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见冬鹿》早怀曲

39、Chapter 39 等她离婚

　　第二天下午，清禾新开的商场门口。
　　鹿聆到的时候，董仪和林止则已经到了。董仪穿了件粉色的羽绒服，像颗饱满的水蜜桃。林止则还是老样子，简单的黑色外套，安静地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她的包。
　　“聆聆！”董仪挥手，“这里！”
　　鹿聆走过去。
　　“江述阳呢？”董仪问
　　“应该快到了。”鹿玲看了眼手机，一点五十五。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江述阳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干净，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鹿聆身上，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鹿聆摇头，“我们也刚到。”
　　“那就好。”江述阳看向董仪和林止则，“久等了。”
　　“没事没事。”董仪摆摆手，“走吧走吧，电影快开始了。”

　　四人走进商场。
　　电影院在五楼。春节档期，人很多，大厅里挤满了等待入场的人。董仪去取票，林止则去买爆米花和饮料。
　　鹿聆和江述阳站在一边等。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鹿聆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他站得太近了。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能感觉到他大衣蹭到她手臂的触感，能瞥见他侧脸干净利落的线条。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江述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往她这边挪了半步。
　　距离又拉近了。
　　鹿聆：“……”
　　“你……”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江述阳侧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鹿聆移开视线。
　　董仪取完票回来了，手里挥着四张电影票：“拿到了！三点场的，《冬日告白》，爱情片！”
　　鹿聆看了一眼海报，雪地里，一男一女拥抱，背景是漫天烟火。
　　很浪漫，也很……俗套。
　　“爱情片啊。”江述阳挑眉，“谁选的？”
　　“我选的！”董仪得意地说。
　　董仪挽住林止则的胳膊，“不过爱情片多好啊，甜甜的，看完心情都好。”
　　林止则无奈地笑了笑，把爆米花递给她。
　　江述阳接过饮料，递给鹿聆一杯：“你的，少冰。”
　　鹿聆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吃饭，你点的都是少冰。”江述阳说。
　　鹿聆接过饮料，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

　　检票入场。
　　影厅不大，但坐得很满。他们的位置在中间靠后，董仪和林止则坐在左边，鹿聆和江述阳坐在右边。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
　　片头是雪景，很唯美。音乐轻柔，像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但鹿聆有点看不进去。
　　因为江述阳坐得太近了。

　　他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手肘偶尔碰到她的。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清晰，混着爆米花的甜香，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电影演到三分之一，男女主角第一次相遇。
　　雨夜，女主角没带伞，男主角把伞递给她。两人在雨中对视，眼神拉丝，背景音乐变得缠绵。
　　鹿聆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然后，她听见江述阳在她耳边轻声说：

　　“他们的伞，没我们的好。”
　　鹿聆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明明灭灭，唇角勾着，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什么？”她没听清。
　　“我说，”江述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的伞太普通了。我们的伞，有故事。”
　　我们的伞。
　　哪个伞？
　　她只知道，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痒痒的，像羽毛扫过。
　　她赶紧坐直，假装认真看电影。

　　电影继续。
　　男女主角感情升温，开始约会。咖啡馆，图书馆，公园……每一个场景都浪漫得像童话
　　然后，第一次吻戏来了。
　　滂沱大雨，两人在屋檐下躲雨。女主角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男主角看着她，眼神深邃，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吻得很深，很投入。
　　背景音乐变得激昂。
　　影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鹿聆感觉脸颊发烫。
　　不是没看过吻戏，但……身边坐着江述阳，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她端起饮料，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脸上的热度。
　　江述阳又凑过来了。
　　这次，他的声音更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的吻法不对。”
　　鹿聆手一抖，饮料差点洒出来。
　　“你……”她转过头，瞪他，“能不能好好看电影？”
　　“我是在好好看啊。”江述阳一脸无辜，“就是觉得，他们的吻太浮夸了。真吻不是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真吻是什么样的？”
　　话出口，鹿聆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暧昧了。
　　江述阳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星辰。
　　“你想知道？”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鹿聆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别过脸，不看他：“不想。”
　　江述阳笑了，没再说话。但他的手，从扶手上移开，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瞬间窜遍全身。鹿玲想缩回手，但江述阳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她的。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手。
　　她想抽出来，但他握得很紧。
　　又不至于弄疼她，但就是……不放。
　　鹿聆转过头，瞪他。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很深，像盛满了整个夜晚。
　　屏幕上，男女主角还在吻。
　　雨声，音乐声，喘息声，混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里，他们的手在座椅下交握。
　　像某种隐秘的约定。
　　鹿聆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压低声音：“江述阳，你放开。”
　　“不放。”江述阳说，声音带着笑意，“除非你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下次看电影，就我们俩。”
　　“……你先放开。”
　　“你先答应。”
　　鹿聆瞪着他。
　　江述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
　　他松开手。
　　鹿聆立刻把手缩回来，藏在膝盖上。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厉害。

