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类》陵渔

1、活人？死人？还是活死人？ to di

　　拥挤的早高峰地铁，大家昏昏欲睡，空气着漂浮着隔夜的汗水、刚出炉的包子、香水各种五花八门混杂的气味。
　　路淼的头靠着地铁扶手点来点去，不足六小时的睡眠并不能让她的大脑保持清醒，她急需要一杯咖啡，唤醒一天的活力。活力，还有什么活力可言，事实上凌晨两点才下班，回家洗漱发现停水，早上闹钟又没有按时响起快要迟到的她此刻不太想活，当代年轻人常常把这种状态称作活人微死。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才怪，今天也有倚叠如山的工作要做呢，就像阿房宫里面的珠宝玉石一样，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
　　地铁的声音规律有节奏感，人群虽然拥挤，却也让她感到踏实。她的右边此刻站着一位穿着黄色夹克的帅哥，但她无心欣赏。挤的动不了，她可以放心睡大觉，路淼就这样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周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一种诡异而惊悚的嘈杂，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大口咀嚼带骨头的肉类，嘎嘣嘎嘣混着黏糊的撕扯声。
　　于是乎，被进食声音吵醒的她慢悠悠地抬起头。
　　非得在我耳边吃东西吗，吃东西不能去工位，非得在拥挤的地铁里面吃早饭吗？她有些愤怒地想。
　　但是很快她的愤怒变为发自灵魂的恐惧和震惊。抬眼的刹那，她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右手边的人此刻正在被右边的右边的人啃食着，右半脸面目全非，眼球滚落出眼眶，鲜红的血液此刻已经将她的外套浸湿了大半。
　　刚才和她看起来一样活人微死的小哥现在看起来是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不能再死。
　　咀嚼的声音还在继续，路淼木然地转过头，浑身微微颤抖，玻璃的反光印出了整个车厢的景象，周围的人都在互相啃食着，她一张惨败的脸在一片猩红中格格不入。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她用微弱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江财路地铁站到了。”机械的女声响起，列车进站，引入眼帘的是混乱且空荡的站台，包和各种物品散落在地。
　　车门缓缓打开，路淼近乎蠕动般，脚贴着地向外迈去。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强有力地抓住了她，她颤抖着转过头。
　　噢，天菩萨嘞，这位死得不能再死的小哥怎么活了？路淼崩溃地在心里尖叫。

　　路淼奋力地想要收回手，可是抓住她的手，像铁钳一般钳住了她。
　　“可可可可可以放开吗？谢谢……”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噢，糟糕，这该死的礼貌。她在期待什么回答呢？一句礼貌的不可以吗？
　　周围正在埋头吃早餐的乘客此刻齐刷刷地抬起头，向她看来，有些嘴角还叼着碎肉。
　　抓着她的手小哥也废力地转动他那被仰面折叠90度的脖颈，转过头，用剩下一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她。
　　那双眼睛，瞳孔已经收缩到极致，琥珀色的虹膜十分明显。

　　san值掉到最低点的路淼终于忍不住了，她爆发出尖叫，手用力往下一甩，挣脱桎梏像外跑去。原本凝固的空气此刻像沸腾的水一般躁动起来。整个列车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拥挤在不同车厢的乘客统一地向路淼涌来。
　　路淼在前面奋力奔跑，身后的人群穷追不舍。
　　或许那还是人吗？活人到那个地步也应该死了吧。
　　这很像影视剧里常出现的一种怪物，活死人。
　　活人？死人？还是活死人？
　　此刻都已经无所谓了，路淼只知道自己再不跑快点，就可能变成他们的美味早餐，虽然常言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临，横扫饥饿，做回自己……但显然，路淼并没有做好沦为食物被一口口吞掉的觉悟。
　　作为曾经的校运会跑步比赛第一名，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到达负一层，整个地铁站此刻到处都是血迹，却空无一人。
　　她眼睛四处瞟着，寻找可以作为隐蔽的地方。但是她的脚步声回荡在大厅内就像雷达，滴滴滴告诉后面捕食者，她的行动轨迹。
　　一个转弯，面前是长而窄的弯曲走廊，前行一百米，再上楼梯就可以到达地面了，后面的穷追不舍的活死人暂时被挡住视线。
　　楼梯上遍布血红色的杂乱脚印，顶部有一滩血顺着台阶留下，形成倒三角的形状，可以看出不久前这里状况十分惨烈。
　　路淼看见一个身穿制服的人举着枪侧着身子站在出口，身材强壮，应该是部队的人。她刚想张嘴呼救，那人便转过身去了，只见他另一侧的手臂只剩下一半，鲜血淋漓地往下滴着，那正是楼梯顶部鲜血的来源。
　　路淼将所有声音吞了回去，她大脑飞速运转，见到前方五米倒着一个圆柱形蓝色垃圾桶，她立刻放弃跑到地面的想法，而是转身迅速扶起垃圾桶靠着墙根盖在了自己身上。

