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0：00：00》SY姝妍

42、第四十二章：红白双生

　　1

　　【过去线·花墟实验室】

　　唐冥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张实验台前。

　　他的手——年轻的、还没有机械纹路的手——正握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记忆稳定剂·K-007专用】

　　他低头，看见实验台上躺着一个少年。

　　亚麻色卷发，棕色眼睛，后颈插着粗大的数据线。少年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像在做噩梦。

　　苏袂琀。

　　不，是年轻的苏袂琀。

　　实验体K-007。

　　【时间线身份加载完成】
　　【过去线·铁玫瑰 →研究员唐冥妄（24岁）】
　　【任务：维持实验体K-007的生命体征，确保记忆格式化顺利完成】
　　【警告：任何偏离实验程序的行为，都将导致时间线崩溃】

　　唐冥妄盯着那些字，眉头紧锁。

　　研究员？

　　他是……研究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伤疤的手，干净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唐冥妄·神经科学部】

　　他是那个曾经把苏袂琀绑在实验台上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像被什么攥紧。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实验台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色的眼睛看向他，茫然，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唐医生。”少年开口，声音机械得像念课文，“今天的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本该充满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颗玻璃珠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不记得我？”

　　少年歪了歪头。

　　“您是唐医生。负责我的实验。”

　　“不是这个。”唐冥妄走近一步，“我是……我们以前……”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少年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格式化。

　　他们把他格式化了。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被清除了。

　　2

　　【实验开始】

　　唐冥妄被强制推着完成了当天的实验流程——注射稳定剂，记录数据，调整参数。他的身体在执行程序，但他的心在滴血。

　　少年苏袂琀躺在实验台上，任由他操作，一动不动。

　　只是在注射器刺入血管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

　　但唐冥妄看见了。

　　实验结束后，他应该离开。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站在实验台边，看着那个慢慢坐起来的少年。

　　少年抬头看他。

　　“唐医生，还有事吗？”

　　唐冥妄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是他自己放的，也许是系统植入的——一朵红色的纸玫瑰。

　　他把玫瑰放在少年手心。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给你的。”唐冥妄说，“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少年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唐冥妄。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记忆，是好奇。

　　“唐医生，”他说，“你为什么对我好？”

　　唐冥妄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几缕翘起来的卷发。

　　他开口：

　　“因为你是你。”

　　少年愣住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朵玫瑰。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谢谢。”他说。

　　3

　　那天晚上，唐冥妄失眠了。

　　他躺在研究员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苏袂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知道那是“过去”。

　　那是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改变的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那时候，有人对他好一点。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实验体，他是被爱着的。

　　会不会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

　　然后他听见窗户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他走过去，打开窗。

　　少年苏袂琀站在窗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光着脚，手里攥着那朵纸玫瑰。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唐医生。”他小声说，“我睡不着。”

　　唐冥妄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伸手，把少年拉进房间。

　　“怎么不穿鞋？”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忘了。”

　　唐冥妄叹了口气。

　　他让少年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他冰冷的脚。

　　“为什么睡不着？”

　　少年想了想。

　　“在想你。”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

　　“想我？”

　　少年点头。

　　“你给的玫瑰。”他说，“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花。”

　　他看着唐冥妄，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光。

　　“唐医生，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唐冥妄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少年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少年笑了。

　　那个笑，和三千年后的苏袂琀一模一样。

　　带着点狡黠，带着点得意，眼角微微弯起来。

　　唐冥妄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4

　　【未来线·废墟世界】

　　金雀葵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下方，是无尽的废墟。烧焦的机械玫瑰、破碎的建筑残骸、干涸的荧蓝色液体河。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布满血痂、刺青完全熄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形。

　　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毁灭者”的手。

　　【时间线身份加载完成】
　　【未来线·金雀葵 →毁灭者（37岁）】
　　【任务：在废墟中存活72小时，等待“救赎者”出现】
　　【警告：任何试图改变未来的行为，都将导致时间线崩溃】

