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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夏始 ...

  •   中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像是撕开了某种紧绷的封条。
      大巴车行驶在回江州私立女中的路上,车厢里沸反盈天。三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掉,女孩们的声音比窗外六月的蝉鸣还要喧嚷。

      “我要睡到天荒地老!谁也别叫我!”
      “和我妈说好了,去北海道,看薰衣草田——”
      “先把没追完的剧补完,列表已经存了五六多部了……”

      鹿聆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刮着玻璃上模糊的水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浅蓝色的校服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聆聆,”坐在旁边的刑听雪凑过来,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鹿聆回过神。

      刑听雪是她初中三年最亲近的朋友,鹅蛋脸,杏仁眼,笑起来时右边有个很浅的梨涡。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漫长假期的期待。

      “暑假可能有钢琴课。”鹿聆说,声音在嘈杂车厢里显得清淡。
      “啊……”刑听雪拖长了音,随即眼睛又亮起来,“那我回去和你妈说说,咱们去文京玩两天?我表姐在那儿上学,可以带我们逛。”

      文京。
      鹿聆睫毛动了动。
      舅舅一家住在那里,表哥周清随也在,她已经两年没去过了。
      “可以啊,”她转过脸,对刑听雪笑了笑。
      “那我靠你了。”
      她的笑容很淡,像水面掠过的一缕风,但刑听雪知道这已经是她表达高兴的方式了。
      鹿聆不太擅长社交,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初中三年,刑听雪是极少数能走进她那个安静世界的人。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正茂盛,鹿聆重新把目光投向外面。

      马上就要高中了啊。
      江州一中。那是妈妈早就定好的目标,清禾市最好的重点高中,不再有“女校”这个前缀。

      江州私立女中的校门口,此刻像一场小型迁徙。
      女孩们抱着、拖着、或两人合力抬着塞满三年痕迹的书箱,从教学楼涌向校门,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期末尾的香气,混合着纸张和青春汗水的味道。
      鹿聆的书箱很沉。她原本收拾时没觉得,等真正搬起来才意识到里面塞了多少东西:课本、笔记本、同学录、舍不得扔的课堂小纸条,还有那本厚厚的芭蕾舞剧节目单收藏册。
      她搬得很吃力,细白的手指扣着箱沿,指节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黏住几缕碎发。
      一路上,耳边飘过各种各样的暑假计划碎片:
      “我爸说考得好就带我去欧洲……”
      “先和初中部彻底说再见!”
      “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密室?我哥说特别恐怖。”
      经过一楼走廊的镜子时,鹿聆瞥了一眼里面的自己。及肩的黑发被简单扎成低马尾,因为出汗,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校服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了一颗,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她停下,单手扶住箱子,腾出另一只手想去系扣子,箱子却晃了一下。
      “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帮她稳住了箱体。
      鹿聆抬头,是隔壁班上的文艺委员,叫林听泉,很受欢迎。
      她今天把长发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发尾系着浅绿色的丝带,即便在这样忙乱的时刻,也依然漂亮得一丝不苟。
      “谢谢。”鹿聆小声说。
      “不客气。”林听泉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鹿聆,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很简单的对话,然后各自继续搬着箱子往前走。初中三年,她们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二十句。但鹿聆记得林听泉跳舞很好,是学校舞蹈队的领舞,有一次文艺汇演,她跳《天鹅湖》的片段,足尖立起来时像真正的天鹅。
      校门口人更多。
      除了来接女儿的家长、家里派来的司机,还有一些穿着隔壁七中校服的男生。

      江州私立女中隔壁就是七中,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学。每到放学,总会有几个男生隔着栅栏张望,或者像今天这样,借着帮“朋友”搬东西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女校门口。
      鹿聆并不惊讶。女校漂亮的女孩多,她算一个,刑听雪算一个,林听泉更是出名,总有男生会想方设法地接近。

