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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撞邪 一整场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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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场同学聚会下来,同学们之间除了叙旧和暗戳戳攀比外就是借机拓展人脉抱大腿。陈景文对这些没兴趣,除了身边有人搭话偶尔应两句以外几乎全程都在埋头吃东西。
饭桌上有的人抱怨工作的艰辛,怒骂老板又多么不是人,有的人吐槽家里的小孩如何调皮,请教带娃的方法,有的人看似哀怨实则炫耀自己现在有多么风光无限,但毫无例外没有人一个人提到李琤,这个人和这个名字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若不是这段时间经历了一系列诡异事件和余惜梅提起,陈景文估计也会当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饭后陈景文跟余惜梅又稍微聊了一下,余惜梅告诉陈景文她这次回檀城是为了调查李琤的死亡,直觉告诉她李琤的死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似乎与校园霸凌有关。最近因为一些刑事案件引发社会对校园霸凌的关注,所以她才想调查曾经的事情借最近的热度曝光。
他们互换了微信,余惜梅临走前对陈景文说要是想起什么曾经的事情记得联系她。
聚会结束已是凌晨,一个小时前刚下过一场大雨,现在天空中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檀城地处北回归线附近,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影响下夏季天气阴晴不定,空气总是潮湿闷热,让人烦躁。
陈景文原本想打车回家,但曾经跟自己关系还不错的体育委员陈嘉豪说自己可以顺路送陈景文回去。
其实陈景文一开始并不想答应,但是想到自己昨天被坑的100块还有打车软件上欠的钱最后还是答应了。
“唉,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已经毕业十年了。”陈嘉豪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说。
“是啊,现在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陈景文顿了顿又问:“豪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酒量特好吗?去喝酒都是你把我扛回家的,怎么今天没见你喝了?”
“我去年查出来脂肪肝,再像以前那样猛喝酒死得快哦。”
陈景文愣了一下说:“怎么会得脂肪肝啊?你看上去挺健康的啊。”
陈嘉豪随之又叹了口气说:“工作压力大,天天熬夜,饮食不规律,还经常应酬喝酒。去年有天晚上食物中毒进医院了,做完彩超发中度脂肪肝。”
“这样啊,”陈景文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顿了顿又说:“那是该注意,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绿灯亮起,汽车继续行驶,雨刮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摆动,水汽氤氲,灯光反射在雨水里,被汽车行驶时带起的风吹向后方。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景文不知怎么的有些犯困,他往后靠了靠,放缓呼吸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车辆。
“你现在是在A市工作?”陈嘉豪问。
“对,干销售。”陈景文语气平淡的回答。
“大城市应该机会很多,但压力也不小啊,”陈嘉豪叹了口气接着说:“那谁也在A市工作。”
“谁?”
“就那绿茶,余惜梅,听说她当记者。”陈嘉豪语气戏谑道。
“对啊,挺有本事的。”陈景文敷衍地回答。
“呵,是挺有本事的,那张脸过十年都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跟当年那样脚踏几条船,”陈嘉豪轻笑一声又嘲讽道:“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上了几个老总的床。”
陈景文瞥眉,他忽然敏锐的注意到前半句话,疑惑道:“什么脚踏几条船,我当时咋不知道?”
“啧,这都不知道,当时早都传遍了,那余惜梅想攀高枝去勾搭刘宇锋,就隔壁班那个傻逼。结果估计是嫌刘宇锋长太丑了,但又不想分手,背着人又去勾搭咱班里面那个娘炮。”
陈嘉豪拧眉啧一声问:“那个娘炮叫啥来着?当时坐你旁边那个,叫李铮好像。”
“李琤。”陈景文回答。
“对对对,就那个李琤还是什么玩意儿,反正就是他。然后余惜梅当时不还和他上台演出嘛,结果过不久那刘宇锋就发现他们背着他搞一起,听说那娘炮后来还被刘宇锋收拾了,然后就退学了。要我说娘炮就是娘炮,一点骨气都没有,那刘宇锋也不缺余惜梅这一个女的,他要是有点胆量余惜梅早是他的了。”
陈景文一时语塞,脑子里一片乱麻。
他记得当时的一切与陈嘉豪讲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余惜梅是跟李琤关系不错,但是记忆中好像完全没有余惜梅跟刘宇锋谈恋爱劈腿李琤这档事。印象里李琤看上去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自闭症少年怎么会跟万人迷余惜梅谈恋爱?
