鸾倒凤了大半宿才歇,照理说也该乏了。

      今日散朝后沈肃照旧来乾熙宫寻他,秦彦佯装忙于政事避而不见,让刘全将人打发走。

      在乾熙宫看完奏疏,午憩了半个时辰,起来又是精神抖擞,兴许是午后睡久了些,现在到了这个时辰,她也没什么困意。

      回想起昨夜癫狂的景象,秦彦心里纳罕自己昨日鬼迷心窍,怎的就允了沈肃之请,鬼使神差地同意他来鸾台侍寝。

      当真对他依赖到这个地步了么?竟分开几日便这样魂不守舍,秦彦忍不住抬了下唇角,暗嘲自己如今这模样,怎的过去还这么义正言辞地要与沈肃两清。

      秦彦知道自己心里那些难言的偏执,若真到了两清的程度,怕是前头才与沈肃一拍两散,当夜她自个儿估计又会下旨,派缉影卫将人捉回来绑在自己身边。

      昨夜亦是如此,明明指责沈肃态度不对的是她,回头沦陷其中的,反而也是自己。

      秦彦侧过脸瞧着窗外夜色,昨夜的鸾台也是这般,沉在星月之下,细风拂过,静静地卷起床帏。

      沈肃身上的冷香同他这个人一样,如今仗着她给的几分颜色,恣意妄为地往她鼻子里钻,纵然口中舌尖肆意扫荡,秦彦本能地闭上眼,这香味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男人的存在。

      紧实的胸膛压在身前,冰凉的掌心掐在腰上,微微收紧,去挑开单薄的,深处的轻纱,再强硬地将她往锦被深处带,“臣这个态度,陛下可还满意?”

      太凶了,秦彦双颊发烫,感受着耳垂密密麻麻的啄吻,浑身脱力般地瘫软在枕头间,偏过头去躲开沈肃的吻。

      “这样呢?”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锁骨,旋即向下,挺立的鼻梁去揉开嫩滑的月几月夫。

      神智昏聩中,秦彦虚虚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掌心在空气中茫无端绪地握了一阵,只勾到月退边的一缕垂发,就被那只自下而上的大掌握住,交扣在松软的被褥间。

      “陛下。”沈肃呼吸滚烫,又凑上来去咬她的耳垂,走回他熟悉之处,毫不客气地闹出些大动静,嗓音低哑地问她,“这样呢?”

      秦彦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神思仿若被牵走了,飘荡在海面上,一个浪潮打来,铺天盖地地压住她,攥取她仅剩的呼吸。

      头顶在晃动,天边似是也在摇晃。

      秦彦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她的意志几乎崩溃,天似是亮了,亦或是床帏透进来些许烛火,迷迷蒙蒙的梦境里,秦彦张开五指,滴滴落落地,触到些许清晨的花露。

      昨夜纵\情过度,今早起来,秦彦疲乏得险些误了时辰,如今局势愈发不明,她不能罢朝,天蒙蒙亮就从床榻上强打起精神爬起来,让人将沈肃先送出宫。

      忙了一整天,午后还拒了沈肃求见之请,眼下难得得片刻空隙,秦彦拿着手里头的兵书,此等排兵布阵之法,于现今的她而言,只会越看越精神。

      罢了,看了回头得拿舆图彻夜演练对战达古的行军路线,秦彦阖上兵书,起身去架子旁挑了本医书来翻。

      她近来对修身养性添了几分兴趣,去薛令仪那儿讨了两本医书,前几日忙,还没看过几页,现在既有时间,便也静下心来坐在榻上读一读。

      多读些书总不会错。

      医理古籍晦涩,不过翻了几页,秦彦就开始打哈欠,她揉了揉眼,硬逼自己将手头的这章看完。

      夏天的夜晚总是格外沉寂,窗外蝉鸣稀疏,秦彦这才有些昏昏欲睡,略一阖眼,就敏锐地察觉到那稳健的脚步声,轻颤的羽睫倏忽抬起,清明的眼底陡然戒备起来。

      “谁?”

      “陛下,是我。”颜韫的声音柔和,由远及近,绕过屏风走到她身边。

      紧绷的身躯松了些,秦彦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原来是二嫂。”

      她往炕桌边挪了挪,给颜韫留出些位置,“坐。”

      颜韫将手中的漆木托盘轻轻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温柔地看着她,“薛院判开的安神汤,白芷在小厨房煮好了。”

      秦彦没什么胃口,翻过手中的一页,“有劳二嫂送来。”

      “昨夜臣妇就来送过一回,却见陛下昨夜未宿在乾熙宫。”

      秦彦神色一滞,此事昨夜她事先同乾熙宫伺候的宫人打过招呼,若是颜韫问起,便如实说自己宿在了鸾台。

      见秦彦不语,颜韫抬眼看着她,缓缓道:“白英说陛下宿在了鸾台。”

      她看着秦彦的眼睛,眸光平和似水,“陛下的宠臣,昨夜进宫了吗?”

