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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 “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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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
“忠远侯府小世子嫁人了?”
“噗!”登时,越时游一口水从嗓子眼里呛了出来,“咳咳咳……”身旁,长陵急忙掏出帕子递过去,他胡乱接过往脸上抹了一遭。连咳几声,总算缓了稍许。
不等他掀开马车帘子一探究竟,耳边又是一道平地惊雷。
“哪有什么小娘子?”
这句话又从何说起?
声音的主人中气十足,似乎懂得很多内情,只听她继续道:“分明了个男人!街尽头那家私塾瞧见没?”
竟是名男子!
另一道声音立马配合:“瞧见了,该不会……”
“就是!”一阵嗑瓜子的清声脆响后紧跟着一句,“楼夫子晓得吧,那私塾就是他开的,多好的一个人,那世子不知怎的,偏看上他了!哎哟!就在三天前,强把人娶了!”
又有一道声音插进来:“什么!竟然这种事?不行,我家孩子还在他那处读书呢,我可不能再往那儿送了。”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我可不乐意听,还能耽误你家孩子不成!”
一人惋惜道:“作孽,作孽!楼夫子天上月似的人物,老天怎么就不开眼,竟让他碰上这样的祸事,真是作孽哟!”
“可不,真是活久见的,都能看到男人上花轿了。”
……
这边越时游侧着身子,挪得更近了些,默默听着,心中却腹诽不断:你不要瞎说哦,根本没有人上花轿好吧。
他从头听到尾,竟也像是置身参与其中了一般,只因这段离奇谈资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他!
也不知道这泾阳城是多少年没出过“喜事”了,忠远侯府小公子娶亲的喜事竟传扬的满城都是,大街小巷无一不在谈论这件事。
长陵竖眉怒目的,神色忿忿,偷瞄着他脸上表情,火道:“这群长舌妇人,胆子大了,敢编排世子,真该教训教训。”
瞧他那模样,倒是比越时游这个当事人还生气了。
半大的孩子,不过十三四岁,却像个小人精。刚醒那会儿,一见他时便瑟瑟发抖,动不动就要跪,如今好歹不怕他了,敢动敢跳,才有点鲜活的小孩样。
越时游凑上前去,两只手团住长陵的脸颊肉揉了两把,手感颇好。把人捏得鼓鼓囊囊,这才放肆大笑道:“嘴长人家身上,还能由得你做主吗?更何况,人家也没说错啊。”
只不过是稍微有点出入罢了。
她们口中的忠远侯府小世子,是他也不是他,准确来说,应该是原身。
越时游是三天前穿来的。府中下人都传,小世子在成婚当夜醉酒落水,醒来后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性情大变。
其实这也并非空穴来风,因为自被救之时起,忠远侯府小世子内里就已经换了个芯子,变成了他。
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在床上将养了三天,通过身边人的只言片语,越时游差不多弄清了自己的处境:原身与他同名同姓,也叫越时游。他这是穿越到某了个不知名朝代,成了某个不知名纨绔少爷,性格算不上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恶劣,总之,名声是不大好。如此也就罢了,还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强娶男妻!
此事宣扬得满城皆知,从这些人的交谈声里也能听出来了。
越时游苦中作乐惯了,自觉到哪里都活得下去,既然已经回不去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接受度良好。
如今他成了这纨绔世子,那原主做下的事,也不能说与他毫无干系。今日是他穿来第三天,总算能从床上爬起来出门。既然出门,那么有一件事就不得不做。
不错,他正是来同人退婚的。原主嚣张跋扈惯了,他却不能不顾后果。
思索间他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正值二月,杏花团团如雪,纷纷摇摇而落。
阵阵春风撩着花瓣,飞卷过整条长街。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街尽头爆发了一阵极大的骚乱,叮铃哐啷一阵响。
越时游偏头一瞧,顿时心道不妙,连忙快步赶了过去。近到跟前,才发现人比看起来更多,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毫无前进空间,看不见人群中心的情况。只听得一地的叮铃哐啷,像是有人在砸东西。
越时游试图从中挤进去,但无一例外都被挡了出来。再进再挡,毫无突破。
就在这万般焦灼之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道:“谁的钱掉了!好大一张钱!哎哎哎!马上要吹跑了!”
什么?有钱?
