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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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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光愣怔,眸色一暗,长睫遮了大半瞳孔。
“师姐既然不信,又何必问?”
“其他倒也罢了,唯独陈伊水,你们显得太过反常了,我怀疑一下也挺合理啊。”
娄紫文眉头微微一跳,手指轻叩剑鞘。
周齐光不禁歪过头,目光游移:“师姐你多虑了,我只是出于对大师兄的担忧,他那么在意陈伊水,若她真有什么事,岂不惹他伤心?”
“人都是会变的,师姐,如果这样你还不信我,那我无话可说。”
周齐光说着话,语气中隐隐透着委屈。
娄紫文无奈抿唇:“好吧,暂且饶过你。”
左右问不出来,还是先找到人更要紧,娄紫文不再疑心,转而拿出罗盘。
“此事不容耽搁,我们即刻启程。”
“好,师姐。”
两人渐行渐远,独留下身后的云琼枝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不让她去,她偏要去。
不亲眼看着陈伊水死,她如何安心?
云琼枝提剑,决然跟上去。
几日后,等云长赢发觉女儿云琼枝阳奉阴违还是下了山时,已经晚了。
南境·荒山。
太阳落下,暮色爬上山野,明月悬空,透过淡淡的灰云洒下朦胧光辉,使层叠环抱的山峰露出道道嶙峋可怕的身影。
耳边有风吹过,明明是暮春,云琼枝双手抱臂,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罗盘指引,陈伊水就在里面,但死活联系不上大师兄,想必他定是进入荒山了,你二人先行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给宗主和长老们。”
娄紫文紧皱眉头,最不想见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那师姐你不和我们回去吗?”
周齐光问。
娄紫文颔首:“我不回去了,我要进去找陈伊水。”
“不行,娄师姐,爹爹和长老们之前说过,如果陈伊水真的在里边的话就要果断放弃,荒山很危险,为了她,不值得的。”
云琼枝望着黑压压的山,紧张兮兮道。
虽然陈伊水没有像前世的那个倒霉弟子爆体而亡,还莫名逃出了青阳宗,但只要她进入荒山怨境,就不可能出的来,她一个凡人,即使侥幸出来了,也会变得痴傻,一辈子都别想恢复。
幸好她进去了,而且夏师兄也不会知道,没有人能救她,自己和周齐光的手上也不必沾血。
周齐光难得附和云琼枝的话:“师姐,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区区陈伊水,还不值得你为她涉险。”
娄紫文却摇摇头:“你忘了吗,师弟?过去百年,我们一起下山历练,曾拯救过千千万万个陈伊水,那时候的危险对尚且弱小的我们而言,也恰如眼前的荒山。”
“那不一样!”周齐光下意识反驳。
“哪里不一样?是凡人的身份还是荒山的危险?”
“师姐!”
眼见拗不过娄紫文,周齐光一个扭身,便挡在她面前。
“你拦不住我的,师弟,让开。”
娄紫文也不再废话,“呛啷”一声抽出手中的轻尘剑垂在一侧,剑身狭长,在苍茫夜色里泛着锐利的冷气。
周齐光眼中闪过震惊,而后低下头,几乎是咬牙的语气:“师姐,如果今夜你铁了心地要救陈伊水,那我和你一起。”
“不要意气用事,你技艺不精,乖乖和云师妹回去,这里有我一人就够了。”
说罢,娄紫文便御剑,朝着荒山的方向,嗖地一下消失在两人眼前。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明知道前面危险重重还非要逞强,自顾自的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
“可恶,真是可恶至极!”
娄紫文纤长身影消失的瞬间,周齐光目眦欲裂,他猛地伸手去抓,最后却扑了个空,连她衣袖的半分都没碰到。
“周师兄......”
云琼枝上前,想问接下来怎么办的话还没出口,就见周齐光极快地拔出霆霓剑。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云琼枝惊恐至极:“不要!”
然而下一秒,霆霓剑带着周齐光如同闪电般直奔荒山飞去。
“两个疯子!”
没能拦下人,云琼枝顿时失去冷静跺脚大叫道。
不多一会儿,天上的乌云掩住月亮,夜更深了些。
四下无人,只有荒野扑面而来的静和冷风穿过丛木发出沙沙的声音。
云琼枝紧紧抱住自己,心中的焦灼和恐惧在脸上显露无疑。
她想亲眼看着陈伊水死,可身体传来的颤栗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周齐光和娄紫文两个人都师承剑道道主玄霄,论起修为来一个比一个厉害,根本不需要她的插手。
且不论陈伊水是否获救,她都不会好过了。
想到这里,云琼枝吸了吸鼻子后退一步,握紧手中的吟风剑,飞快转身离开了。
*
然而,一夜狼狈奔逃,等到第二日,半路失去意识的云琼枝猛然睁开双眼,头顶破败的茅草入目,身下是硌得脊背生疼的木板。
“我这是,在哪儿?!”