      她刚把沉重的书箱放在脚边,准备喘口气回教室拿落下的书包和笔袋,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鹿聆!”
      男生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刻意的镇定。
      鹿聆循声转头。
      一个穿着七中灰色校服的男生站在几步开外,个子挺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的眉眼。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粉色的书箱,显然是在帮某个女生搬东西,鹿聆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你好,”男生走上前,脚步有些快,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我是七中的魏青。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
      鹿聆眨了眨眼。她不是第一次被男生要联系方式,但在毕业这天,在校门口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头一回。
      “你认识我?”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魏青用力点头,眼睛很亮。
      “你在我们学校……很出名的。”

      这话大概不假。虽然两所学校只隔着一道栅栏,但“江州女中那几个特别好看的”传闻,早就在七中男生间流传甚广,鹿聆的名字和脸,被见过的人描述过很多次。
      鹿聆看着他。男生脸上有努力掩饰的紧张,耳根微微发红。他应该鼓了挺大勇气才过来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抱歉。
      “抱歉,”她轻声说,语气温和但明确。
      “你要留我的联系方式恐怕也没用,我要去国外了。”
      这是她惯用的拒绝方式。不说“不行”,而是给出一个无法反驳的、与对方无关的理由。
      魏青明显愣了愣,眼中的光黯下去一些。但他很快又扯出一个笑容,有点僵硬,但还算体面。
      “这样啊……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鹿聆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出去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大概是魏青的朋友。
      “被拒了?我就说那种级别的肯定难追……”
      她没有回头。

      回到教室,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阳光斜照进来,空荡荡的桌椅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黑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物理公式,值日表上还贴着上周的排班。
      有种曲终人散的恍惚感。

      鹿聆找到自己的书包和笔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年的教室。靠窗第三排,她的座位,桌角还有她用铅笔轻轻画的一只小鹿。
      那是初一刚入学时画的,后来一直没擦掉。
      “再见了。”她在心里轻声说。
      走出教学楼时,她看到闻叔已经等在车旁。闻叔在她家开了快十年的车,看着她从小学到初中,总是穿得整整齐齐,态度恭敬又带着长辈式的慈爱。

      “小姐,我来吧。”闻叔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和笔袋,又去提那个沉重的书箱。
      “谢谢闻叔。”
      鹿聆坐进车里,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她靠在真皮座椅上,轻轻舒了口气。
      车子驶出校门时,她透过车窗,又看到了那个叫魏青的男生。他已经帮那个女生搬完了箱子,正和几个朋友站在树荫下说话,偶尔往校门方向看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便移开了。
      “小姐,今天夫人交代,晚上要和您舅舅一家吃饭。”闻叔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我知道了。”鹿聆应着,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江州的夏天来得汹涌,梧桐树绿得发暗,阳光白晃晃的。路边有刚放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掠过,校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真好啊,暑假。

      森和公馆位于江州最好的地段,闹中取静。车驶进小区时,道旁精心修剪的灌木和喷水池带来一阵清凉的水汽。
      鹿聆回到家,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浅米色的墙壁,原木地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书架上塞满了书和乐谱,床头柜上摆着她八岁时在海边拍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被一个面容模糊的小男孩扶着肩膀。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整个人扑进柔软的被子里。
      终于放假了!
      她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这个动作有些孩子气,也只有独处时她才允许自己这样。
      躺了一会儿,她摸出手机,准备给刑听雪发消息商量去文京的事。
      刚解锁屏幕,周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鹿聆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喂,妈妈。”
      “聆聆,你收拾一下,我现在回家接你,去和舅舅一家吃个饭。你表哥也刚考完。”周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利落,带着舞蹈演员特有的那种气息控制感。

      “好。”
      “穿得体一点,别又是T恤牛仔裤。”
      “知道了。”
      挂了电话,鹿聆打开衣柜。周瑾说的“得体”,通常意味着裙子。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款式简单,只在领口有一圈细小的刺绣。
      换好衣服,她把头发重新梳顺,扎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镜子里的女孩皮肤很白,五官清淡,眼睛是偏浅的褐色,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薄雾。
      不够活泼,不够明亮。这是周瑾偶尔会说的评价。
      但鹿聆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己。

