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下一言》纸淮南

51、最伟大的选择

　　微名握住的那只手很冰，他颤抖着手去摸意言的脸颊，很冷，他好像窗外的雪，用手包不住，一碰就化，化作相思雨化作相思泪。

　　江春柔抱着病床上瘦弱的小人，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她只觉得他生了一场病，醒来他的家人都在。

　　意言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他浑浑噩噩的看到了很多东西，小时候的誓言，对未来的期待，现实的残酷，他看到了妈妈拼命护住他最后坐着轮椅踏上离家的路，他没有家了，他的家早在是十一年前就已经破碎。

　　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转眼就消失不见，微名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会看到六岁的他为自己哭泣呢？

　　门口响起敲门声，范文白的声音响起：“微公子，请开一下门。”

　　微名从回忆里脱身，扶着江春柔走到一边的沙发上休息，给他接了杯热水，才起身去开了门。

　　范文白也是第一次见微名这个样子，衣衫凌乱，头发杂乱无章，脸上泪痕斑驳，整个人都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阴沉麻木，就好如从月光跌入凡尘，化作尘埃里的花埋藏地里。

　　微名见来人没动静，不说的皱了皱眉，沙哑的开口：“范医生，还需要我亲自请进屋吗？”

　　范文白回过神从他身上移开，看到了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人，来之前他已经初步了解患者的症状，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他一步一步畏畏缩缩的走到意言面前，伸手探了探脉搏，又看了看意言的瞳孔，转过身毕恭毕敬的汇报：“微公子，患者现在的情况稳定，醒来就无大碍，他这个病国内几乎没有几例，找不到根治的办法，尽量就是多和人接触说说话，让他自己打开封闭的心，也不要过多受刺激。”

　　微名手插在兜里，表情早已控制好，他闭了闭发酸的眼睛，沉声说：“嗯，平常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种病发作不固定，不受刺激不剧烈运动不过度激动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只是。”范文白翻了翻手里的病例资料，找到胃部片子的那章递过去然后说：“这孩子胃的毛病不小，辛辣油腻的食物不能吃，一日三餐不能落，前几年有过胃溃疡，这几年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但还是不能小看，需要养。”

　　微名没有接病例低头看了一眼，不耐烦的抬起眼，伸手把额前汗打湿的头发往后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些我都知道，有没有什么物理能治疗的东西？”

　　范文白低头看了看病例，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只能养，第一次发病就如此的凶险，五感丢失百分之七十，我们目前无法知道叠加一次发病的概率提升多少，但不会太好，所以尽量不要病发。”

　　微名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伸手拍了拍范文白的肩膀：“知道了，回去吧。”

　　范文白点头，收拾好病例就退出了病房，房内又只剩了他们三个，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似乎不肯擅自罢休。

　　江春柔听了全程他对着微名轻轻招了招手。

　　微名轻声走过去，蹲下身子递过去纸巾，才问：“怎么了春柔姐。”

　　江春柔伸出手拍了拍微名的肩膀，把纸巾拿过来擦了擦满脸的泪，柔声说：“小微啊，真是太麻烦你了，这个恩情我们无法回抱啊，你做得也够多了，我看得出你对意言的感情不一样，你看我家小言的眼神跟初禾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你对小言充满了善意和喜欢不参杂一点多余的感情。”

　　微名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对意言的感情过于投入了一些，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江春柔停顿了一会直起身子，这样更看起来像意言的家长，领导者她语气难得没有温柔，竟带了一些严肃：“小微啊我知道你肯定是喜欢他的，姑姑我啊也不是什么开明的人，小言他没喜欢过什么人，没人对他这般好过，他是我看着养大的，算我半个儿子，我不想看他继续吃苦，如果。”
　　他拍了拍微名的手：“我是说如果，意言也喜欢你的话，姑姑是同意你俩在一起的，只是小言他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你坚持不了这段感情，你就放我家言言走吧，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世俗的眼光会杀死人啊。”

　　微名沉默的听着，足足冷静了几分钟才伸手抱住江春柔，轻声说：“春柔姐，我会爱他一辈子，守护他，尊重他，与他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江春柔怔愣的睁大眼睛，闭上眼轻轻拍眼前少年的背来安慰，她笑着哭出声：“好孩子啊，好孩子啊，都是姑姑的好孩子。”

　　病床上的意言缓缓睁开了双眸，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着自己现在在哪，他听到了阵阵的哭泣声，转过头就看到了江春柔正一下一下的拍着微名的背，他轻轻的咳嗽出声，喉咙像被岩浆烫过，灼热刺痛。

　　微名听到了动静，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病床旁居高临下俯瞰着床上的意言，突然从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轻声说：“吃糖吗？“

