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下无言》纸淮南

21、崩溃

　　微名惊喜的抬头，看着醒过来的意言，脸上写满了激动：“当然，感觉好些了吗？”

　　意言轻微的点了点：“姑姑呢？我想和她说一会话。”

　　微名虽然难过，但还是走到沙发边对着江春柔说了几句，自己就退出了房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一一

　　“小言，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口水啊？”江春柔担忧的神色落入意言的眼中。

　　意言摇了摇头，伸出手拉住江春柔哽咽的说：“春柔姐，我爸他…他是不是虐待我妈，我妈…他…他没有跑对不对？我想起来了…我都知道了！”

　　江春柔见孩子都知道了也不瞒着了他连微名也没有说出实话：“对，你妈还活着，他没有跑走，她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你，她那时候为了保护你被你爸打断了腿，现在只能坐轮椅，你也是个好孩子啊，你妈和我说你那么小一个。”说着还伸出手笔画：“你那么小一个啊，你怎么敢跑过去帮你妈挡那烟灰缸砸过来呢？你傻不傻啊孩子。”

　　意言愣愣的听着，眼角划过无助的泪水：“所以我才休学一年，记忆不好，并不是因为我比别人笨，我也不是异类，而是我生病了对吗？”

　　江春柔捂着脸使劲点头：“医生在你住院前对我说你爸那次烟灰缸砸中了你脑神经，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患有了遗忘症随着时间你会慢慢忘掉一些你不能接受的事情，姑姑对不起你娘俩啊…”

　　“没事的姑姑，不是你的错，那我妈妈呢？他现在在哪？过得好吗？”

　　“你妈妈他开了一家裁缝店，每月底都给我打了你的生活费，过得不错，至于在哪我现在也不知道啊。”

　　江春柔停顿一会：“如果你想你妈妈了我帮你打听打听好吗孩子。”

　　意言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起了一些事我需要和微名说一下，你帮我把他喊进来吧。”

　　“好姑姑帮你喊。”

　　江春柔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微名，显然是又哭过，眼眶红得能滴血，他对江春柔点点头，走到意言床前。

　　一一

　　意言见他过来了，挣扎着要起身，微名伸手扶住他靠好，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

　　还是意言先打破了平静，试探的开口：“小星星？”

　　这一声小星星，瞬间击垮了微名，微名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在床上，止也止不住，意言看得肉疼，伸手帮他擦，但怎么也擦不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微名不想让他跟着难过，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你都想起来了对吗？”

　　意言点点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忘了你好久。”

　　“你不用道歉的，是我当初自己走了，你生病了头部重创记忆力不好，四年了忘记我是应该的。”微名拿纸擦了擦泪痕：“而且我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意言听到这，终于笑了出来：“小星星，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相认。”

　　“我想重新追你的，无论多久，都没关系。”

　　“可我不是同性恋。”

　　“我知道，那时候我都在喜欢你，可离开得太紧急就没和你说，我就给你发了消息，可你没回复我。”

　　“我换了手机。”

　　“这个我也知道，言言，我想说，现在小星星回来了，你还要他吗？”

　　意言沉默了一会，声音更柔和了：“要，我要他。”

　　微名伸手紧紧抱住他，他感受到怀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

　　意言被紧紧抱着，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很快就伸出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喘不过气了。”

　　微名这才松手，深吸一口气，继续平复心情：“意言”

　　“嗯？怎么了？”

　　“我可以追你吗？”

　　意言僵硬了一会，别扭的把头转到另一边去：“追的到，我就让你追。”

　　一一

　　意言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回了家，这一次回家脑子里多出了许多记忆，他顺着记忆走到自己的卧室，床下，果然有一个小暗格，里面是小时候妈妈给自己的六岁生日礼物。

　　【“言言，我的宝贝，妈妈要走了。”】

　　【“妈妈你要去哪？你不要言言了吗？”】

　　【“不是的宝贝，妈妈只是去给你买小蛋糕啦，明天就是你生日，妈妈把生日礼物放在了你床下的小格子里，等妈妈明天回来咱们一起过生日好不好，过完生日你就把礼物拿给姑姑，跟姑姑一起看好不好？宝贝不要提前去看哦，你是不是最乖的宝贝呀？”】

