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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 “各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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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列车已到檀城站,欢迎您下次乘坐k铁局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时隔五年,陈景文再次回到这个自己曾经出生成长的地方,这个他曾经疯狂想逃离的地方,这个被称作故乡的地方。
上次回来是参加他母亲的葬礼,那个可怜的女人被自己那个畜牲父亲折磨了大半辈子,最后选择在一个雨夜饮下农药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次回来则是因为自己酗酒的畜牲父亲摔断退住院,而自己的两个姐姐不愿照顾才被迫回来一趟。
怎么没摔死他?不是很爱喝酒吗?怎么没喝死他?陈景文在心里恶狠狠的想。
乌云笼罩天空,一场大雨如约而至,狭窄的车站里挤满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酸味。
陈景文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车站门口,看到外面的大雨才想起来他没有带伞。
因为下雨的原因,车站外面的马路被堵的水泄不通,现在打车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靓仔去哪里?要不要坐车?”
陈景文闻声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着发黄的polo衫配五分裤脚踩大凉拖的中年男嘴里叼着根快燃尽的烟,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他,嘴里那两排发黄的牙十分引人注目。
陈景文本不想理他,因为他知道这绝对是黑车,但是碍于这糟糕的天气,而且檀城没有地铁,他无奈只能坐黑车。
“去医大一附院。”
“得啊跟我来,车在那边。”中年男将烟头往地上一扔,领着陈景文上车。
陈景文一上车就闻到一股焦油在潮湿中发酵的霉酸味,他本来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就头晕,闻到这股味道差点呕出来。
他下意识想摇下车窗,但是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最后只能无奈的仰头靠在车座上,尽量放缓呼吸。
前往医院的路上就没有一刻是不堵的,只有堵的时间长短的区别。
破旧的雨刮有节奏地摩擦着玻璃,滋滋的一下又一下让陈景文有点犯困,突然一个急刹差点让他重心不稳差点撞到前座的靠枕。
“****的电鸡佬。”中年男司机路怒症一样的咒骂着刚刚横穿马路的电动车。
陈景文看到外面因为修路拥堵的路段就知道已经快到医院附近,这条路十年前就开始修了,机动车和电动车被迫只能同行于一条狭窄的路上,堵车已成常态,尽管过了五年也没见有修好的迹象。
同样的,陈景文也如从前一样厌恶这座城市。
“到医院了,前面太堵了过不去,一共100,微信支付宝现金都行。”
陈景文听到这刺耳的数字不禁瞥眉质疑道:“100?师傅我是本地人,这车站离医院也没多远,怎么就要收100?”
“哎呀那个表上计费就是这么多啊,”中年男顿了顿,烟黄的手指指着计费表上的数字“而且今天下雨还堵车这么久,我们做这行也不容易……”
陈景文受不了这个中年男不停的絮叨,但车门紧锁着,无奈下只能扫码付了这车费。他背包下车,摆脱车内令人作呕的烟味深吸一口气,入鼻的却是刺鼻的车尾气,激的他干咳了一声。
今天真是够倒霉。
陈景文快步跑到路边的树下,沿着坑坑洼洼的路走向医院大门。虽然走在树下能躲避一些雨,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淋湿,等他到医院门口遮眼的刘海已黏在额前,眼镜上挂满水珠。
他一边擦眼镜一边等电梯,等待的途中放在口袋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擦完眼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来自高中同学群,是明天同学聚会的餐厅地址。
一个月前高中的班长提议在端午节的时候举办一次同学聚会,他请客,说是纪念大家毕业10周年,顺便组织大家回母校看看。
装的要死。
陈景文当时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
以前读书的时候没见大家有多团结,也没见有多尊师重道,毕业聚餐都没有,毕业十年后突然说要举办什么同学聚会,意义何在?无疑是想炫富的同时顺便看看曾经的老同学现在混的怎么样。
陈景文以为没什么人会参加,结果报名的人还不少,就连一毕业就出国的富二代都来。
但他还是不想参加,因为他现在混的没多好,普通二本毕业,快三十了依旧碌碌无为,干着月薪4000的工作。没对象,没理想,吃的是拼好饭,坐的是来回八块钱的地铁,上班还时常被神经病老板刁难,每个月还要帮家里还债。
但最后他还是参加了,这得多亏了他那个畜牲老爸,让他可以改善一下伙食。
电梯到了,陈景文一边刷着朋友圈一边走进电梯,忽而闻到一阵浓烈的香水味,他心想那个杀千刀的喷那么多香水,熏死人。
直到他走出电梯这个香水味依旧挥之不去,他也实在没想到这个香水味这么持久,只是在电梯呆了一会儿都快腌入味。
“请问陈振华在哪个病房?我是病人家属。”
值班护士打量着眼前因为湿发略显窝囊的青年回答道:“1608,3号床,”顿了一下又说:“刚刚也有个陈振华的家属来过。”
陈景文愣了一下,没有多问,道谢就往病房走去。
家属?自己畜牲老爹除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也就剩那些他欠钱的亲戚,大姐二姐不愿来,其他亲戚除了催债基本不会联系,更别说来看他。那会是谁呢?
