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涩果 ...
-
从那天之后，沈听述便再也没见过明言。
沈听述独自一人立在窗边，看着翻涌的云海，不止一次希望有蝴蝶再次降临在他的面前，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有什么毛茸茸东西靠过来，呜咽着。沈听述垂眸见小白正用头轻蹭着他的衣袖。
他只略微诧异，又很快接受现实，伸出手指，摸了摸小白的额头，“她连你也不要了吗？”
“也对，她有那么多师兄。”
“又或许是和哪位朋友一同出去了。”
“不过又怎么能怪她呢，明明是我的错。无忧无虑的生活，才是她该拥有的。”
沈听述又想起少女唇角蜿蜒的鲜血，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
他不明白往日分明控制的极好，怎么会在她恰好在身边的时候聚魄。
他缓缓闭上眼睛，皱眉似是极其厌恶自己。
母亲或许是对的，他不该因为贪恋一时的温暖，就将她拉入危险的境地。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威严传音，毫无预兆地直接进入他的识海深处。
“在隐宗已有数年，还未彻底将七魄聚齐吗？”
是母后的声音，带着亘古不变的漠然与审视，连一道虚影都吝啬。
即使是这样，沈听述还是背身整理好衣衫，朝虚空行了一礼。
“回禀母后，还差最后一魄。”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仿佛早预料到他是如此没用。
“论道大会最后一处地点已定，就在帝宫。我不指望你扬名立威，可若到时你还未恢复，我该如何向天下人解释你这位殿下的去处。”
传音继续，不留半分喘息：
“沈听述，你要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儿臣明白。”沈听述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明白，母后是在告诫他，他必须尽快重聚七魄，以便到时完美无瑕地扮演好“帝仙之子”的角色，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依我看，这聚灵阵也并非有传言中那般厉害，你还不如永远留在那间静仙阁，省得还要多应付一桩婚事。”
“并非应付。”沈听述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哦？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当初不过是看在她出身华旭隐氏，其父又是新任盟主。与你往来，至少面上不算辱没。不过可惜，仙盟这颗大树，又能风光几时。”
“罢了，听说她生得还算貌美，若安分守己，将来或可做个不惹眼的摆设。”
那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三言两语之间已将仙盟与明言置于更飘摇的境地。
五派到底许诺了他们什么，让母后能连多年的盟友都轻易地弃若敝履。
沈听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论道在即，勿为无关人事分心，莫要再使整个帝宫因你再蒙尘埃。”
传音戛然而止，不留任何回应或辩解的余地。
沈听述依旧维持着原本恭敬的姿态，直至余音彻底消散。
“阿嚏！”
明言支起上身打了个喷嚏，身下的摇椅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起来，她借势躺了回去，将书翻了一页。
“这都写的什么，一点有用的内容都没有。”
明言把那本书扔在身后的书堆里，哪知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沈师兄下手也太狠了，害我躺了这么久，幸好有大师兄给的妖甲。”
明言已经在藏书阁待了好几日了，将每个书架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她记忆中那本书。
负责整理书籍的小弟子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敢怒不敢言。
“不要生气嘛，小耳朵，你师姐我这次是有重要的事情。”
“你哪次不是说你有正事，还有我不叫小耳朵，我叫耳成。”
见明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看就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耳成打算为了日后能按时换班做出抗议。
他刚提起一口气，正要开口，一颗三品灵丹便被举到他面前。
像耳成这样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若不是明言，连见一面灵丹的机会都没有。他急忙将马上要出口的话吞回去，小心地收好那颗灵气馥郁的仙丹，一脸谄媚地看着明言。
“少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我小耳朵没别的爱好，就爱整理整理书。”
明言摊在椅子上，十分阔气地又抛给他两颗仙丹，吩咐道：“再找几本关于离魄症的。”
“得嘞！”
又在藏书阁待了半日，纵使记载离魄症的古籍少之又少，可也不算全无收获。
原来离魄症患者对于散落的魂魄，并非全然的被动等待。
患有离魄症的人在每一魄归来前都是有预感的，甚至他们能凭借尚存的魂魄，隐约感知到其余部分所在的方位和距离。
正因如此，离魂者通常不会贸然进行聚魄。七魄的融合需要稳定的环境与强大的神魂控制力，任何仓促举动和突发状况都可能导致七魄冲突、神识受损。