　　意言被看得有点紧张，伸手接过糖点了点头。

　　只是这表情不对吧？？

　　他有点不确定的开口：“那，那个你们在哭什么？”

　　微名递过去一杯水，先让他润润嗓子，挑了挑眉，似乎没有料到现在的情况有点担忧的问：“你不记得了？”

　　意言轻轻摇摇头抱着杯子低头哑声说：“我没什么印象，脑子里只有我说过你哭起来很丑。”

　　微名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说了，江春柔扶着墙慢慢的走过来，坐在意言身边揉了揉他的头：“记不清来就不记了，现在先好好休息。”

　　意言乖乖的点点头，眼睛一撇看到了窗外的皑皑白雪，十分惊讶：“卧槽，居然下雪了。”

　　微名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意言疑惑的问：“什么时候下的雪啊？”

　　微名看着他的动静，掂量着开口：“你睡着的时候。”

　　意言遗憾的低下头，语气里满是不甘心：“那我岂不是就错过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微名似乎没料到意言会这么说，额前的碎发重新垂落下来，遮住了微名的双眸，也遮住了眼角的两颗泪痣，若影如现的看不透彻，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笑着开口：“没事，放寒假的时候我带你去威海看雪。”
　　意言犹豫了一下，抬眼拒绝：“算了吧，太远了。”

　　微名看出了他的犹豫，也没着急，宠溺的说：“不去就不去吧，日子还长呢，想去哪就去哪，我陪你呗。”

　　意言听见这话，眨了眨眼朝着江春柔的方向飘。

　　江春柔看着意言打眼神，又抬手揉了揉意言的头，温和的说：“小言啊，如果你也喜欢小微的话，姑姑是同意你俩在一起的，不用躲躲藏藏的，姑姑支持你。”

　　意言啊了一声，装糊涂：“春柔姐你在说什么啊。”不会是来探我的老底吧

　　他求助的看着微名。

　　微名笑着低下头，高兴的说：“是真的，春柔姐同意咱俩在一起。”

　　这下轮到意言懵逼了，他看了眼微名又看了眼江春柔，终于妥协了好奇的问：“春柔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春柔伸手握住意言的手拍了拍：“我都没看到过你对谁有对小微那样特殊过，姑姑是老了，但眼睛可不瞎。”

　　意言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姑姑你眼神真不错。”

　　微名憋着笑，肩膀憋得颤抖，实在是憋不住了，一手撑在墙壁上，一手捂住嘴大笑出声。

　　意言听着声音，害羞的耳朵都红了，伸手指着微名：“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微名摆着手，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笑岔气的说：“好好好，我，我不笑了。”

　　江春柔看着这一幕，眉眼更加柔和，伸手从兜里拿出两块平安福，握住意言的双手给塞进去拍了拍，温和的说：“这是姑姑上山给你求的两块平安福，一块寓意平安健康，一块寓意事事无忧无愁，你要是想好了要跟小微走下去，就亲自把其中一块给小微啊，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就放过小微离开，然后回家，姑姑一直在。”

　　意言眼眶发热的看着手中的两块福，伸手抱住江春柔，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掉眼泪，喜极而泣的说：“谢谢，谢谢春柔姐。”

　　微名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俩拥抱然后分开，眼一撇看到了意言通红的眼睛和眼角的泪，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担忧的走上前握住意言的肩膀，询问：“你哭什么？”

　　意言哭着摇头，不说话，把头摇成拨浪鼓。

　　微名越看越难受，正想继续开口时被意言伸手紧紧抱住，他踉跄了几步伸手撑在床上，这才没有摔倒在意言的身上。

　　微名伸出另一只手无措的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轻轻拍了拍意言的肩膀，把人弄开，用大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捧起他的脸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柔声问：“怎么了？哭什么？”

　　江春柔笑着悄悄起身走到病房外，轻轻关上了门。

　　意言哭着扬起嘴角，一脸惬意，伸手握住微名的手腕，笑着说：“微名，祝你得偿所愿啦。”

　　说完他不等微名有什么反应，快速的拿出一块平安福塞进微名的手心里，然后扯过被子盖在头上，一溜烟钻进了被窝里。

　　微名愣愣的低头看着手心里多出来的平安福，多出的红丝带上写着不知何时写上去的：意言和他永恒的爱赠予。

　　平安福上面写着：平安顺遂，喜乐常在。

　　一滴热泪划过微名的脸颊，稳稳的滴落在手心里的平安福上，微名手上的力道收紧，热泪越来越多，侵蚀了被毯，他抬起通红的眼，看着躲在被窝里的意言，哭着低笑出声：“小坏蛋。”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爱人一次最真诚最伟大的选择，他再一次坚定不移的选择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