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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十八岁的江述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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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在紧张的气氛中到来又结束。
最后一门交卷时,鹿聆松了口气。题不算难,但她做得格外认真,考好了,寒假才能有更多自由。
走出考场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不是初雪那种温柔的雪粒,而是冰渣似的雪霰,打在脸上有点疼。学生们裹紧外套,匆匆往校门外走,笑声和抱怨声混在一起,像青春特有的背景音。
六人约好了跨年夜在江州大桥见面,那是座老桥,横跨江面,每到跨年夜,桥上就挤满了年轻人,等着看对岸的烟花。
三十一号晚上,鹿聆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红色的围巾,周瑾说的,“白色衬你。”。
出门前,周瑾难得没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江州大桥已经人山人海。彩灯在桥栏上蜿蜒,像一条发光的龙,寒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湿冷,鹿聆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鹿聆!”董仪在人群里挥手。
六人好不容易挤到一起。董仪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外套,衬得皮肤雪白,方醒穿了件夸张的亮银色羽绒服,像个移动的灯球,林止则还是黑色系,但围了条格子围巾,骆风温和地笑着,手里提着袋热奶茶。
江述阳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没戴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冷吗?”他走到鹿聆旁边,自然地问。
“有点。”鹿聆实话实说。
江述阳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递给她:“给。”
是个小鹿形状的,毛茸茸的,握在手里很暖。鹿聆愣了愣:“你……”
“路过便利店买的。”江述阳说,语气随意。
“阳哥楼下开便利店了?天天路过。”方醒打趣道。
鹿聆握紧暖手宝,温暖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她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
倒计时开始,桥上的人群齐声喊着:“十、九、八……”
声音汇成洪流,在江面上回荡。鹿聆站在江述阳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冬夜清冽的空气。
“……三、二、一!新年快乐!”
对岸的烟花炸开。绚烂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像无数朵盛开的花,红的,金的,紫的,把江面照得流光溢彩。欢呼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鹿仰着脸看烟花,余光瞥见江述阳也在看,烟花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星辰坠落。
很美。
像这个夜晚。
像这一刻。
像……他。
“新年快乐。”江述阳转过头,对她说。
“新年快乐。”鹿聆笑着回应。
烟花还在继续,一簇接一簇,把夜空染成绚烂的画布。桥上的年轻人们拥抱,祝福,欢笑,像要把所有青春的热情都释放在这个夜晚。
鹿聆握紧手里的暖手宝,像握紧了他温暖的手,心里那点欢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轻轻炸开。
温暖,绚烂,短暂,但永恒。
寒假开始后,周瑾带鹿聆去了外公外婆家过春节。
外公家在院子里种了梅花,正开着,粉白的花朵在冬日的寒风里颤巍巍的,像羞涩的少女。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外公周含章依旧严肃,但给鹿聆夹菜时动作很轻,外婆何笑眯眯的,不停地说“聆聆多吃点”。
舅舅周向安和舅妈杜文君在讨论明年的巡演计划。
年夜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电视里播着春晚,小品惹得外婆笑个不停。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在庆祝什么。
手机震动个不停。鹿聆点开看,六人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方醒发了个年夜饭的照片,满桌海鲜:“我家年夜饭!羡慕不?
董仪回了张自拍,穿着红色的旗袍,背景是豪华的客厅:“本小姐今天最美!”
林止则发了个简洁的“新年快乐”,配图是窗外的雪景。
骆风发了张书桌的照片,上面摊着习题册:“已经在预习下学期内容了。”
江述阳……什么也没发。
鹿聆犹豫了下,发了个外公家梅花的照片:“梅花开了。”
很快,董仪回复:“好看!聆聆在哪儿?”
鹿聆:“在外公家。”
方醒:“外公家别墅啊!富婆求包养!”
群里笑闹成一团。鹿聆看着屏幕,嘴角弯着。然后她点开江述阳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下四个字:
“新年快乐。”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江述阳:“新年快乐。”
简短的回复,但鹿聆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像梅花在寒风里,悄悄绽放。
这时,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是刑听雪。
鹿聆接通,屏幕里出现刑听雪灿烂的笑脸。她身后是伦敦的白天,大本钟的轮廓在窗外隐约可见。
“聆聆!新年快乐!”刑听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失真,但热情不减。
“新年快乐!”鹿聆笑着回应,“你在最近怎么样?”
“还好啦,就是好想你。”刑听雪叹了口气,“女校无聊死了,全是女生,连个帅哥都看不到。”
“那你专心学习。”
“知道啦大学霸!”刑听雪做了个鬼脸,“对了,你和江述阳怎么样了?”
鹿聆脸一热:“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我都听董仪说了,”刑听雪眨眨眼,“你在追他,对吧?”
鹿聆没否认,只是小声说:“还在努力。”
“加油啊!拿下他!”刑听雪握拳,“等你成功了,我请你们吃饭!”
“好。”
又聊了一会儿,刑听雪那边有人叫她才挂断。鹿聆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消失。
像青春里那些隐秘的心事。
美丽,短暂,但真实存在。
春节过后,寒假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去。
练琴,写作业,偶尔和董仪出去逛街。群里每天都很热闹,方醒总在找话题,董仪总在怼他,林止则嘴上的毒一直没去过,骆风温和地调和,江述阳……很少说话,但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像某种默契的守望。
开学前一天,董仪突然给鹿聆打电话,语气神秘:“聆聆,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开学啊。”鹿聆正在收拾书包。
“不是啦!”董仪压低声音,“我是说,江述阳的生日。”
鹿聆手一顿:“生日?”
“对啊,他开学前几天刚满十八岁,方醒告诉我的。”
鹿聆愣住了,十八岁……成年了,她完全不知道。
“你准备礼物了吗?”董仪问。
“我……”鹿聆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陪你!”