沈听述那日突然暴走，如此反常，应该是他自身，或者是他那分离在外处于不稳定状态的一魄，在彼时彼刻，遭受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明言仔细回忆着那日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缕分离的魄所遭遇了某种事情，引发了本能防御或反击，并通过与本体尚存的联系，瞬间放大他的情绪，甚至主宰了他的主体意识。
但是寻魄需亲身前往七魄存在之地，且不说一路上可能危险重重，沈听述的情况复杂，其七魄离散的缘由与身份都属隐秘，是否适用此法，还尚未可知。
明言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离散的那一魄如今面临险境，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那就说明沈听述这种不稳定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依明言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现在就去找沈听述商议。
明言还未抵达聚灵峰山脚，便看见一人在山下鬼鬼祟祟，行迹十分可疑。
待走进了，发现原来还是老熟人，万庶。
“你在找什么？”
清亮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万庶慌忙转身。待看清来人，他脸上那点心虚迅速褪去，转而浮起一抹倨傲的神色。
明言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衣裙，眉如远黛，此刻微微蹙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明少主，又见面了。”
“我记得云阶院离这里很远吧。”明言都懒得拿正眼瞧他，语气不善：“马上离开这里，莫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万庶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丝毫没将明言的威胁放在眼里，“我只是有些好奇，这聚灵峰究竟有什么，值得让你们一个两个如此防备。”
明言打量着他脸上的急不可耐的神色，嗤笑一声，语带讥诮：“那自然是宝贝了，既然是宝贝，凭何告诉你一个外人。”
万庶面色一沉，他知今日有明言在，是没机会再探查了，不欲纠缠，却不甘心一无所获。
于是他假意拂袖离去，右手指尖却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探出一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蛊虫，借着挥袖，将那只蛊虫贴上明言手腕。
就在蛊虫没入身体后的刹那，明言腰间的玉佩发出一抹温润的亮光，断开了万庶与那只蛊虫的连接。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两人毫无察觉。
明言此刻心神全在阻止万庶，见他突然靠近，急忙侧身避开，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之情。
万庶见蛊虫似乎已进入明言经脉，心中一定，阴沉地瞪了明言一眼，不甘地瞥了流云殿的方向，终是拂袖离去。
明言见他远去，却没有立刻去寻沈听述，担心万庶有什么后手，终是先回了寝殿。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明言一人独行于黑暗中，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山石兜头压下。明言想逃，却发现怎么都动弹不得，眼见黑影越来越近，她无处可逃，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要！”
明言猛地从噩梦中挣扎醒来，预想中的解脱并未到来，胸口处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仍在，甚至还能感觉到某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阿嚏！”
直到几缕柔软绒毛扫过鼻尖，明言彻底清醒过来。
“小白，我不是怕你觉得跟着我无聊，把你留在流云殿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腕间的玉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回袖间，明言拍了拍脑门，“哦对，有师兄给我的玉环。”
起初明言以为白泽是来找她玩的，可当她看到抵着她的爪子正焦躁地挪动，还有微微颤抖的身躯，瞬间睡意全无。
白泽和沈听述结有主仆契，它此刻传递出一种无声的惊惧与催促。种种反常只能说明一件事：
沈听述出事了！
明言猛地坐起，压下心头的慌乱，对白泽说：“带我去找他！”
白泽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带着明言没入夜色之中。
越是靠近留流云殿，空气中乱流的狂暴灵力便越是明显。
聚灵阵正抽取着四面八方的灵气疯狂灌入室内，但在这巨大的吸力之中，又混杂着一股极为抗拒与痛苦的波动。
丝丝缕缕冰寒的灵气从室内逸散出来，将周围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不正常的厚厚白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涩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