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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栽赃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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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之人身着银白战甲,冷峻如霜,双眸坚定,骑马手持长枪,长枪挥舞,枪尖寒光一闪,尽显无限勇猛,神威凛凛。
画像的左侧写着21个字:一片赤胆平乱世,手中长枪定江山,少年将军楚天南。
楚宴从记事起就看到这幅画了,此画一直挂放在阿父的书房,那是阿父少年时随祖父出征时救下一名被土匪要挟的商贩,那商贩原先是教画先生,为感激阿父的救命之恩,特作此画赠送于阿父。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处见到自家的东西。
楚宴捏紧双拳,她想,定是当时被抄家让人带出的,达官贵人被抄,一切物品都要上报国库。楚宴今日能见着画像,保不齐那日又见到自家的花瓶。
赵瑜看着画上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虽然自己第一次见到恩公时,恩公已是不惑之年,但除了岁月赠与的稳重,与年少时的模样几乎无异。
他眼定定的望着画上之人,仿佛与当初对那个沦落街头,浑身脏脏兮兮的小孩,伸出宽厚手掌的慈祥的声音重叠。
赵瑜是十岁的时候被楚天南抱回楚家的。
赵瑜不是永和朝的子民,至于是哪里人,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随着一批和他一样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的来到繁华的京城。
京城的冬春很冷,呼出的气息全然成了白雾。一辆马车路过一条巷口时,车内之人忽然叫马夫停下,楚天南就看到一个身子佝偻,面容蜡黄的孩子,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吃。
涩寒的天气,这孩子只穿着薄衣单裤,裤脚有几处参差不齐的破口,膝盖部位磨得破破烂烂,跻着两只不合脚的鞋子,脚趾头还嫌太热太闷,硬是从里边探出头来,手指被冻得紫红,手背干燥得裂开一道道小小的口子,细小的血珠凝固在上面,他埋头在菜叶堆里翻找好点的菜叶子。
楚天南见此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大人如此便受不得,更何况还是孩童。
他走到哪孩子的身旁,轻声叫他:“孩子。”
那孩子听到有人叫他,便抬起头。这一抬头,楚天南清晰可见眼前的孩子两个脸颊冻得又红又裂,眼中带着惊慌的神色,面上却是一张笑脸。
赵瑜看着眼前身披毛领大氅的男人,以为他也讨厌自己,要赶或者要打自己,赵瑜记得别的小乞丐教过他,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反低姿态,讨好那些人就好了。
这世间总有私心之人喜爱欺压老弱无力者,哪怕他也是老弱无力者中的一员。
赵瑜自己哪怕再害怕,也强迫自己硬挤出一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声求道:
“大人,我是看这东西扔地上,不要了才来捡的,我这就走,求您不要打我。”
楚天南闻言,眉头紧跟皱起,他瞧见眼前的孩子努力将那已经烂掉半截的萝卜往身后藏,着实是让人心感可怜的举动。
楚天南从怀中掏出一包黄纸小裹,温声道:
“别怕,孩子,我不会打你。”说着将手中的小包递给他,“我那这个跟你换你的萝卜,行不行。”
赵瑜见眼前的黄纸小宝冒出香气,馋得饥肠辘辘的他直咽口水,但还是摇摇头。
楚天南说:“这是我自己要给你,你手中的萝卜换不换决定权在你。”
赵瑜怯生生道:“我的萝卜坏了。”
楚天南揉了揉他的头,轻笑道:“那就当我请你的,孩子,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
“十岁?”楚天南有点难以置信,平常人家孩子十岁的个头,也不是这般的瘦小,如果他不说,楚天南觉得眼前的孩子只是五六岁般大小。
十岁的年纪也当书堂与先生习字了,于是楚天南问道: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带你回家。”
就这样,楚天南带他去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他就让楚天南把他抱了回去。
在楚家,楚天南将他视若己出,楚家的孩子待他亲兄姐妹,他们一起玩耍,一起上学堂。在楚家一年后,赵瑜便被送出了京城,楚天南为他置办户籍。
离开楚家两年后,赵瑜便听闻楚天南入狱,已被斩首,当他赶回京城时,楚家已被禁封,楚家无一活口。
他不敢相信,那明月般无私的人物最终的结局会是如此,他更不相信所谓的通敌叛国的罪名。
于是,他废寝忘食,参加三年一试的乡试,又经过会试和殿试,一步步走到现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为的不是功名,是让蒙冤之人得以窥见天明之日,是为无数个“楚天南”揭开不公得一幕。
他永远不会忘记楚家人对于他的恩情,哪怕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辞。
世间万象,如梦初醒。
楚宴声音发紧:“苏明才一商贩,是怎么有楚天南将军的画像,按理来说楚家被抄,府内之物应都封缴,上交朝廷才对。”
“是没错,看来看来楚府家产并未全部上缴国库,此事待回宫,在向皇上禀告,即时就要正当缘由来查他了。”赵瑜见她脸色不好,说,“不过,你是怎么认得楚将军的画像?”
话中明里暗里都是不经意的试探。
楚宴心想,怎么认得?这画本姑娘从小看到大,论起年纪,她还得称它一句“老前辈”呢。更何况,画上的人还是她爹呢,她不认得谁,也不能不认得她爹啊。
楚宴抬眼看赵瑜,瞧见他眼中带着深深的凝视,好似要透过她看谁的影子一般,可楚宴没空理会。
她指着画像,意味不明的笑道:“赵大人这般年轻有为,怎得眼睛倒是老花了,偌大的楚天南三个字,赵大人瞧不见吗?”
