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受伤 ...
-
鱼儿上钩。
周齐光得意,却也稳住表情,将宝石托起,试探地说:“陈姑娘肉体凡胎,没有灵力,只能以血入石,这样,可以吗?”
陈伊水吸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伸出双指,对准宝石道:“可以的。”
剑气划过,腥甜的血从指尖溢出,一滴,两滴,很快没入石中。
陈伊水闭上眼,不敢去看。
周齐光却突然挥臂,宽大的袖子遮挡了大半张脸。
下一秒,星蓝宝石发出巨大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片雪松林。
周齐光暗叫不好,以最快的速度甩出一张遮天蔽日网,又耗费极大灵力维持,才勉强掩盖住宝石惊人的光华。
然而遮天网下,宝石仿若被点燃的星辰,盛放出更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汹涌潮水,瞬间将整个雪松林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道闪烁的蓝光乍起,尽数注入陈伊水额间,清晰勾勒出一个精美得近乎妖冶的蓝色印记。
结印完成,光亮熄灭,一切又重归黑寂。
陈伊水不知所措地睁开眼,看到的,却只有倒地捂着脸痛苦不已的周齐光和掉落在地上,已经散去光芒,与普通石头无异的星蓝。
“仙君,你怎么了?!”陈伊水来到周齐光身边,扶上他担心问道。
周齐光却狠狠一把甩开她,没了衣袖遮挡,妖蛟少年狰狞的脸上赫然是一双血红竖瞳,嘴巴大张,露出骇人交错的扭曲獠牙。
“滚!”周齐光崩溃,被强光灼伤,意外暴露的可怖妖容恢复起来十分缓慢,眼睛也被刺伤,痛得他几要现出原形。
该死的云琼枝,他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相信她的话,现在害人不成,被反噬,什么破石头,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力量。
陈伊水被猛地一推,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身上的斗篷失去暖和,但不知为何,双手撑入冰雪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冷。
陈伊水愕然,以手撑地,慢慢坐起来,视线落在了失去所有光华的星蓝宝石上,它横亘在纯白的雪地里,灰败、死寂,毫无灵气。
只一瞬,少女就明白过来,她应是被宝石认主,吸收走了它所有的能量,而周齐光则是在这个过程中被误伤了。
想到这里,陈伊水内疚地红了脸,耳尖都冒着粉,也不管周齐光方才凶巴巴地喊她滚,还是凑上去。
“滚开,今晚的事,你若敢透露出去半个字,我一定杀了你!”感知到少女的靠近,周齐光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立马瑟缩起身体,又挥袖转过脸,头低到不能再低,可哪怕痛得十指都发颤也不忘记说狠话威胁她。
陈伊水听劝紧忙后退一步,但并没有远离,只是视线从少年扭曲的脸下移。
然后便看到,他身下,修长有力的蛟尾若隐若现,蓝色尾身上是细密的鳞片,鳞片之间还流淌着奇异的浅淡光泽,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闪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蛟尾的末梢,光滑细长似飘带,上面布满了如同血丝般的脉络,呈现出淡淡的透明的粉色,妖异而脆弱,彰显着主人此刻的虚弱。
“你受伤了,周仙君,这都是我的错,不论你今晚说什么,我都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的。”
陈伊水语气坚决,打定主意不会独自离开。
“哼,那你就留在这儿,等着被冻死吧。”周齐光仍然恶声恶气。
陈伊水失笑,周身没有任何寒意。
盘腿坐下,少女抱歉说:“周仙君,是我害得你这副模样,你怪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承担,但你可否教我运用这股力量,也许能够帮你尽快恢复呢。”
周齐光不再出声,只是就地躺下,头枕着手臂,感受着漫长折磨的恢复过程。
不可原谅,周齐光弓起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怨念颇深。
陈伊水。
讨厌的凡人。
他被师尊捡回来百年,自从学会了化形,就几乎没有过今夜这般的狼狈不堪,可偏偏,遇上这么个煞星。
周齐光受伤生气不肯搭理她,陈伊水也不急,左右现在不怕冷,自己想想办法悟也好。
就这样,陈伊水闭眼开始冥思,一人一蛟在冰天雪地里静静对峙着,这时,天空中飘起了雪,起初只是很小的几片,渐渐地,越来越密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暗的苍穹落下。
雪片落在少年身上,洁白的雪花与石青的蛟尾相互映衬,更多了几分幽幻,凡人少女合眸,身姿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雪花飘落在眼睫上,竟更添纯净,让她看起来仿佛一尊降于尘世,慈悲的观音相。
夜色凄凄,周齐光身上的伤恢复得格外缓慢,肉眼几乎看不到愈合的影子,只有紧握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才能看出这个过程的痛苦。
一旁的陈伊水紧闭双眼,对身边忍受痛苦的妖蛟少年无知无觉,怨灵石的力量在她体内开始莽撞游走,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不受任何控制。
细密的汗珠很快从额上渗出,陈伊水此刻的状况也不比周齐光好到哪里。
她原是下界凡人,没有灵根,本无缘修仙,今夜即使偶然得到了力量,也不懂得如何驾驭为己所用。
但她不想轻易放弃,仙缘难得,既然上天让她今生有幸遇见夏晏清,一世的夫妻情分又如何能够。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陈伊水口中不自觉地呢喃起夏晏清曾教过她的《清心诀》,体内那股莽撞的力量竟意外地在颂声中渐渐平息下来。
*
与此同时,宗门大殿,周天轮回阵,锁灵匣中十九枚无相玉牌顷刻亮起,光芒耀眼,吞噬黑暗,而匣上悬空漂浮着的罗盘指针由静止到快速旋转,越转越快,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轮值守阵的外门弟子见状大惊,其中一人勉强还算镇定留守原地,另一个手足无措忙不迭地冲出殿外。
“宗...宗主,赶快禀报宗主,神器有异动!”
