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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戴狐狸面的公子 “大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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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时游黑着脸,一言未发,转身便要上车。
“诶诶诶!”
身后,关顺一把扯住他衣袖,将他拨楞侧身,面朝街对面的商铺,道:“我能带你去赌博吗?这边呢!”
那是间茶楼。
开门迎客,往来众多。
店内桌子凳子若干,皆座无虚席,店内伙计多是女子,憨态笑颜,动作麻利,四处走动给各方添茶水,形形色色的人正吃茶话闲。
越时游面色稍霁。二人进了门去,被引着上二楼,沿栏杆就坐。
从这儿向下望,一览无余。
接着,便有人给这桌上了壶茶水,外加一个划分出许多格子的木盘,木盘里装着的是一些蜜饯凉果以及烤肉干之类的茶点。
越时游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眼尖的伙计便快手斟了杯茶,介绍道:“客官,这是我们店秘制的紫苏茶水,这味道,也就只我们家独有!”
喝了一口,果然茶味甘香,余味无穷。
大堂上首,一位续着长胡须的清瘦老者端坐在案几前,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做挡,他面向大堂,右手折扇,左手惊堂木一拍,瞬间吊起了众人的胃口。
悠悠的茶香里,缓缓浮起一阵说书声:“这书生正是无头苍蝇乱撞,却在一个转身——是怪哉奇哉。诸位看官意料如何?原来啊,这寂寂荒林之中,不知何时,竟长出座野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此刻故事开场,店里又多了些人,那些后面的人想往前挤,你推我搡,有些人精的甚至想出了扒在大堂柱子上的办法。
大家都聚精会神,看向那老头的方向。
这店家是个会做生意的,请来说书先生免费说故事,他这里听故事,不仅不收钱,还免费给人提供桌椅凳子。
人的本性就是爱凑热闹,天然地就吸引了客人。
来这儿的听众,纵然抱着占便宜的想法,可也抵不住来的人多。总有几个有点小钱的,听故事听入迷了,嘴里没滋味,这时,那些人通常都会点上壶茶,或是要上一些点心,就着茶和点心,那才叫过瘾。
更何况,此处的吃食茶饮的确别具一格,试过一次的人就会试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看似是吃力不讨好,实则却是无形的扩大了店里的客流量。
默默听完,越时游叹道:“好会做生意。”
关顺指着那边,接话道:“是啊,时下最流行的就是这《书生与狐妖》了,你看这茶楼每天人满为患,一大半都是冲着这说书老头来的。
越时游乐了:“那岂不就是聊斋?”
没想到这样的故事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啊!
关顺没听懂:“什么牢债?谁坐牢了?”
越时游哈哈大笑,示意他凑近,正打算同他解释,正在此时,人群里突然多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又是这老套的将军小姐,书生野狐,就不能有点新鲜的!大伙说是不是啊!”
“就是!我们都听腻了!”
“来点新鲜的,来点新鲜的!”
众人的情绪轻易便被煽动了。是啊,老听这些旧故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多没意思。
于是他们开始对今天的故事不满起来。
先头说话那几个人,藏在人群里,彼此互相传递眼神,不怀好意。
说实书老头拂袖擦了擦额间冒出的汗,试图稳住听众:“诸位,诸位,今日……”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老头儿,你若是肚子里没货,说不出来,我们今日可就走了。”
“没错!这附近可不止你们一家茶馆。”
“你说不出来,我们可就去别家了!”
说书老头脸色瞬间变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人怕是隔壁同行来闹事的。可观众可不管那些,没精彩的故事听,那就要走。
门口一直候着的几位魁梧打手已悄悄去了后间通报。
看了整场的闹事风波,越时游忽然计上心头。
堂中客人稀稀拉拉地往门口涌动,嘘声闹声不断。
“慢着!”
这时,二楼之上忽然亮起一道清亮的少年声线。
众人抬头望:
木梯回环,自上款款步下一位雍容少年,锦衣金饰,步态从容万分,似是胸有千壑。
只是,他以一狐狸面具覆面,瞧不见真模样。
矛头便转而指向了他:
“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毛头小子,敢招这个嫌!”
“你此时跳出来,真是不知死活!”
越时游淡淡道:“莫急,莫急。”
他丝毫不慌,就这么顶着数百双眼睛步到了舞台之上。越时游信手捞起桌上的扇子,扇面展开,挡得严严实实。
他则在扇面之后,同说书老头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说书老头神情微动,仍有些犹豫:“这……这能行吗?”
越时游眨了眨眼,继续道:“事到如今,与其观众都被抢走,等着那些找麻烦的人看笑话,老先生何不让我来试试呢?”
犹豫不决最是坏事,此刻不容有失,下定决心后,说书老头道:“好!公子大义,老夫我今日就信公子一次。”
“公子,请。”
他恭敬客气相引,将说书位子让了出来,退到台下。
这一幕落在台下众人眼里,有人嘲弄:“黄口小儿鲁莽,快些让你家大人领回去,省得丢人晚上哭被窝!”