      秦彦意外地看向颜韫,脸上没有半分慌张。

      她对颜韫没什么防备,也懒得遮掩,干脆承认道:“是,昨日朕派人请他进宫。”

      颜韫短暂地失神瞬息,旋即恢复一贯温婉的面色,说:“昨日来乾熙宫觐见的,只有沈肃一人。”

      “臣妇不曾看见忠勤伯出宫。”

      “……”手上的医书恰好翻到人体经脉,秦彦慢条斯理地读完了最后一行小字,折起书页的一角,阖上放在桌角,才抬起幽深圆润的杏眸,不慌不忙地对上颜韫睇来的目光。

      她坦然地勾唇笑了下。

      到这个程度,颜韫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开门见山地问:“陛下养的宠臣,是他吗?”

      秦彦泰然自若,坦白道:“什么都瞒不过二嫂。”

      “的确是他。”

      不过电光火石间,颜韫的瞳孔猛地收紧,问:“太后娘娘知道吗?”

      秦彦轻点了下头,“知道,但是母后如今懒得再管此事了。”

      颜韫看着秦彦,眸色沉沉,“由谁起的头?”

      “那当然是我。”秦彦清脆地笑出了声,“沈肃那性子,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起这个头。”

      颜韫愣了半刻,旋即点了点头,“也是。”

      沈肃过去就不敢。

      见颜韫这面色凝重的模样,秦彦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无事,只是感慨缘分使然。”

      秦彦不解地问:“二嫂这是何意?”

      颜韫没回答她这个问题,盯着秦彦看了一阵,反问她,“陛下想立沈氏为后吗?”

      “自然是想的。”秦彦毫不避讳地说:“不过如何做,还得再想想。”

      是等辽东之事平了海清河晏之时,直接昭告天下,还是委婉些,先安排沈肃辞官回乡,再择个时机去沈家旁支择个沈家子,让沈肃顶替其身份入宫,秦彦还未想好。

      “太后那头,怕是不会允准。”颜韫说:“沈肃如今是太子少师,天下皆知,沈肃是陛下老师。”

      秦彦捏了下眉心,附和道:“是啊。”

      是帝师又有何妨?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她干都干了,自当行得坦荡些,怎可畏惧人言。

      然见颜韫这郑重其事模样,秦彦难免心里犯嘀咕,不由得问道:“二嫂觉得,我当如何做?”

      园里似是传来几声蝉鸣,刺耳地划破寂静的长夜。

      “陛下是这天下之主,陛下想如何做,臣妇无权过问。”颜韫沉沉地叹了口气,起身道:“只是有一事,陛下需知晓。”

      “陛下且先等等,臣妇为陛下拿来。”

      不过片刻工夫,颜韫便折返回内殿,双手捧着一方不起眼的沉香木密匣。

      “陛下过去问臣妇先帝曾有意赐婚一事。”

      颜韫当着秦彦的面打开锁扣,秦彦疑色未消地扫了眼,里头不过一张折叠好的四四方方的小纸。

      “这是先帝的亲笔密谕。”颜韫拿出来,递给她,“只盖了先帝私印。”

      秦彦心下纳闷,不解地看向颜韫。

      颜韫柔声道:“陛下打开看看。”

      平静的心蓦地提起,毫无目的地悬在空中,愈发靠近一个梦寐以求的答案,秦彦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伸手去拿那张密疏。

      密疏上的字,的确是景和帝亲笔所写。

      朕昔命沈肃侍太子于东宫,非徒以讲读之职,实先太子与周王曾言,沈肃端谨可托,他日英王成人,当以此人辅之。

      朕心许之,命沈肃以少詹事之名侍太子左右,朝夕伴读。

      沈肃在东宫数年,守礼持正,朕所深知。他日太子及冠,若中宫未备,沈肃可备太子夫之选。此朕密意,付司礼监收存,俟时而发。

      本以为会孤身前行的长夜里,忽然点亮了一颗星,星光微弱,却足以她借着这点渺小幽微的光辉,继续大着胆子往前赶路。

      秦彦一目十行地读完,仍有几分不确信,呼吸不免急促起来,她拧着眉,视线不曾偏移半分,重新读完这份手诏。

      “什么时候的事?”

      “先帝驾崩前两个月。”

      眼睫轻轻地颤动,那些堆积的情绪像潮水般涨起来,堵在一处,秦彦鼓起勇气,问:“此事沈肃可知道?”

      颜韫说:“知道,先帝驾崩前,单独召见过他。”

      “后来呢?”

      颜韫轻声道,“沈肃不允,先帝就将这道诏书留了下来。”

      “不允?”秦彦冷冷地嗤笑道:“他倒是清高,圣上赐婚,他一个外臣,竟还敢不允。”

      捏着密疏的手不着痕迹地抖了下,是错愕还是气愤,秦彦已经分不清了。

      那些浪潮肆意涌出,搅得脑子乱做一团,一点情感都不能抓住,秦彦只能勉强先把满腹疑问问个清楚,“这密疏,为何会在二嫂这儿?”

      “先帝驾崩时,将这诏书交由臣妇保管。”

      “父皇那时,说了些什么?”

      “如若他日陛下寻不到合适的皇后,就以此诏书为由,迎沈肃入宫。”

      双眸稍稍凝滞在空中,秦彦追问道:“若是寻到了呢?”

      “待到陛下诞育长子,臣妇会将此诏烧毁。”颜韫轻抚她的脸,回答她,“这是先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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