陈景文一边想着就来到病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才推门进去。
“爸。”
陈振华正躺在病床上外放刷着短视频,听到陈景文的声音才缓缓抬眼。
“你还知道回来,看来是还没忘记自己姓什么。”
陈景文闻言一阵无名火蹿上心头,他当然忘不了自己姓什么,忘不了自己自己有个畜牲爹,他恨不得不是这个姓,恨不得这个畜牲去死。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怎么摔的?现在好点没?”
“喝完酒回家路上摔的。”
“不是让你少喝点酒吗?喝多对身体不好,你现在年纪也大了。”
陈振华放下手机,看着陈景文恼怒道:“我现在不喝难道死了才喝吗?我是你爹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陈景文捏紧锤在身后的拳头,指甲用力到快陷进肉里。心脏突突跳着,快要从喉咙蹦出来,刚刚在病房门口做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的只剩一片废墟。
喝啊,继续喝啊!我巴不得你个老畜牲多喝点早点去死!
陈景文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刺激陈振华,如果把他气死就再好不过。
但他没那么做,只是故作镇定的回答道:“看来你挺好的,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你不想来就别来,跟你那两个白眼狼姐姐一个样,特么的老子花那么多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陈景文憋着一肚子气火回到家,推开他曾经的卧室,把包往地上一甩就瘫坐在凳子上。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密码的,这些年虽然自己不回来,但是每个月给那个畜牲老爹的生活费从来没有缺过,得知他摔倒住院后第一时间放下手头工作赶回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有这么个畜牲爹?赶走两个女儿,折磨死自己的妻子还要折磨自己的儿子吗?
陈景文越想越气,一脚踹歪桌子,激起桌上的浮尘。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环顾四周,卧室还是像五年前离开时那样,只是书桌已落满灰尘,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帮他打扫卫生,每次回家都是新铺的床单枕套被套,桌子一尘不染。她虽然不是陈景文的亲生母亲,但是对陈景文却像对自己亲儿子,只是这个善良的可怜女人却摊上那么个畜牲。
陈景文拉开衣柜门,里面没什么衣服,只有几件体恤外套和高中校服。他又打开另一侧柜门,取出床单被套和枕套给自己的床铺换上。
他卧室是一个上下铺,因为一开始这个卧室是大姐和二姐的。他出生后,大姐被迫出嫁,二姐高中毕业后就去离家工作了,所以现在这个卧室就归他所有。
空着的上铺堆满了杂物,杂物上落满灰尘,陈景文铺床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爬上去,刚探了半个身子上去就看到一只大蟑螂在纸箱上振翅,继而就从他眼前飞到了窗帘上。
他怒骂了一声,拿着拖鞋爬上凳子想拍死那只蟑螂,谁曾想那只蟑螂反应迅速的就飞向客厅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景文只好作罢,他铺好床把旧床品一股脑扔进洗衣机,转身进厨房想要做饭,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只有几个馒头鸡蛋和几片已经被冻烂的菜叶。
看来是不得不花钱去外面下馆子了。
陈景文去大院外的苍蝇馆子吃完晚饭后就沿着马路走去超市买点菜,顺便买一瓶杀虫剂。
超市晚上有打折优惠,所以人不少,陈景文随便拿了点打折菜就穿过人群来到生鲜区,冰柜里的肉在灯光下看着还算新鲜。
“老板帮我切一点这部分。”陈景文指了指冷藏柜里的猪肉。
就在等待的途中一阵浓烈的香水味趁机钻进了他鼻腔,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好像是白天在医院闻到的那个。
生鲜区人不多,陈景文旁边就站着一个男人,那股香水味好像就是从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
他嫌弃的看向旁边的男人,眼前的男人比他高出许多,一身黑色,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神情。
什么人大热天还穿个外套……陈景文暗想。
那个男人似乎是察觉到身边注视他的眼神,也转过头看向陈景文。
陈景文与那个男人对视时他瞬间愣住了,紧接着就是沿着脊椎缓缓爬上来的颤栗。
眼前这个男人那双隐藏在帽沿下湛蓝色眼睛深邃冷冽,仿若看不见低的海洋深渊。又像地狱的恶魔之眼,在地狱门后死死凝望着他。
“靓仔,肉切好了,拿到那边称斤。”
陈景文闻声赶紧接过肉,立刻转身离开冷藏柜。
心跳无缘由的加速,他想应该是刚刚那个男人的眼睛造成的。
那双蓝眼睛实在太漂亮了,曾经他见过一个拥有这样眼睛的人,但那个人现在不知死活。难道刚刚那人就是……?
陈景文越想越觉得诡异惊悚,于是他加快脚步离开生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