闻言,赵瑜再次看向画像,这才注意到画上的三排小字,怪不得。
赵瑜摸了摸鼻子,双手环胸,靠近楚宴说道:“我发现,你对我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你好歹称我一声大人呢。”
楚宴注意到他摸鼻子的小动作,脑海中霎时浮现出那为被阿父带回家的哥哥。初来乍到,两人年纪相仿,楚宴就爱逗他玩,每次那哥哥不好意思了,就会摸鼻子。
楚宴与他拉来一点距离:“我与赵大人是携手查案,不存在上下级关系,赵大人要想摆官架子,那就对错人了。”
赵瑜嘿了一身,看着往前走的楚宴,他追上去,“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傲的。”
楚宴边观察周围,边道:“是不可一世呢?还是唯我独尊呢?”
顿了顿,楚宴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对赵瑜道,“骄傲刻在骨子里,烧了还有一把灰。”
太秘监内。
陈高台覆手而立案桌前,看着卷宗上上报的各地策略,只觉得头大,他要过审,整理好才能送到皇帝跟前批阅。
已过不惑之年的他到底还是力不从心,但身居高位,肩上的责任就要比旁人重。
陈高台刚坐下,拿起一旁的毛笔写下一字,便响起两声“咚咚”的敲门声,门外的人还说了声:“阁老。”
陈高台听声音便知是何人,头也不抬的说:“进。”
门外的人得到指令,推门而进,又轻合上门。他朝桌前之人行了礼,说:
“阁老,那苏明才可还有留着?”来人请示。
陈高台依旧持笔不停,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冷漠:“不必留,陈富死了,他自然就害怕,他知道太多事了,蝉香村一事就够治他罪的了,不过我不是过河拆桥之人,可是人都难保,端起父母碗,砸父母锅的,他命数已到,就随着去吧。”
借刀杀人,栽赃嫁祸,一环连一环。
三日后,大街小巷人人都听闻风光无限的苏府,苏明才锒铛入狱,大理寺最终的通告是说。
“陈富之死是与他在商场常年不对付的苏明才派人暗杀,他的头颅被投下悬崖,至今还下落不明。”
楚宴和赵瑜出了苏府后,连夜回宫,向皇帝禀告此事。
赵瑜说:“皇上,臣和楚大人密潜苏明才的书房,发现其室内藏有本该上缴朝廷的物品。”
皇帝:“哦,何物。”
楚宴这时回道:“启禀皇上,是楚天南将军的遗像。”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皇帝的脸色微变,只一瞬便恢复如初:“如此大胆,明日你二人便带人去查查。”
隔日下午,赵瑜带着侍卫,手持皇令:
“有人举信到官府,说贵府私藏国家之物,我等受皇上之命前来查看。”
苏明才看着府前的官兵,听闻赵瑜的话,像是身处油锅,听到了油沸的声响,浑身灼热,惊慌道:
“大人,这一定是误会,苏某一向遵守国家的条律,断不会犯私藏国物的罪啊。”
赵瑜嘴角微样,说:“其中有没有误会,待我等查看一番,结果只要定夺,要是一场诬陷,我们也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赵瑜对身旁人点了下头。
楚宴一挥手,“查。”
侍卫一拥而入,苏明才眼见阻止不了,赶忙找来小厮,让其去尚书府找尚书大人,让他来救自己。
赵瑜留下两名侍卫,派遣其余的到别处搜查。而他和楚宴直向那家书房而去。
苏明才见状,心里慌的一批,他不断地擦拭着额头冒出地汗珠。他想去阻止,可没那个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进到书房搜查。
他现下只盼着派出地小厮领着救命人回来。
可他忘了这不是一般的官府搜查,而是奉皇帝之令,皇权独大,岂是一个尚书能叫板的。
特权面前,聪明人都会独善其身。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久久不见孙侍卫的来人,苏明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在崖边悬挂的心终是掉落崖底,摔的四分五裂。
“大人,发现了这个。”侍卫将在地下收来的东西交给赵瑜。
赵瑜接过,佯装不知情的打开:“苏老爷,这你要作何解释?”
苏明才为自己辩解:“大人,这我真不知道是皇家之物啊。。。。”
“大人,还发现了这个。”一名侍卫打断了苏明才的话,将一封书信交与赵瑜。
赵瑜照例打开书信,上面的内容短短几句:
“杀陈富,取下其头颅,扔下无人之崖,事成之后,必定重金答谢。”
赵瑜将书信的内容展在苏明才的眼前,“苏老爷,若说这画像你不之情,那这信,你又作何解释?”
苏明才头脑空白,他都不知这信件何时出现在他的府中,这下他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明才入狱的第二日,便有人告示他,他是尚书大人派来救自己的。
那日说:“苏老爷,尚书大人说了,皇明难违,只要你认下罪命,刑罚从轻,不至于被砍头,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尚书大人会派人将你调出来的。”
苏明才怕死,脑袋自然也不清明,不辨其中的要害,只要能保命,他都可以。
苏明才在罪书上按下手印,但等待他的是凌迟的死亡。
没错,他没判杀头之罪,他老老实实的等待救命之日。
一月有余后,苏明才中毒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