　　耳边是凌乱的脚步声，然后一切平静下来，地面传来凉意，路淼耐心地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淼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她感觉外面已经到了晚上，于是她掀开垃圾桶，走了出去。
　　来到地面，四周什么都没有，寒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报纸。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透过树影映下一片斑驳。
　　这场景她感到似曾相识，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裹紧了衣服向前走去，她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儿。路边停着破碎的车辆，她找了一辆插着钥匙的白色汽车。
　　我得离开这里，她心想。

　　坐到车上，她摆弄车上的东西，才拿驾照她还没有自己开车上路过。
　　这个是油门，这个是刹车，这个是离合……路淼在驾驶位上碎碎念着，气流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这辆车，驾驶位的窗户已经碎掉了，寒风灌进来，让她感到寒冷。
　　点火，松离合……起步失败。
　　她根据考试的步骤，琢磨着如何发动车辆，对周围的一切丝毫不觉。
　　一轮圆月从公路的尽头升起。
　　她突然闻到一丝腥甜的味道，还有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边喘气。

　　“怎么起不了步？”路淼喃喃道。耳边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她感觉有些痒，便用手拢了一下，可是没一会儿，微风就又将它吹散了。
　　她感到有些不耐烦，便抬起头，想照着镜子好好整理下。
　　她侧过脸，却看到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一张熟悉的脸，此刻贴在她的窗边哈气，半边脸被啃食得血肉模糊，眼球垂落在外面，黄色的外套上血迹斑斑。刚才她感受到的微风显然都是从眼前这张牙龈裸露的嘴里呼出来的。
　　之后的一起都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面前的丧尸用手抓住路淼的头发，然后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啊——
　　漆黑的夜里本该有尖叫声。

　　啊——路淼感觉头皮一阵疼痛然后睁开了眼，耳边是地铁有韵律的前进的声音，眼前是熟悉的景象，白色的灯光，拥挤的地铁。
　　此刻，她的一撮头发被另一个人夹在手心和护栏间。
　　怪不得刚次啊头皮那么疼，她心想。
　　路淼心有余悸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中走出来。
　　身旁还是那个穿着黄色外套的小哥，她下意识地尽可能离他与远了一些。

　　一切与梦里的那么相似，不知道是梦像现实，还是现实像梦了。
　　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神经衰弱了，路淼晃晃脑袋，想要清醒一些。
　　滴，地铁到站，她跟着人群下了车，戴上头戴式耳机，打开降噪，播放一首喜欢的音乐，有节奏感的鼓点响起，情绪被调动。

　　她加快步伐在人群中穿梭，有一种一切都被她抛之脑后的感觉，刷卡，出站，一切一气呵成，她沉浸在自己世界，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群发生了骚乱。

　　走出地铁口后没多久，路淼原本高昂的情绪又一下down下来。
　　她一拍脑袋，发现自己提前一站下了车。
　　此刻再走回地铁站，进站出站的时间，她都已经走到公司了，于是她没有过多的思考继续向前走。
　　还有五百米，最短路线上的十字路口却被围了起来，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那里，路口有几辆车撞在了一起，其中严重的一辆，车头已经完全变形，车内的人估计凶多吉少。
　　虽然这是上班高峰期，但是平时这里并不会出这样严重的交通事故。路淼不由得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医护人员正在施救，被施救的人抽搐着，医护人员只能尽力将他固定。路淼看见伤者裸露咋外面的手臂上有着颜色很重的青紫斑纹，看着有些吓人，她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有一辆车内，副驾驶的人似乎也是同样的症状，双眼上翻，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上也是可怖的青紫色斑纹。路淼看的怔在原地，手机的闹铃却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靠，八点二十五，还有五分钟打卡。”她看了一眼手机，着急忙慌地跑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