　　电影继续。
　　后面的吻戏更多了。
　　雪地里的吻，厨房里的吻，床上的吻……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激烈，更缠绵。
　　鹿聆看得坐立不安。不是电影的问题，是身边这个人的问题。
　　每一次吻戏，他都会侧过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说：看，他们又吻了。
　　鹿聆觉得自己快疯了。
　　电影演到高潮，男女主角在漫天烟火下拥吻。
　　背景音乐激昂，画面唯美。整个影厅沉浸在浪漫的氛围里。
　　江述阳又凑过来了。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夜空的烟火。
　　鹿聆被他看得心慌。她压低声音，试图恐吓他：
　　“你再说话，我……我就亲你了！”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在说什么？
　　江述阳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深，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阳光。
　　“好啊。”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现在？还是等电影结束？”
　　鹿聆脸烫得能煎鸡蛋。她别过脸，不理他。
　　江述阳也没再逗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电影。
　　但他的嘴角，一直勾着。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鹿聆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再待下去，她可能要窒息了。
　　四人走出影厅。
　　董仪还在兴奋地讨论剧情：“最后那个烟火好美啊！林止则，我们也去看烟火吧？”
　　林止则点头：“好。”
　　“聆聆，你觉得电影怎么样？”董仪问。
　　“……还行。”鹿聆说，声音有点干。
　　“就是吻戏太多了。”董仪撇嘴，“看得我都脸红了。”
　　鹿聆：“……”
　　她何止脸红，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接下来去哪？”江述阳问。
　　“吃饭吧！”董仪说，“我饿了。”

　　商场六楼是餐饮区。四人选了家粤菜馆，环境不错，人也不多。
　　点完菜，董仪去洗手间，林止则陪她去。桌上只剩鹿聆和江述阳，气氛有点微妙，鹿聆低头玩手机，假装很忙。江述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
　　“刚才电影里，女主角穿的裙子，和你高二那条很像。”
　　鹿聆手指顿住，她抬起头，看向江述阳，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鹿聆知道，他在提醒她。
　　提醒她那个雪夜，那个吻。
　　“是吗？”她移开视线，“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江述阳说，“香槟色，丝绸的，裙摆上有珍珠。”
　　鹿聆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他记得这么清楚。连裙摆上有珍珠都记得。
　　“江述阳，”她轻声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过不去。”江述阳说，“至少，我过不去。”
　　鹿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鹿聆？”
　　鹿聆转过头，看见了云寂和岳梦茹。
　　云寂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岳梦茹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看起来很般配。岳梦茹剪了短发，看起来清爽利落，笑容也比以前明亮了许多。
　　“真的是你。”云寂走过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鹿聆站起来，“你们……在一起了？”
　　“嗯。”岳梦茹点头，笑容里带着甜蜜，“去年在一起的。”
　　鹿聆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点意外，有点感慨，但更多的是……欣慰。
　　挺好的。
　　云寂终于放下了。
　　岳梦茹也等到了。
　　“你们也来吃饭？”云寂问。
　　“嗯。”鹿聆点头，“和董仪他们一起。”
　　正说着，董仪和林止则回来了。几人寒暄了几句，云寂和岳梦茹在旁边桌坐下。

　　菜上来了。
　　吃饭时，话题自然转到了感情上。
　　“你们在一起了？”岳梦茹问，目光在鹿聆和江述阳之间来回。
　　鹿聆刚想否认，江述阳开口了：
　　“我在追她。”语气很坦然。

　　岳梦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不到啊，江州一中的年级第一，竟然为鹿聆折腰。不过鹿聆值得。”
　　云寂看了江述阳一眼，眼神复杂。
　　“是啊。”他说，“鹿聆值得最好的。”
　　江述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平静，但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董仪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吃完饭，几人走出餐厅。
　　在商场门口，云寂忽然说：“鹿聆，能单独聊几句吗？”
　　鹿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她回头看了眼江述阳。
　　他已经走开了，走到不远处的柱子旁，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鹿聆和云寂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想说什么？”鹿玲问。
　　云寂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
　　“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
　　这个问题，鹿聆问过自己很多次，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喜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喜欢他。”
　　她了解自己。