      周瑾的车是一辆粉色的法拉利Portofino。这个颜色在江州街头相当扎眼,是跟着舅妈杜文君选的,杜文君也有一辆同款同色的。
      鹿聆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周瑾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真丝衬衫,搭配白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四十出头的年纪,因为常年跳舞,身材保持得极好,侧脸的线条依旧分明。
      “考的怎么样?”周瑾合上口红,启动车子。
      “挺好的。”鹿聆系好安全带。
      “你表哥也刚考完,清随那孩子向来让人省心,听说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周瑾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想着一起聚聚,你也好久没见他们了。”
      “外公外婆呢?”
      “说是有点累,这次就不去了。”周瑾顿了顿。
      “你改天单独去看看他们吧,外婆念叨你好几次了。”
      “嗯。”鹿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暑假给你报了钢琴课,每周去四天,陈老师的时间,剩下的你自己安排,但别荒废了。”周瑾目视前方,语气平缓。
      “好。”
      对话到此为止。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窗外的城市噪音。
      鹿聆看向窗外。傍晚的天空是温柔的橙粉色,云朵边缘镶着金边。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商铺的霓虹开始闪烁。

      宴山亭是清禾市有名的五星级餐厅,以江景和精致的粤菜出名。车子停在大门口时,鹿聆果然看到了另一辆粉红色的法拉利。
      舅妈他们已经到了。

      侍者引着她们穿过大厅。环境雅致,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水生植物的清新气味。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蜿蜒的江景和对岸的万家灯火。
      包间叫“听雨轩”。推开门时,里面的说笑声传了出来。
      “姐,这边!”舅舅周向安先站了起来。他比周瑾小五岁,穿着浅灰色的Polo衫和卡其裤,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温和儒雅。
      “向安,文君。”周瑾笑着走过去,和弟弟、弟媳依次拥抱。
      鹿聆的目光却落在了跟着站起来的少年身上。
      周清随。
      两年没见,他长高了很多。
      记忆里还是清瘦少年的轮廓,现在已经有了清晰的肩线和挺拔的身姿。他眉眼继承了周家的好基因,清澈温和,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校园电影画面。

      温润如玉,有礼貌,学习好——所有用来形容“别人家孩子”的词,放在他身上都恰如其分。
      在鹿聆看他的同时,周清随也看向她,然后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朝她点了点头。
      “舅舅,舅妈。”鹿聆走过去,乖巧地打招呼。
      “聆聆!”杜文君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又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了。这裙子好看,很适合你。”
      杜文君是舞蹈家,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身上有好闻的玫瑰香气,笑容明亮有感染力。
      “舅妈,您才是越来越漂亮了。”鹿聆说,这话并不全是客套。杜文君身上有种鲜活的生命力,是鹿聆羡慕却学不来的。
      “聆聆嘴真甜。”杜文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然后转向周瑾。
      “姐,你看看这孩子,多招人喜欢。”
      鹿聆被安排坐在周清随旁边。大人们开始聊天,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跳到工作,又跳到清禾市新开的艺术展。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瓷盘依次摆开,水晶虾饺、蜜汁叉烧、清蒸东星斑、上汤菠菜……每一道都做得像艺术品。
      “聆聆和清随都刚考完,感觉怎么样?”周向安把话题引到两个孩子身上,语气温和。
      鹿聆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我觉得还可以,题目难度正常。”
      “清随呢?”周瑾问。
      “正常发挥。”周清随的回答更简洁,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清随肯定没问题,他们老师上次家长会还说,保持这个状态,国内top2随便挑。”杜文君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但很快又转向鹿聆。

      “聆聆呢?高中定了吗?”
      “江州一中。”周瑾代为回答。
      “一中好啊,清禾最好的重点高中之一。”周向安点头。
      “聆聆学习一直不错,在那儿肯定能跟上。”
      “压力也不小。”周瑾说着,看了鹿聆一眼,“进去之后不能松懈。”
      鹿聆轻轻“嗯”了一声。
      话题很快又转回大人之间。周瑾和周向安聊起父亲周含章最近投资的医疗项目,杜文君则说起下个月在文京的舞蹈演出,邀请周瑾一定去看。
      鹿聆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碗里的菜。清蒸鱼的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姜丝和葱香。
      她喜欢这道菜。
      手机在裙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拿出来,在桌下解锁屏幕,是刑听雪发来的消息:

      刑听雪:我妈竟然同意了!文京之行有望!”
      鹿聆唇角弯了弯,打字回复。
      鹿聆:太好了,什么时候?
      刑听雪:下周三?你问过周阿姨了?
      鹿聆:还没敢问,我晚上回家问一问。
      刑听雪:对了,明天下午的同学聚会,你来吗?在望江阁,叶长苏组织的,说人差不多都来。
      同学聚会。

      鹿聆手指顿了顿。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一群人聚在一起,说着或许真心或许客套的话,回忆着或许美好或许尴尬的过去。但毕竟是初中三年,毕竟……可能是最后一次这么齐的人了。
      她还在犹豫,刑听雪又发来一条:
      刑听雪:来吧聆聆,就当陪我。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再见就难了。
      鹿聆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抬起头,发现周清随正在看她。
      不是刻意的注视,而是很自然的目光相接。他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温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鹿聆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但周清随却放下了茶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喜欢的人?”
      鹿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当然不是。”她压低声音,耳根却有点热。
      “我知道,”周清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了然的意思,“看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他总是这样。看起来温和无害,实际上观察力敏锐得可怕。鹿聆记得小时候,她只要稍微不高兴,哪怕掩饰得很好,周清随也总能看出来。
      “没有啦,”鹿歆小声说,“就是想和朋友出去玩,怕妈妈不同意。”
      “姑姑还对你管这么严?”周清随挑了挑眉,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点少年气。
      “还好。”鹿聆含糊地说,舀了一勺汤。
      周清随笑了笑,没追问,而是拿起果汁壶,给她面前的杯子添了些新鲜的橙汁。
      “女生朋友?”
      “表哥,”鹿聆无奈地看他一眼。
      “我上的女校。”言下之意,除了女生朋友还能有什么。
      周清随低笑出声,肩膀轻轻颤了颤。
      “是我傻了。”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如果是男生朋友,记得带给我看看。我得帮你把把关。”
      这话说得自然,带着兄长式的关心。鹿聆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说:“表哥收了那么多情书,还来管我。”
      她只有在周清随面前会这样说话。因为知道他不会生气,知道他总会顺着她、护着她。
      果然,周清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妈说的?那些情书……不是我亲自收的。”
      他的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鹿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温润如玉的表哥,每天打开书包发现一堆粉色信封,然后被舅妈全部没收。
      气氛轻松下来。

      就在这时,周清随忽然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刚好能让大人们听见:“爸妈,明天我有个同学聚会可能要去。”
      “可以啊,”周向安随口应道。
      “注意安全,别玩太晚。”然后很自然地转向鹿聆,“聆聆呢?你们学校毕业有同学聚会吗?”
      鹿聆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向周清随,对方朝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写着“快说”。

      原来他是在给她打掩护。

      “有啊。”鹿聆接话,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是吗?什么时候?”周清随适时地问,表情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好奇。
      “明天下午。”鹿聆不敢去看周瑾,目光落在面前的瓷盘上。
      “你会去吗?”周清随继续引导。
      “应该会吧,”鹿聆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看向周瑾,“我还……挺想去的。妈妈,我能去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瑾看着她。那双和鹿聆很像的浅褐色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最后慢慢软化。
      “去吧,”周瑾说,语气平静,“早点回来,让闻叔接你。”
      “谢谢妈妈。”鹿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晚餐继续进行。大人们的话题转到了最近的股市和房产政策。鹿聆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果汁壶,给周清随面前的杯子也添满橙汁。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相视一笑。
      窗外的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摇晃的光。
      夏天真的开始了。
      而某些相遇,早已在时光的河流里,静静等待着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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