殿外守职的的弟子得令,立刻提起手中的长弓,从身后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矢,对准上空,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那急速飞出去的箭矢在空中无声炸开,瞬间绽放出绚丽的白。
远处,守夜巡山的执事注意到宗门大殿那边发出的信号,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便一刻也不敢耽误地瞬间消失在原地。
两百年了,当年因狂悖魔修潜入偷盗不成反使其破阵飞出散落各地的二十四枚无相玉牌,如今还剩下五枚没有找到。
而距离上一枚现世,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极北之境天池净水下镇压着的上古魔剑隐有冲破封印之兆,若不能尽快寻回这二十四枚无相玉牌加固封印,莫说是仙门,三界众生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偏又祸不单行,百年前横空出世一个司幽魔君,带领着百万魔兵压境,搅得仙门上下不得安宁,死伤惨重。
这个司幽魔君从罗睺遗址而出,自打现世,他便是一副青面獠牙的魔相,其形如巨兽神般,身长一丈,膀大腰圆,力量磅礴,八尺男儿立于身侧有如稚童一般,血盆大口一张,吼出的声音响如惊雷,金丹期以下修士无一人能承受得住。
仙门百家中,他尤为针对青阳宗,几乎每一次发兵都是直冲青阳宗而来,却又猫捉老鼠般,屡屡戏弄,似是觉得把誉为第一仙门的青阳宗先死死踩在地上再轻轻松脚放掉很是有趣。
彼时,就连身为剑道道主的玄霄长老也无可奈何,百年来,只能被动防御,找不到对付魔王的任何弱点。
直到四年前,宗主云长赢剑走偏锋,答应了魔王十将首领申屠阴的结盟,在天虞山大战中祭出存世的四大神器开启上古杀阵,以青阳宗为首的仙门百家正面围攻,魔将申屠阴背后捅刀,这才堪堪将魔王送入阵中。
嚣张了百余年的魔王第一次身受重创,终于从天际坠落尘网,然而不等仙门百家欢呼庆祝,众目睽睽下,他竟将魔器悲风乐掷入阵眼,破坏的一瞬,他舍弃肉身遁逃下界,至今不见踪影。
没能一举诛杀司幽魔君,就这样成了仙门百家和现任魔王申屠阴的一大憾事。
但那上古杀阵并非浪得虚名,司幽魔君虽侥幸脱身,可他魔元俱碎,即便大难不死能够活命,也和最低等的魔物没什么区别了。
天虞山一战后,整个修仙界百废待兴,寻找可以加强防御恢复结界的上古神物九天息壤成了各门各派的当务之急,为首的青阳宗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比起九天息壤,那关乎魔剑封印的二十四枚无相玉牌相较之下显得尤为重要,魔剑若出,与其伴生的灭世劫莲绽放,届时三界上下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那把上古魔剑和灭世劫莲,是远比现世的司幽魔君、魔将申屠阴之流还要恐怖的存在。
所幸他们并不知晓魔剑仍旧存世,只是被封印起来,而不是随着万年前魔祖罗睺的陨落而消失,否则以司幽魔君的性子,他定会不择手段拔出魔剑,开启灭世劫莲。
而关于寻找散落的无相玉牌,青阳宗从来都是低调行事,并未向外界透露过它们的存在,就连当年那个冒失偷盗的魔修,也并不完全了解无相玉牌的作用。
他大概会以为那是能够炼化力量的神物,想要据为己有,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神物没有偷到,还受到阵法反噬,流了一地的肮脏血渍,最后狼狈逃窜出了苍梧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