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离开与残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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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光炸裂的瞬间，六人的意识被强行剥离。
不是昏迷，不是沉睡，是更诡异的感觉——像被从身体里抽出来，扔进一个无边无际的虚空。周围的景象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最后彻底消散。
唐冥妄死死攥着苏袂琀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光点。
“苏袂琀！”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苏袂琀也在看他。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等我。”
然后他的手彻底消散。
唐冥妄抓了个空。
2
金雀葵在最后一刻把白昙拉进怀里。
火鹤藤刺青疯狂燃烧，赤红的藤蔓缠绕着两人，像一条不肯松手的蛇。但那些藤蔓也在消散，从尖端开始，化作光点飘散。
白昙靠在他怀里，抬头看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泪。
淡金色的泪。
“周荀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
金雀葵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乐柯橦。”
白昙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真实。
“记得找我。”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金雀葵收紧手臂，却只抱到一团光。
3
影子和齿轮师靠在一起。
齿轮师的手攥着影子的衣角，指节泛白。
“林七……”他的声音发颤。
影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齿轮师的手，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紧到即使身体开始消散，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齿轮师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漆黑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他笑了。
那个笑带着泪，但真实。
“林七。”他说，“下辈子见。”
影子看着他。
“这辈子就行。” 他说。
然后两人同时消散。
4
【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正在扫描……】
【正在删除……】
【删除完成】
【恭喜通关《彼岸回廊》】
【欢迎返回现实世界】
5
某市第一医院，住院部。
清晨六点十七分，307号病房。
周荀阑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他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来。
右臂有点疼。他低头，看见那里有一片赤红色的刺青，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刺青的形状像燃烧的藤蔓，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总觉得……少了什么。
但想不起来。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笑了。
“周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荀阑看着她，眉头微皱。
“我叫周荀阑？”
护士愣了一下。
“您……不记得了？”
周荀阑沉默了一秒。
“……记得名字。”
护士松了口气。
“那就好。您昏迷了三天，是被人发现倒在郊外的。身上有伤，但已经处理好了。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周荀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那些刺青。
那些纹路里，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白色的纹路。
不是刺青，更像是……疤痕？
他伸手摸了摸。
不疼。
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跳动。
6
308号病房。
林七睁开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没有匕首。
第二反应是看向自己左手。
那里戴着一只手环。
很丑的手环，用某种植物的枝条编的，歪歪扭扭，结打得乱七八糟。手环上嵌着几根金色的刺，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他盯着那只手环，看了很久。
不记得这是谁的。
但总觉得……很重要。
他试着摘下来。
摘不掉。
不是卡住了，是——不想摘。
护士进来，看见他盯着手环发呆。
“林先生？您醒了？”
林七抬头看她。
“我姓林？”
护士点头。
“您的身份证上是这个名字。林七。”
林七沉默了一秒。
“七？”
“对，七。”
林七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
那里有一个字，像是刻上去的，已经结了痂。
林
他自己刻的？
为什么？
想不起来。
7
309号病房。
李维睁开眼睛。
腿有点疼。他低头，看见左腿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
怎么伤的？
想不起来。
他试着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记得名字。
李维。
还有……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戴着一只手环。
和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手环，只是稍微大一点，编得也整齐一点。
手环上也有金色的刺。
他盯着那只手环，心脏突然疼了一下。
很轻，但真实。
为什么疼？
不知道。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很旧很旧的布包，里面装着一小撮泥土，混着干枯的花瓣。
谁给的？
想不起来。
但他握着那个布包，就像握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8
310号病房。
乐柯橦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苍白的手，苍白的手臂，苍白的……一切。
他摸向胸口。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疤痕。
形状像一朵花。
昙花。
他盯着那个疤痕，看了很久。
不记得是怎么来的。
但他的手指按在上面的时候，会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温暖的热度。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跳动。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笔记。
很旧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
他翻开。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医疗记录——心跳、血压、药物剂量、治疗方案。
最后一页，画着一朵花。
很奇怪的花。