云琼枝疑惑皱眉,嗓子一紧,强撑着不适起身。
“咳,咳,有人吗?有没有人?我乃青阳宗宗主云长赢之女,何人敢在此故弄玄虚?”
“出来!给我出来!”
云琼枝掀开身上破旧的被子,一边喘着粗气咳嗽,一边握手成拳咚咚捶床道。
“吱呀”一声,摧枯拉朽的木门被打开,有人迎着屋外的光走进来。
“静女,你醒了,干爹正好给你熬的药,趁热喝了吧。”
来人是个白胡子老道,但除了白发白须,他的脸并不显得过分老相,反而有几分成熟的周正。
他端着碗,怀中有拂尘,身穿一件青色道袍,看起来已经很旧,上边还打了几个惹眼的补丁,稀疏的头发用木簪挽成髻,脚踩一双露趾的布鞋,颇有几分出家人的朴素节俭。
但云琼枝一眼就认出他,随手扔过枕头,“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周齐光?”
“你发什么神经?!!”
枕头是木材的,质地坚硬,云琼枝这一掷,不偏不倚砸到了老道身上,他一个趔趄,没拿稳碗,啪嚓一下摔碎在地上。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这是又怎么了?发热给你脑袋烧坏了?”
老道跳脚避开碎碗和汤药,拿过怀中的拂尘随意甩了两下。
“可惜了贫道辛苦采来的药材,早知你这么不识好歹,贫道就先拿去给狄鹤羽那小子了。”
老道咕哝着,眼神落在一地的汤药上。
“什么跟什么啊?周齐光,你才发热烧坏了脑袋!这到底是哪儿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娄师姐呢?你没见到她吗?”
云琼枝骂他,正欲下床,才陡然发觉,自己的手和脚居然又瘦又小,像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
“果然是傻了,不急,待贫道再为你把把脉,查清病灶,重新开一个药方,保管你药到病除。”
老道一边摇头,一边朝云琼枝走去。
“我没病,有病的是你!”
云琼枝抬头,她已然意识到了不对,可她还是不敢相信。
老道轻啧一声,没说话,眼中有化不开的愠怒和不耐。
“周齐光,你醒醒!我是云琼枝,云琼枝!我们是和娄师姐一起来荒山找陈伊水的,你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了,这里肯定是幻境,你快醒一醒,好不好?!”
云琼枝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她一眼也没看地上的草鞋,赤着脚直奔老道。
老道只稳稳扶住她,脸上的不耐烦到了极点,他轻叹一口气,抬手一动,便将云琼枝劈晕了过去。
“麻烦。”
倒下前,她听到老道冷冰冰的声音,像冬日刺骨的风雪。
等再次醒来,云琼枝独自坐在海边的沙砾上,嘴里唱着小曲儿,全然忘记了她原来是谁,只记得自己现下叫静女,是一个渔夫的女儿,今年十三岁,住在一个名为燕回的海岛上,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唤作浮危海。
而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坐在这里,等干爹夏宣和邻家的大哥哥狄鹤羽捕鱼回来。
她娘亲早年病死,爹爹也在前年为救人不慎卷入海上风暴而溺亡。
她爹爹救的这人便是夏宣,他本是个云游老道,但为报答爹爹的救命之恩便认了她做干女儿,就此在燕回岛留了下来。
夏宣对她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给到他力所能及的所有,但他毕竟是个穷道士,身上没什么钱财,因而他们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只比爹爹在世时好一点。
她自小喜欢隔壁家的狄鹤羽,算起来有五六个年头了,鹤羽哥长她两岁,双亲前些年在海上遇难,都没能救回来,他们两个称得上是同病相怜。
但鹤羽哥寡言少语,又专心捕鱼,他们来往并不密切,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她到底为什么要喜欢他?
不过,只要她的眼睛一看到鹤羽哥那张白净俊俏的脸,就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海岛上少有鹤羽哥那样容貌俊美,身材高挑的男儿,她光是看他一眼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而她也自觉美丽,整个岛上,放眼望去,除了鹤羽哥,谁也配不上她。
她将来,是一定要嫁给鹤羽哥的。
如果鹤羽哥不肯娶她,她就让干爹为她出面说和,毕竟这两年,都是干爹和他一起出海,期间还教他不少东西呢,做人最不能忘恩负义了,而鹤羽哥也肯定不会是那种人。
十三岁的静女这样想着,心中便越发甜蜜幸福,连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静女不会料到,她自以为顺理成章的喜事,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