沉默了片刻,随即人群涌动,——
“我的我的,肯定是我掉的!”
“我虽然出门没带钱钱,但谁能说这钱不是我的!”
“你们都放屁!这明明是我的私房钱。”
“好啊!你敢背着老娘藏私房钱,看回去不收拾你!”
……
沸反盈天,喊声不绝。最外层的人被吸引了过去,里层的人复被外层的人吸引了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抢钱大战中。可谓一派乱象。
前方空出来了。越时游借机闯了进去。
人还未至,先闻得一阵呼啸风声,最前方,院门内,一间不大的院子里,凌凌乱乱地堆满了残骸,多是桌椅板凳等用具,还有散落一地的笔墨纸砚。
越时游眼前一黑——一条粗长的藤鞭在他面前扬了起来,长鞭高高挥起,旋风一样的,“啪”!一声巨响,劈在桌上。
桌案上的一沓厚厚纸张最先遭到不幸,只瞬间,连同下方的木桌案,齐齐从中间断裂,碎成了两半,场面之惨烈。
这无比混乱的当场,却有一人波澜不惊,神色无改。于那方桌案前,拂衣展袖,款款而立。
他一身青衣飘飘如清风拂竹,眉眼生得俊美非常,浓眉薄唇,鼻骨高挺,眉宇间隐隐有股凌厉傲气。
分明是一切的矛头所向,却镇定自若,八方不乱,好似与他无关一样。
想必这位就是楼含真,楼夫子了。
这时,屋内窜出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亢声道:“爷,能砸的都砸完了!”
听了这话,来人却仍嫌不够,手里鞭子一顿乱挥,眼前所见又被砸了个遍。
粉碎的纸张在空中飞扬,混着杏花簌簌而下,难分难辨。
被称为爷的那人不过少年,嘴里秽语连天:“别以为你攀上忠远侯这架高枝就能飞上枝头了,不过是以色侍人的下贱胚子,你以为那世子是真心娶你?做梦吧!若真如此,怎么成婚三天还不将你接入王府!哈,我看不过是拿你当个玩物,高兴时扔你根骨头,不高兴了,等那世子玩腻了,你还不知道会怎么死呢!识相点的,不如来讨好讨好小爷我,若是哄得我高兴,没准疼疼你,施舍你个给小爷舔鞋的伙计,哈哈哈哈哈。”
狂妄轻佻,嚣张至极。
此人要么是对侯府有意见,此番不过是借着楼含真的名头,打脸罢了;要么,是他本就冲着楼含真来找麻烦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哪一条,越时游都不可以不做理会。
对不住了越世子,得借借你的威名了!越时游思绪回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
“好生顽劣的狗,竟然到处咬人!”
旁边,长陵也凑近来,不是很低声地道:“您看错啦!不是狗,那是曹知府家的公子。”
“哦--”越时游恍然大悟,“原来是曹公子,失敬失敬,我还当是什么疯狗乱咬人,吵得人心烦,竟是我的不是。”
明晃晃的挑衅了。话一出,曹公子猛地转身过来,想要要看看是哪位不长眼的,眼中火直冒,吼道:“谁敢!”转过来看清人,又猛地僵住,敢怒不敢言,脸颊横肉直跳,手上的鞭子也好似拿不太了稳。好笑的是,看清人,他反而偃旗息鼓了。
越时游一挑眉,悠悠走近,道:“你说我敢不敢?”他一面走,一面笑,虽笑着,言语间却并无笑意:“以色侍人?下贱胚子?玩物?”
每说一句,眼前人就抖一分,直到走到人跟前,他笑意愈发的大了,“曹公子?您真是——好大的狗胆呐,我的人也敢动?”