　　毁灭者。

　　金雀葵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朝高台下方看去。

　　废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荆棘编织的牢笼。

　　牢笼里，躺着一个人。

　　白发，苍白皮肤，瘦削身形——和十年前的乐柯橦一模一样。

　　但那个人闭着眼睛，胸口有一个贯穿的伤口，淡金色的荧光花汁像眼泪一样从伤口里涌出，已经凝固成水晶。

　　未来的白昙。

　　救赎者。

　　金雀葵——不，毁灭者——从高台上跳下，落在牢笼前。

　　他跪下来，双手攥着荆棘，血从指缝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盯着笼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乐柯橦。”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来看你了。”

　　当然没有回应。

　　笼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毁灭者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5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毁灭者没有回头。

　　“你又来了。”他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一个声音响起，年轻，充满活力，和毁灭者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每天都来？”

　　毁灭者转头。

　　一个年轻的金雀葵站在他身后——27岁的、刺青还在燃烧的、眼睛还有光的金雀葵。

　　现在的金雀葵。

　　毁灭者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时间线会乱。”

　　现在的金雀葵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笼子里的人。

　　“他是……白昙？”

　　毁灭者点头。

　　“未来的白昙。”

　　现在的金雀葵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什么攥紧。

　　“他怎么……”

　　“为了救我。”毁灭者打断他，“猜疑种子最后一颗，藏在他体内。他为了保护我，把种子吸进自己身体里，然后用全部能量封住它。”

　　他顿了顿。

　　“代价是……永远沉睡。”

　　现在的金雀葵沉默了。

　　他看着笼子里的人，看着那些凝固的荧光花汁，看着胸口那个贯穿的伤口。

　　他开口，声音发颤：

　　“有办法救吗？”

　　毁灭者看着他。

　　“你是‘现在’。”他说，“你还有机会。”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现在的金雀葵。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回去之后，找到那颗种子。” 他说，“在它爆发之前，毁掉它。”

　　“别让他……走我的路。”

　　6

　　现在的金雀葵看着他，看着这个被掏空的、只剩下执念的自己。

　　“那你呢？”他问。

　　毁灭者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他转身，再次跪在牢笼前，“我陪他。”

　　现在的金雀葵的鼻子酸了。

　　“他醒不过来了。”

　　“我知道。”

　　“那你……”

　　“我等他。”毁灭者打断他，“等到我死的那天。”

　　现在的金雀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林七和齿轮师呢？” 他问。

　　毁灭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齿轮师……在最后一场战斗里，替林七挡了一刀。”

　　现在的金雀葵的呼吸停了。

　　“林七呢？”

　　沉默。

　　很久，毁灭者的声音才传来：

　　“他抱着齿轮师，跳进了深渊。”

　　现在的金雀葵闭上眼睛。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毁灭者跪在牢笼前，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7

　　【过去线·第七天】

　　唐冥妄和少年苏袂琀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每天实验结束后，唐冥妄会偷偷留下来，陪他说话。有时候讲外面的世界，有时候讲星星，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少年摆弄那朵纸玫瑰。

　　少年的话越来越多。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唐冥妄的眼神，从空洞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依赖，从依赖变成了……

　　唐冥妄不敢想。

　　因为这是过去。

　　因为这是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改变的事。

　　但第八天晚上，少年突然问他：

　　“唐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唐冥妄愣了一下。

　　“唐冥妄。”

　　少年摇头。

　　“不是这个。”他说，“你真正的名字。”

　　唐冥妄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少年想了想。

　　“因为唐医生是编号。”他说，“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着少年，看着那双认真的棕色眼睛。

　　然后他开口：

　　“唐冥妄就是真正的名字。”

　　少年皱眉。

　　“可是……”

　　“没有可是。”唐冥妄打断他，“你记住这个名字就行。”

　　少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朵纸玫瑰递给唐冥妄。

　　“给你。”