　　如果她不喜欢江述阳，她不会让他靠近一步，不会让他送她回家，不会让他牵她的手，不会纵容他一次又一次地闯进她的生活。
　　她的纵容，本身就是答案。
　　云寂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
　　“挺好的。”他说，“当时知道你俩吵架，我把他拉到操场上，还质问他。”
　　鹿聆愣了：“什么时候的事？”
　　“高三。”云寂说，“你出国前。”

　　他想起那个夏天。
　　烈日炎炎，他把江述阳拉到操场，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小时候也是一走了之！江述阳你永远是这样！”
　　江述阳推开他的手，眼神变得认真：
　　“喜欢。”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她，不比你少。”
　　云寂愣住了。
　　“你看出来了？”他问。
　　“嗯。”江述阳说，“从你看她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那……”云寂喉咙发紧，“那你为什么不……”
　　“我喜欢她，所以呢？”江述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家里破产，父亲欠着债，我有什么资格去跟她说我喜欢她？”
　　云寂不说话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问。
　　“挣钱，足够厉害，就把她追回来。”
　　“那要是她有喜欢的人呢？”
　　“等她离婚。”
　　当时云寂觉得，江述阳就是个疯子。
　　平时看起来像个阳光明媚的男生，实则内心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
　　“你真是个疯子。”他说。
　　“那是你不够喜欢她。”江述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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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寂回过神，看着鹿聆：
　　“祝福你们。”
　　“谢谢。”鹿聆说，“也祝福你和岳梦茹。”
　　云寂笑了：“嗯。”

　　两人聊完，走回商场门口。
　　江述阳还在那里，烟已经抽完了，他站在垃圾桶旁，看着远处的夜景。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但挺拔得像棵树。
　　岳梦茹和董仪在说话，林止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聊完了？”江述阳转过身，看向鹿聆。
　　“嗯。”鹿聆点头。
　　“那走吧。”江述阳说，“送你回家。”

　　和董仪、林止则道别后，江述阳和鹿聆上了车。车里很安静。鹿玲系好安全带，看向江述阳。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掠过，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灭灭，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江述阳。”她开口。
　　“嗯？”
　　“你别抽烟了。”她说，“对身体不好。”
　　江述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
　　“关心我？”
　　鹿聆脸一热，别过脸：“……随便说说。”
　　“只有我女朋友可以管我。”江述阳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样？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你……”鹿聆瞪他，“那你抽吧，抽不死你。”
　　“学会骂人了啊。”江述阳笑了，肩膀轻轻抖动。
　　他是真的喜欢逗她。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看她脸红的样子，看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鹿聆别过脸，看向窗外，不理他。
　　车在红灯前停下。
　　江述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
　　“好，不抽了。”
　　鹿聆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真的？”
　　“真的。”江述阳说，“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江述阳侧过身，看着她，眼神很深，像盛满了整个夜晚。
　　“亲我一下。”他说，“亲一下，我就戒。”
　　鹿聆的脸瞬间红透。
　　“江述阳！”她气急败坏，“你能不能正经点！”
　　江述阳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重新坐直，看着前方，“我戒，真的。”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行驶。
　　鹿聆看着他，心里那点气，莫名其妙地散了。
　　这个人……
　　有时候真的让人很生气。
　　但有时候，又让人……恨不起来。
　　车子在院子门口停下。
　　鹿聆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嗯。”江述阳看着她，“明天……”
　　“明天我要练琴。”鹿聆打断他，“没空。”
　　江述阳笑了：“好，那后天？”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江述阳无奈地摇头，“行吧，看情况。”
　　鹿聆下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她回头，江述阳还坐在车里，看着她，隔着车窗，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院子。
　　门关上，靠在门上。
　　心跳，又快又乱。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述阳的微信。
　　她打字。
　　鹿聆：到家了说一声。
　　那边很快回复。
　　JSY：好。
　　鹿聆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鹿聆：烟，真的别抽了。
　　那边停顿了几秒。
　　然后回复：
　　JSY：好，听你的。
　　鹿聆看着那四个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收起手机，走进客厅。
　　外婆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Snow趴在沙发上睡觉，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喵”了一声。
　　鹿玲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Snow，”她轻声说，“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心里的那道墙。
　　撑不住对他的拒绝。
　　撑不住……那份喜欢。
　　Snow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鹿聆笑了，抱起它，走回房间。
　　窗外，夜色深浓。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电影院里，他凑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是他的手指勾住她手指的样子。
　　是他那句“亲我一下，我就戒”。
　　还有云寂说的那些话——
　　“等她离婚。”
　　“那是你不够喜欢她。”
　　这个人……
　　真是疯得可以。
　　但她好像……
　　也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