那位曹公子再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脖子都缩进衣领里面,一副鹌鹑模样。毕竟,在这泾阳城,又有几个人敢得罪忠远侯?据说,那王府门上的牌匾都是圣上亲笔题写。
惹也不惹起,躲也躲不得。曹公子本以为自己威风得不得了,偏不凑巧,撞上了这霸王。
越时游侧眼睨他,缓缓松了松手腕,下一秒,手腕一转,“啪!”拳风惯出,周围人听得皆是腮帮子一痛。
曹公子脸被打得一偏,再回转,越时游又是一拳。末了,甩甩手腕,道:“啧,你脸皮倒真厚。”
曹公子再也坚持不住,直接腿一软,双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世子的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围观者嬉笑一片,不忿者连声怒骂。
越时游甩甩酸疼的手腕,道:“那还不滚。”
曹公子这才得了令,一溜烟滚远了。
再一转身,还未说什么,围观的众人齐齐道:“我们也滚了!”都跑得极快,霎那如鸟兽散。
周围人走完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地面上七零八散地堆了一地。
越时游正愁左右无从下脚,抬眼一寻,楼含真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四处张看,院落里简直杂乱不堪,毁得严重的大多都是些书案、笔墨之类,瞧着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但几乎没什么私人用的物品。想到先前见人穿的那身青衫,虽整洁得体,却不免看出浆洗的痕迹,实在是清贫得紧。
越时游一路乱走乱看,总算找到处宽敞地,好在不多时,楼含真也从屋内出来了。只是,他怀中多了只猫。那猫下巴乖乖枕在他人臂弯上,应是被吓着了,身子微微颤抖,被轻轻安抚着。不知为何,越时游觉得它委屈得不行。
楼含真从它脑袋捋到后背,动作轻又浅。随着他手一下一下动作间,本就宽阔的袖口便掉了下来,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偏他肤色也白,因此,越时游一眼瞧见,那条横亘在他手臂上的血痕。格外令人心惊。
也不知是何时伤到的,那伤口长足有两三寸长,血珠直冒,他却感受不到疼似的,恍若未觉。楼含真头也未抬,只道:“世子,还请回吧,今日怕是无法奉茶了。”
他极有礼,只要稍微能听懂人话的人,都不会听不出话里的送客之意。但此情此景,越时游又如何能安心地走?越时游看得眼皮直跳,连忙使眼色,让长陵去马车上拿伤药去。
人家开口赶客,他却自来熟,态度也强硬,“我不走。今天这事,过错在我,若不是我,你也断不会遭此横祸。我不做些什么弥补,晚上睡觉都得起来扇自己一巴掌!”
楼含真不以为意,语气散漫:“世子言错了,狗咬人,难道会看人的脸色吗?”
本朝好南风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少王公贵族私下里都以此为荣,但也极少有摆在明面上的。楼含真这般不卑不亢的清高美人,即便面对“他”这样的酒色财气之徒,也能有如此的好脸色。此刻的越时游倒是有点了解原主的可耻行径了:这人若不是惯会伪装,那便真的是如兰君子了。人嘛,对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越时游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走了。你受伤了,难道感觉不到痛吗?”
他直接伸手,将猫抱了过来,抬了抬下巴,提醒他道:“你这伤口再不上药,我看就该愈合了。”
这一举突然,连楼含真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此时,他终于抬起眼,细瞧眼前这位世子。
这一瞧似只有一秒,又似好几秒,又长又短的,越时游被看得心里都快要发毛了。良久,就在越时游都快忍不住叫饶的时候,楼含真忽然朝他一颔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诶?这么好说话的吗?
这时,长陵抱着伤药去而复返,踏入院子,“少爷,药……药拿……拿回来了。”
他一口气冲进里屋,送完药又一阵风似的刮出来,气还未喘匀,眼睛朝某处一瞅,顿时惊得跳起来道:“呀,少爷!你怀里!你怎么抱着猫呢!”
越时游被他严肃的态度激得心神回转过来,尴尬道:“不能抱吗?”
长陵快步走过来,急道:“这这这……少爷你从前最不喜这些长了毛的小畜生,你最嫌它们脏了啊,哎,少爷你还是给我吧。”
竟是如此!他倒是大意了。越时游猛地朝屋内看,一片漆黑看不甚明,长陵声音也不算大,应当没听见吧?
他拍拍长陵的脑袋,又顺了下猫背,小声道:“我见这猫可爱,抱一下不妨事,你不许这么大声,等会儿惊到它了。”
“哦。”长陵夺猫无果,满含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这猫给少爷下迷魂药!不然少爷怎么看起来倒挺喜欢它。
他以前,可是最不喜欢这些又脏又臭的小畜生了。有一次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挡了路,当即生气地将猫打死了,后来,府中就再也不见一只畜生。
长陵看了眼天边——今儿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