　　【“好的妈妈，我是最乖的宝贝，我绝对不会提前去看的！”】

　　一一

　　想到这，意言苦笑了一下，妈妈迟到了11年的生日礼物，还算生日礼物吗。

　　他拿起礼物走到客厅，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微名，有一点不耐烦：“站门口干什么？我家里有毒？”

　　微名有一瞬间的纠结，但还是走进了这个破旧的屋子。

　　这是人能住的吗？？七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

　　微名走到意言身边，看着他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意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妈给我的六岁生日礼物。”

　　“啊？哦阿姨给你的生日礼物啊？那拆开看看是什么？”

　　一一

　　两人望着盒子里的一封信和一笔钱，对视了一眼，还是微名先出口：“还要看吗？”

　　意言没有丝毫犹豫的打开信封，出现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小言，妈妈爱你。

　　一看到这个字，意言就绷不住了眼泪使劲流，手也抖得不成样子，根本看不了接下来的内容。

　　微名伸手想抱意言，意言有一瞬间的躲避，微名没有发现，而是往前靠了靠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哄：“没事的，没事的，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他停顿一下：“你继续哭的话，妈妈看见了也会跟着难受的。”

　　听到这，意言努力克制好自己的情绪，不再手抖了，静静且固执的继续看下去。

　　一一

　　【小言，妈妈爱你
　　今天是宝贝的六岁生日快乐呀，先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哟，宝贝可能有些字你还看不太dong，ni ke yi qu zhao ni gu gu jiang gei ni ting 这是妈妈给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啦，之后妈妈就要离开爸爸和你去到另一个城市生活啦，为什么妈妈要离开呢，因为你爸爸对妈妈真的很坏，妈妈就受不了啦，你要原谅妈妈的离开，你已经六岁啦，可以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小大人啦，妈妈走之后你就去你姑姑家，不要跟你爸爸待在一起了哦，妈妈是最最最爱你的宝贝，至于妈妈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爸爸和妈妈离婚，是妈妈没用，抚养权没拿到手里，都怪妈妈，然后宝贝妈妈给你留了一笔钱，足够让姑姑养你到18岁，如果想我了宝贝可以和我打电话，这是妈妈的电话号码：[phone]。
　　宝贝，妈妈永远爱你，要远离你爸爸，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要回到这个家。】

　　一一

　　信封的内容到此结束，微名抱着意言，眼眶通红，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怀里的意言早已哭得没有了知觉，这还是微名第一次看到意言哭成这样，好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过了好久，意言终于不哭了，挣扎的从微名的怀抱里起身，跌跌撞撞的跑进卧室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微名被堵在了门口，心里闷得难受，又想起了医生的话。

　　【“受了点刺激引起的剧烈反应，这种情况也不常见，等他家属来了，有空带去心理科室看看吧”】

　　意言心理出现了什么问题？难道真要让他去医院看看吗？

　　微名站在客厅来回走，实在纠结，偏偏这时候母亲的电话打来，他犹豫了一会按下了接通。

　　“微名！你又不听妈妈的话了是不是？你从昨天早上开始到今天一天都没回家，监控也没按上去，你在干什么？！消息也没回！”

　　电话那头刺耳的女声几乎咆哮的吼出来，丝毫没有贵夫人的气质：“我的好儿子啊！你非要妈妈来照顾你是吗？”

　　“不是的妈，我现在就回去。”微名站在客厅承受着手机那头的怒火，尽量稳住母亲，现在太乱了，再来一个人，他怕自己也撑不住了。

　　他没继续理手机对面的声音，挂断电话，敲了敲意言的门：“意言，我有事就先走了。”

　　没得到任何回复，他也没打算得到回复，径直下楼跑回家，回家路上阳光格外刺眼，还差点摔了一跤。

　　一一

　　微名打开门，偌大的别墅一个人也没有，微名静静的站在门口，太安静了，安静得自己就应该在这里死掉然后慢慢腐烂。

　　这个可怕的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微名扼杀在了摇篮里，监控的声音响起：“微名，快点把你卧室的监控按上！然后给我解释你昨晚到现在为什么没回家！！”