　　唐冥妄愣住了。

　　“这是你最喜欢的——”

　　“你比我更喜欢。”少年说，“每次你看它的时候，眼睛都会亮。”

　　唐冥妄盯着那朵玫瑰，心脏像被什么攥紧。

　　他接过玫瑰。

　　花瓣上，有一行小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唐冥妄】

　　他的眼眶红了。

　　少年看着他，笑了。

　　“唐医生，”他说，“等我长大了，我去找你。”

　　唐冥妄抬头看他。

　　“你怎么找我？”

　　少年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一定会找到你。”

　　唐冥妄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好。”他说，“我等你。”

　　8

　　【未来线·第二小时】

　　现在的金雀葵在废墟里找到了影子和齿轮师。

　　不，是未来的影子和未来的齿轮师——他们已经不在了。

　　他找到的，是一把插在地上的匕首，和一只被血浸透的手环。

　　匕首是影子的。

　　手环是齿轮师的。

　　手环上，有一行刻上去的小字：

　　【林七，下辈子见】

　　金雀葵蹲下来，看着那只手环。

　　他想起毁灭者说的话：

　　“他抱着齿轮师，跳进了深渊。”

　　他伸手，想拿起那只手环。

　　但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手环消失了。

　　化作光点。

　　飘向天空。

　　金雀葵抬头，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暗红色的云层里。

　　很久，他轻声说：

　　“林七，李维……走好。”

　　9

　　【过去线·第三十天】

　　少年苏袂琀的格式化周期结束了。

　　系统判定“记忆稳定”，可以转入下一阶段实验。

　　这意味着他要被转移到另一个实验室。

　　唐冥妄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些白大褂推着少年远去。

　　少年回头看他。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泪。

　　但他没有哭。

　　只是攥着手里那朵新折的纸玫瑰——唐冥妄昨天刚给他的。

　　唐冥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朵旧的纸玫瑰。

　　花瓣上那行小字，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唐冥妄】

　　他把玫瑰贴在胸口。

　　“我等你。” 他轻声说。

　　10

　　【现在线·汇合点】

　　72小时后，六人在时间线的交汇处重逢。

　　唐冥妄从过去线回来，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朵纸玫瑰。

　　苏袂琀从过去线回来，眼眶也红，手里也攥着一朵纸玫瑰。

　　两人对视。

　　苏袂琀先开口：

　　“你给的？”

　　唐冥妄点头。

　　“你也是？”

　　苏袂琀点头。

　　两人同时笑了。

　　金雀葵从未来线回来，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白昙从未来线回来，脸色更白了，眼眶也红。

　　他们看着对方。

　　金雀葵伸手，把白昙拉进怀里。

　　“不许死。”他说。

　　白昙靠在他怀里。

　　“你也是。”

　　影子和齿轮师从未来线回来——不，他们没能回来。

　　但影子的匕首和齿轮师的手环，化作光点，飘进了现在线的影子和齿轮师体内。

　　两人同时捂住胸口。

　　“林七？”齿轮师看着他。

　　影子也看着他。

　　“李维？”

　　两人对视。

　　他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时间线分裂结束】
　　【红白双生任务完成】
　　【下一阶段：轮回核心开启】

　　六人手拉着手，站在时间线的交汇处。

　　唐冥妄看着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着他。

　　“唐冥妄。”苏袂琀叫他。

　　唐冥妄“嗯”了一声。

　　苏袂琀笑了。

　　那个笑带着泪，但真实。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他说，“我都等你。”

　　唐冥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收紧握着苏袂琀的手。

　　“我也是。”

　　【红白双生：时间线分裂，四人拥有双重身份】
　　【过去线：研究员唐冥妄偷偷给实验体07送玫瑰】
　　【未来线：毁灭者金雀葵跪在沉睡的白昙面前：“我用世界换你活着……”】
　　【影子和齿轮师在未来线牺牲，但他们的羁绊化作光点，回到现在线的两人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