两人约在市中心商场见面。鹿聆急匆匆出门,心里那点慌乱像被风吹起的落叶,旋转着落不下来。
送什么好?
围巾?太普通。钱包?太亲密。书?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她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家文具店前。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想起江述阳写字的样子。手指修长,握笔时骨节微微凸起,字迹潦草但有力。也想起他说“我妈以前教过我一点”时的表情,温柔,但藏着伤痛。
钢笔。
可以写字,可以记录,可以陪伴。
像她对他的感情。
她走进去,挑了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身是磨砂质感,握在手里很舒服。店员说可以刻字,鹿聆犹豫了下,在纸条上写下:
“给十八岁的江述阳。”
没有落款。
像某种隐秘的告白,又像……朋友间的祝福。
刻字需要时间,她和董仪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董仪买了条新裙子,鹿聆买了本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和钢笔配套。
“你觉得他会喜欢吗?”鹿聆小声问。
“肯定喜欢,”董仪拍拍她的肩,“你送的,他敢不喜欢?”
鹿聆笑了,但心里那点忐忑还在。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热闹得像集市。一个寒假不见,同学们都有说不完的话,笑声和谈话声混在一起,像煮沸的粥。
鹿聆走进教室时,江述阳已经在座位上了。他正低头看书,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把那片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一个假期不见,他好像……瘦了点?
鹿聆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包装好的礼物放在他桌上。
江述阳抬起头,看见她,又看了眼礼物,挑眉:“这是……”
“生日礼物,”鹿聆声音有点虚,“迟到的。”
江述阳愣了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深些,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董仪告诉我的。”鹿聆老实交代。
江述阳拆开包装。深蓝色的钢笔躺在黑色的丝绒盒子里,像夜空里一颗安静的星。他拿起笔,指尖摩挲笔身,看见了那行刻字。
“给十八岁的江述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我很喜欢。”
“真的吗?”
“真的。”江述阳把笔握在手里,“最近正好需要。”
鹿聆心里那点欢喜,像烟花一样炸开。她抿着唇,努力不笑得太明显:“你喜欢就好。”
“我会好好用的。”江述阳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写重要的东西的时候。”
像某种承诺。
鹿聆点点头,转身回座位。脚步有点飘,像踩在云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
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鲁月对江述阳的追求变本加厉,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她在一班门口徘徊,不是送水就是送零食,笑容甜得像掺了蜜。江述阳还是老样子,礼貌但疏离地拒绝,像一道透明的墙。
邰晓晓也在坚持,但方式温和些,问他题,借笔记,偶尔送点小东西。江述阳对她的态度依旧保持着距离。
鹿聆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像春天的野草,悄悄生长。
鲁月那样的都不喜欢,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
但她想试试。
试试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他。
江述阳放学后经常去打球。鹿聆知道了,就总在那个时候“恰好”路过小卖部,“恰好”买瓶水,“恰好”走到篮球场边。
第一次递水时,江述阳愣了愣,接过:“谢谢。”
“不客气。”鹿聆小声说,脸有点红。
第二次,第三次……渐渐成了习惯。方醒总在旁边调侃:“哟,鹿聆又来了?阳哥,你这待遇可以啊!”
江述阳只是笑笑,接过水,拧开喝一口,喉结上下滑动。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鹿聆站在场边看他们打球,手里拿着自己的水。偶尔江述阳进球,她会跟着鼓掌,但很轻,像怕被听见。
有女生小声议论:“那是鹿聆吧?她怎么总来送水?”
“听说在追江述阳。”
“真的假的?她那么清高……”
“清高怎么了?江述阳值得啊。”
鹿聆听见了,但没在意。她看着球场上的那个身影,心里那点坚定,像春天的树根,慢慢扎深。
五月,运动会提上日程。
班主任任老师把组织报名的任务交给了方醒。方醒在讲台上手舞足蹈:“各位兄弟姐妹!为班争光的时候到了!踊跃报名啊!”
底下稀稀拉拉的回应。
鹿聆去数学办公室拿作业时,刘聪聪老师正和隔壁班的马老师聊天。马老师是今年运动会的总负责人,看见鹿聆,眼睛一亮。
“刘老师,这是你们班学生?”
“对,我课代表,鹿聆。”刘老师笑,“怎么了?”
“长得真漂亮,”马老师上下打量她,“运动会举牌手缺人,你课代表去吗?”
举牌手要在开幕式上走在班级最前面,穿着礼服,像模特走秀。鹿聆愣了愣:“我……”
“去呗,”刘老师拍拍她的肩,“给咱们班争光。”
“礼服有准备吗?”马老师问。
“有,学校统一订的。”马老师说,“白色的礼服裙,挺好看的。”
鹿忆犹豫了下,点点头:“好。”
回到教室,方醒还在动员,看见她,立刻凑过来:“鹿聆,举牌手定了你,知道吗?”
“嗯,刚听马老师说了。”
“太好了!”方醒拍手,“咱们班门面有了!那运动项目……”
他看向江述阳:“阳哥,篮球报一个?”
江述阳正在写题,头也没抬:“不报。”
“为什么啊?你打球那么帅!”
“累了。”江述阳说,语气平淡。
方醒还想劝,林止则插话:“他报跳高了。”
“跳高?”方醒瞪大眼,“阳哥你还会跳高?”
“试试。”江述阳终于抬起头,唇角弯了弯,“不行吗?”
“行行行!你报什么都行!”方醒转头看鹿聆,“那你呢?报什么?”
鹿聆想了想:“八百米吧。”
“可以啊!巾帼不让须眉!”
报名表在教室里传了一圈,董仪报了一百米,林止则报了跳远,骆风报了铅球,孟可报了四百米接力……连邰晓晓都报了个扔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