　　微名看着监控点了点头，跑到卧室把床下的监控，重新按回了角落，刚按好，监控就朝四周转了转，最后锁定了站在床边的微名，响起声音：“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是妈妈的骄傲，你别再让妈妈失望了，妈妈养你已经很累了。”

　　声音忽然蹭得就拔高，毫无征兆：“你爸爸那个混账！今天又带了一个女人进门！你说妈妈该怎么办！你说妈妈该拿你们怎么办！男人都是一个东西！来你给我过来跪下！给我解释解释。”

　　微名放下手里的工具，直挺挺的跪下，垂着头，仿佛早已见惯不怪：“昨天早上在图书馆写作业，写到下午，然后晚上的时候朋友喊我出去聚餐，喝了一点酒，然后就在酒店睡了一晚，早上在外面吃早餐的时候，就接到你的电话。”

　　微名跪在地上，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反抗的代价自己以前付不起，现在更付不起了，自己只想要意言，仅此而已。

　　尖锐的嗓音透过监控传来并没有因为他的说辞而善罢甘休：“你又再骗妈妈！你给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是不是去酒店跟别的女人开房了！！你这个贱货，都怪你，不是说儿子能拴住父亲的爱吗！！你个赔钱货！！不要脸！贱命一条，老娘当初就该把你淹死！你说你…”

　　微名脸色刷的变得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实在是太难听了！他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妈！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你真的不要脸！！贱人！！敢这么和你妈妈说话？好好好…妈妈管不住你了是吗？妈妈明天就订机票过来看着你！”

　　听到这，微名的脸更白了毫无血色，握成的拳头直接松开，无力的垂在身边：“妈！你答应我的！我不要自由了！我真的不要了。”

　　监控没声。

　　“妈，我现在就乖乖在家，不离开你视线，和你报备，求你了！妈，算我求你了，你别来好不好！儿子真的求你了”

　　监控的声音又重新响起，这次是温和的女声：“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妈妈给你买了十几套练习题你就在卧室写，哪都不要去，饭会有人来给你送，好儿子乖乖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的。”

　　微名深吸一口气，刚想站起来，监控的声音又传来：“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彭”微名就这样又跪了下去。

　　一一

　　意言躺在床上，脸白得近乎透明。

　　要是自己没有要求妈妈陪自己过生日，那妈妈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也不用为了保护我，然后被打得没了一只腿，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再懂事一点，不过那个生日，妈妈是不是就过得更好。

　　他混沌的想着，耳边是妈妈声音。

　　【“宝贝，明天过生日要穿得帅气一点哦”】

　　【“宝贝，妈妈抱抱你”】

　　【“宝贝，妈妈要离开了。”】

　　【“妈妈，你要去哪？你不要言言了吗”】

　　他清晰的记得，妈妈是犹豫了的，他妈妈本来就是打算那天走的！而却因自己推迟了一天，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都怪我！

　　耳边的声音，和脑子里的思绪几乎要把他榨干。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

　　小禾苗：言哥，春柔姐说你刚出院了，你生病了吗？
　　小禾苗：严不严重啊？明天还能去上网吗？
　　小禾苗：说句话呀言哥

　　意言的思绪被打断，他像一条濒死的雨，挣扎着想要活过来，他颤巍巍的伸手拿过手机，直接打语音。

　　电话被接通，初禾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言哥，你好点了没？我给微名发消息他都没理我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意言调整好情绪，嗓音嘶哑的开口：“没事，我在家睡觉，明天咱们上通宵。”

　　“我滴天你声音怎么回事？你没感冒吧？感冒了就还是不上通宵了？”

　　“你说你上不上？”

　　“上上上，肯定上啊，那你好好休息，我继续陪我女朋友了。”

　　意言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从床上坐直身体，走到卫生间洗一把脸，清爽多了。

　　他拿出厚厚的一叠钱，放回了小暗格，重新趴回床上给微名发消息。

　　。：今天谢了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回复，他又继续发了一条。

　　。：明天去上网，去吗？

　　还是没动静，不应该啊？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微名的妈妈是个控制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