而且他当时在公共浴室门口分明清楚的听到了李琤的求饶,还有那天在那阴暗的酒店里,面目全非,□□倒在地上的李琤。
这些恐怖的画面忽然诡异地出现在陈景文的脑海,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心跳逐渐加快。
车内沉默片刻后陈景文缓缓说:“李琤死了。”
“啊?”惊讶间陈嘉豪猛地踩了下刹车。
“在饭店等电梯上楼的时候我遇到余惜梅了,她告诉我李琤十年前因为查出脑瘤跳楼自杀了。”
“我靠,这事真的是……”陈嘉豪被惊讶到语无伦次。
过了一会儿,陈嘉豪又说:“之前听说过李琤家里条件不好,没想到会这样。”他顿了顿又补道:“这余惜梅也是够贱,突然提这事,李琤当初被刘宇锋打就是因为她,刘宇锋没收拾她就不错了,她还有脸提……”
陈景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很乱,可能还有刚刚在聚餐上喝了点白酒的缘故,他现在心跳很快,还有点想吐……
好在汽车很快就行至他家楼下,陈景文下车与陈嘉豪道别后就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昏暗的路灯下氤氲的烟雾揉着雨水消散在半空中。
其实今天晚上陈景文的心情在得知李琤死亡后一直沉浸在惊讶和诡异的余韵当中,说实话昨天晚上在超市遇到的那个男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李琤,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睛实在跟李琤的眼睛太像。但仔细回想后又觉得不太对,从前李琤就比他矮,过了十年竟然能长的比他高出一个头,难不成还能打激素?但今天得知李琤死亡后,他心中的疑虑被打消,而且还有点庆幸。
因为刚刚在车上的空调太冷,下车后陈景文的眼镜上起了一层雾,他一手夹着烟一手取下眼镜拽着衣服的一角擦拭镜片,忽然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以为是老鼠在垃圾桶扑腾所以没在意,带好眼镜就继续前进。
可他走着走着心里却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之前下班时在巷子里听到的脚步声鬼使神差的出现在脑海里,他手指捏紧香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吧哒吧哒。”
雨水有节奏地顺着树叶滴在仓库的铁棚上,陈景文听的心里一阵发毛。
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电动车,他忍不住看了眼电动车的后视镜,这一看直接让他呼吸一窒,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黑影就在他身后五米左右的地方。
陈景文一把甩掉手里的烟,几乎是拼了命的飞速往居民楼跑去,他一腿迈三阶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来得及亮他就已经跑上三楼,上楼的途中他瞄了一眼楼梯栏杆的间隙,却发现原本一楼刚灭掉的声控灯下一秒又亮了。
恐惧感一股脑蹿上他的头顶,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脚下的速度继续加快,头也不回的往上爬。
陈景文三两下就跑到家门口,进门后马上锁门并把门上的插销插好。然后他几乎是如释重负的瘫倒在门后,嘴里不停喘着粗气。
片刻后,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起身把耳朵贴在门上,又悄悄顺着猫眼往门外看。
什么也没有。
陈景文心想难道这是虚惊一场?可是他刚刚明明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黑影,那个黑影看着几乎跟昨天站在仓库旁边的一样!
猛然的他又想起了什么,放轻脚步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一脚踹开自己的卧室门,又飞速检查自己的床底和柜子。
没有人。
随后他又检查了卫生间和其他卧室,都没有人。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景文心里想着,后背和握着菜刀的手沁出冷汗,他的眼睛缓缓上抬,视线投射至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转动着,老锈的齿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与窗外拍打铁棚的雨水一唱一和,像藏于角落阴魂的低语。
此刻陈景文觉得任何声音都烦躁至极,但脚底像是注了铅停留在原地,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呼吸变得短促,一阵恶心的感觉猛地顺着喉管窜上来。菜刀落地,他捂着嘴冲向卫生间,抵着墙在蹲坑旁呕了出来。
胃部抽搐着,他把今晚吃的大餐几乎都吐了个干净,眼角旁挂着生理溢出的泪水。过了片刻,他才喘着粗气缓缓蹲下。
其实陈景文心里也在讶异自己过激的反应,他的酒量虽然不算好但是却也不至于说几杯酒下肚就呕成这样,就算是喝高了呕吐也不至于这样。他感觉今晚他心里始终充斥着一种膈应的恶心,和一股诡异的恐惧。
这种感觉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十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宾馆,躺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的人,呛人的烟味混合着一股腥臊味。
想到这里陈景文胃里又忍不住翻腾,他张着嘴,腹部抽搐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出,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任凭胃酸灼伤他的喉管,但他始终摆脱不了那股恶心的感觉。
他想起来了,十年前那天从宾馆出来后直接在路边垃圾堆呕了出来,跟今天一样把胃酸都呕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李琤明明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能对自己做什么?况且当年自己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当时自己的行为都只是迫不得已,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自己要跟余惜梅上的节目。吗的余惜梅这个贱人,她为什么非得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这些事情根本与自己无关!
陈景文一向不信神佛,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可是此刻恐惧支配着他,一个诡异的想法突然浮现:李琤的鬼魂来索命了!
这个想法出现后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哟这么晚了还不睡,大半夜的想你涛哥了?”接电话的是陈景文的发小孙涛。
“救命。”
“你说什么?”孙涛在嘈杂的酒吧里没听清陈景文在说什么,他走到安静的地方又问:“你在说一遍?”
“孙涛我特么好像撞邪了!”陈景文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说,然后把他最近的经历的一系列诡异事情讲给孙涛。
另一边孙涛听完陈景文讲完后眉头紧锁,随后才缓缓道:“我跟着我爸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一个先生,我帮你联系一下,你这事确实是挺怪。”
“真是谢谢你了哈。”陈景文虚弱地回答,撑着墙壁站起来按了冲水键,拖着脚步靠在洗手池旁。
“你这次在檀城待几天?”
“端午节假期结束就回去。”
“你就不想多陪陪你涛哥吗?每次都是我去找你玩。”
“我很忙的。”陈景文说完叹了口气。
“就你忙,”孙涛嫌弃道,“算了,那什么我联系好了告诉你哈,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景文洗了一把脸,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看着镜子中自己疲惫的脸和眼里的红血丝,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孙涛比陈景文大一岁,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到高中都读的同一所,所以孙涛对陈景文的性格和家庭情况了如指掌,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后来陈景文在A市工作,
但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去A市找陈景文,平时有事没事也会关心陈景文,可以算是陈景文的贴心老哥。
但陈景文不喜欢麻烦人,虽然信任孙涛但有些事情他还是不敢告诉他,其中就包括十年前李琤的事情。
天空泛起鱼肚白,陈景文最后还是顶不住困意的侵袭,带着焦虑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