“这店里真是没人了,竟然找了个毛都不齐的幼猴儿!”
“哈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闻言,越时游唇角一勾,又傲又狂,道:“那今日不妨看看,是谁嘴上功夫比较厉害。”
二楼上,关顺揉了揉眼睛,惊叹道:
“这还是我兄弟吗?”
“没错,是它。”
门窗紧闭,屋内,一方圆桌,三人围坐。桌上摊着一本掀开的账册。
先前说话的那人身着朴素白衣,腰坠葫芦,手里挥动一把空白折扇,神态悠然,坐姿随意。
他道:“这矿场果然有问题,账目上每月都少十万两银子,这么一大笔钱,他曹氏莫不是要养自己的私兵。”
泾阳城周边铁矿资源极其丰富,一向由备受皇帝器重的曹氏一族把控。
这里产出的铁矿,一大半用来铸兵器,送到边关供将士使用。还有一小部分便销往外邦,互通贸易的同时也充盈了国库。
楼含真道:“派人去矿场里探一探。”
摇扇那人一下子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
万般寂寥中,便听楼含真讽道:“曹氏一族,是想效仿当年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凝重。
这时,左边轮椅上那位公子略带狠意道:“他曹氏种下的果,如今也该让他们尝尝了。”
在他身边,还站着位红衣女子,窄袖短衫,腰佩短刀,神情颇为冷酷。只听那公子转头吩咐她:“明双,将这账册送到新任知府书案上,就让他去好好查一查。”
“是,公子。”
那女子得令,动作也干脆不拖泥带水,捎了账册便悄然离开这间屋子。
余下还有一人,自然就是楼含真了。他坐在上首,一身墨白锻袍垂曳,面容冷肃,神色无波。
待女子走后,扇折扇那人道:“明姑娘还是这样,比我这葫芦还闷。”
轮椅上那公子扫他一眼,警告道:“徐云鹤,你少去招惹她。”
徐云鹤脸色一变,道:“楼阁主,谁敢啊!我上次不过随口夸了她,说她笑起来好看,她那个刀,差点没让我断子绝孙。”他一提起仍是心有余悸。
“你最好是,若是惹了她,我可保不了你。”
这时,窗外响起一阵短促敲击声。徐云鹤道:“这么快?”
楼含真拂袖起身,开窗后,便见一位戴面具的黑衣人进了屋里,在楼含真身边附耳说了些话。
话落,楼含真凌厉眼神有一瞬疑惑,神情稍顿。
而来人说完便立在一旁静静等候发落。
一时之间,屋内安静得落可闻针。
徐云鹤挑眉道:“哟,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楼含真眼睫微抬,避而不答,只道:“你继续说。”
这意思很明显了。
桌旁二人对视一眼,屋内议事声再起,但一种诡异的探究之色却在这间无声蔓延开来。
半个时辰后,楼含真道:“那位快要不行了,你做好准备,七日后启程入京。”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给他续续命,别让人死得太快。”
徐云鹤正色,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道:“正好本医圣也馋了,想尝尝京城的酒,在这儿都快闲成鸟了!”
商量完事,楼含真走到先前那扇紧闭的窗户前,推开窗向下看。
片刻后,他整了整袖子,抱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摞纸准备离开。
徐云鹤伸手拦住,非常大胆地出手搭上了他的手腕内侧。
楼含真皱眉躲开,拉袖子盖住手腕,有些不乐意道:“你做什么?”
徐云鹤沉思良久:“看你是不是中蛊了。”
“说人话。”
徐云鹤折扇一收,下巴一抬示意窗户外面,挑衅道:“那我可就直说了,那侯府小世子如今可仍是活蹦乱跳,半点伤没有。听说前几日还大闹曹府,为他夫人狠狠出了口气,这夫人,不会是你吧?”
坐在轮椅上那位公子闻言脸色一变,问:“什么夫人?”
徐云鹤:“楼阁主,你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不知道了,我们楼大善人啊……”
还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嘴边,被楼含真斜了一眼,徐云鹤不敢再造次了,他作势拍了拍自己的嘴,道:“又多话了不是。”
楼含真隔着窗向外看,那辆熟悉的马车正缓缓驶来,他随意道:“我自有打算。”
屋内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仿佛此间从不曾来人。
轮椅上那位公子指腹用力,捏紧了轮椅扶手,问:“他想做什么?”
徐云鹤一展折扇,呼呼扇动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玩笑,道:“大概是……玩家家酒上瘾了吧。”
窗下,那辆马车行进速度越来越缓,最终停下。
片刻后,楼含真走了出去。
见到他,长陵从车上面跳下来,乐呵呵道:“楼夫子,少爷特意吩咐,让我来接您回府。”
楼含真依旧是那副笑面,客气道:“春日多莺燕,世子流连春色,还记得楼某,劳世子费心了。”
长陵疑惑:“什么莺燕?什么春色?楼夫子说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楼含真:“是啊,究竟是何种莺燕,我也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