花瓣是赤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花蕊是淡金色的，像荧光。茎干上缠绕着荆棘。
他盯着那朵花，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咚。咚。咚。
快得不对劲。
为什么？
不知道。
9
311号病房。
唐冥妄睁开眼睛。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很亮。
第二眼看见的，是自己的手。
右手——布满金属纹路的机械手。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不记得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唐冥妄。
还有……
他摸向胸口。
那里有一条项链，用绳子穿着，坠子是一个极小的芯片。
芯片上刻着一朵玫瑰。
银灰色的玫瑰。
他盯着那朵玫瑰，心脏像被什么攥紧。
为什么会有这个？
谁给的？
不知道。
他打开床头的手机。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大部分是空白的，或者模糊的。
但有一张，格外清晰。
一朵银灰色的玫瑰，在阳光下盛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总觉得……在等谁。
10
312号病房。
苏袂琀睁开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是摸向后颈。
那里有一个接口——淡金色的，微微凸起，边缘有细密的纹路。
他一直有这个接口。
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亚麻色的卷发散在肩上，乱成一团。
他随手拨了拨，有几缕翘起来，怎么都压不平。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平板。
他拿起来，打开。
里面有很多文件，大部分是空白的。
但有一段代码，他从未见过。
他运行了那段代码。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爱唐冥妄】
苏袂琀愣住了。
唐冥妄？
谁？
他盯着那行字，心脏跳得很快。
咚。咚。咚。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为什么？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找这个人。
唐冥妄。
11
上午九点，住院部的走廊里。
六个人从不同的病房走出来。
他们在走廊上相遇。
周荀阑看着对面那个白发青年，脚步停了一秒。
那个人太白了。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能看见淡金色的血管。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着一层雾。
他看着周荀阑。
周荀阑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周荀阑移开视线。
总觉得……认识。
但想不起来。
白发的青年——乐柯橦——也移开了视线。
但他摸了摸胸口的疤痕。
那里，有点烫。
12
林七从308出来，正好撞见李维。
李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看见林七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七也停下。
两人对视。
李维低头，看见林七手腕上那只丑丑的手环。
和他自己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有？”他问。
林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又看看他的。
“嗯。”
沉默。
李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
“我叫李维。”
林七看着他。
“林七。”
李维点点头。
两人错身而过。
但李维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七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同时移开。
13
走廊尽头，唐冥妄和苏袂琀同时推开门。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走来。
在走廊中央相遇。
唐冥妄看着对面那个人——亚麻色卷发，棕色眼睛，后颈有淡金色的接口。
苏袂琀也看着他——银灰短发，深灰眼眸，半边脸覆盖着金属纹路。
两人同时停住。
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袂琀开口：
“我好像认识你。”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着苏袂琀，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那几缕翘起来的卷发。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也是。”
苏袂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
唐冥妄也走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米。
苏袂琀伸出手。
唐冥妄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半空中相遇。
触碰的瞬间，两人的心脏同时重重跳了一下。
咚。
咚。
咚。
完全同步。
苏袂琀的嘴角弯了弯。
“我叫苏袂琀。”他说。
唐冥妄看着他。
“唐冥妄。”
苏袂琀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真实。
“唐冥妄。”他重复，“我记住了。”
14
院子里，六人再次相遇。
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身上。
周荀阑的刺青微微发亮。乐柯橦的胸口的疤痕在发烫。林七和李维的手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唐冥妄和苏袂琀站在一起，手还牵着。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少了什么。
又好像……找回了什么。
周荀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那些刺青里，有一道白色的纹路。
他摸了摸。
不疼。
但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乐柯橦。
乐柯橦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相遇。
周荀阑突然开口：
“你身上……”
他顿了顿。
“有我的味道。”
乐柯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周荀阑，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很陌生却莫名熟悉的脸。
他开口：
“你的心跳……”
他顿了顿。
“我很熟悉。”
周荀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真实。
“是吗？”
乐柯橦点头。
“嗯。”
15
远处，系统提示音在无人听见的维度响起：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
【检测到记忆残留痕迹】
【检测到情感羁绊强度超标】
【警告：六人正在接近记忆恢复阈值】
【建议：立即隔离，防止连锁反应】
但没有人听见。
阳光下，六人站在一起。
不记得过去。
不知道未来。
但他们的心，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离开与残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