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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队的门槛与练歌房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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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队的日子,是汗水浸透战袍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密密麻麻的训练填满。
罗思源把主教练那句“一队的位置留给最能打的人”刻进了骨子里,烫得他每根神经都不敢松懈。他太清楚了,二队只是通往职业赛场的一块跳板,只有踏足一队,拿到首发的资格,才算真正握住了梦想的入场券。而支撑他熬过一个个难捱深夜的,除了心底对野区的执念,还有妹妹罗沐言那句带着雀跃的“我要去更大的舞台”。他不能输,更不能让那个满心期待的小姑娘失望。
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近乎自虐的训练计划。队友们凌晨一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时,他的座位还亮着屏,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队打野的比赛录像,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用XX分XX秒,对方打野红开反蹲下路;龙坑团战,利用视野差绕后切C……连技能释放的毫秒差,他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澜的连招他早已练到形成肌肉记忆,手指抬落间,潜水、刮痕、推回、收割一气呵成,可他还是对着训练营的木桩反复打磨,调整每一个动作的衔接速度,直到手腕酸痛得握不住鼠标,才肯停下来,用冰凉的矿泉水敷着泛红的关节。
队内对抗赛成了罗思源的试炼场。不管是顺风局的步步紧逼,还是逆风局的绝境翻盘,他的澜总能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穿梭在峡谷里。红区被入侵,他能借着河道的掩护,潜水绕后反杀两人;龙坑僵持不下,他能卡着惩戒的极限时间,抢下龙王逆转战局;队友被围堵,他能放弃即将到手的野怪,千里奔袭支援解围。二队的队友们常说,只要花海守着野区,他们就永远有底气往前冲。
主教练来看训练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站在罗思源身后,目光停留的时间都在悄然变长。有时候是看着他复盘的笔记本,有时候是盯着他操控澜的手,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多了几分认可。
这天的队内对抗赛,罗思源的澜又一次在逆风局里带队翻盘,水晶爆炸的那一刻,训练室里响起一阵欢呼。他摘下耳机,正准备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主教练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罗思源。”
他猛地站起身,手心微微出汗。
主教练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身后拎过来一件崭新的战袍——和二队那件沉稳的黑色不同,这件是炽烈的正红色,胸口绣着战队的队标,背后用烫金的线缝着两个醒目的大字:花海。
“明天起,跟一队训练。”主教练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肃,可尾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别让我失望。”
罗思源攥着那件红色战袍,布料的触感厚实又滚烫,像是攥着一整个燃烧的夏天。他低头看着战袍上的纹路,喉结滚动了半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憋出一句:“不会的。”
那晚,他第一次没有熬夜训练。他坐在训练室的窗边,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进来,拂过发烫的脸颊。他掏出手机,给罗沐言发了条消息:【哥离赛场又近了一步。】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来,回复来得又快又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小姑娘的雀跃:【我就知道我哥最棒!等我站上大舞台,一定举着灯牌去现场看你比赛!】
罗思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的疲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淡了大半。他知道,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妹妹,也在为了她的舞台梦,拼尽全力地奔跑。
彼时的罗沐言,已经签了经纪公司,成了一名练习生。
公司给练习生们安排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舞蹈课占了大半的时间。罗沐言的舞蹈底子本就扎实,劈叉、下腰、空翻这些基本功信手拈来,加上她肯下苦功,别人练一遍的动作,她非要练到百遍千遍,直到每个转身、每个跳跃都精准得像教科书。很快,她就在一众练习生里脱颖而出,舞蹈老师总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沐言的舞感是天生的,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都是顶尖的,好好练,将来肯定能站在舞台中央。”
可罗沐言心里清楚,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光会跳舞远远不够。每次看着公司前辈们在舞台上又唱又跳,歌声清亮,舞步利落,聚光灯打在身上,像是自带光芒,她就忍不住攥紧拳头——她不仅要跳得最好,还要唱得最棒。
可唱歌,偏偏是她的短板。
她的嗓音条件不算差,清亮干净,带着少女独有的甜润,可气息总是不稳,唱到高音时容易飘,低音又沉不下去。第一次上声乐课,她鼓足勇气唱了一首简单的练习曲,刚唱完,声乐老师就皱着眉摇了摇头:“气息太浮了,像飘在半空的羽毛,落不了地。这样的状态,上不了舞台。”
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罗沐言心头的几分热意。但她没气馁,反而把老师的话记在了心里。她想起哥哥在青训营里被人嘲笑“野路子”,却靠着日复一日的苦练,硬生生闯出一条路。她告诉自己,哥哥能做到的,她也能。
从那天起,练歌房的灯,成了罗沐言夜晚最熟悉的陪伴。
她不敢耽误白天的舞蹈课,就把练歌的时间挤到了深夜。舞蹈课结束后,队友们都拖着酸软的身子回宿舍休息,她却抱着水杯和笔记本,悄悄溜进练歌房。练歌房的空间不大,隔音效果却很好,关上门,就成了她一个人的战场。她从最基础的气息练习开始,对着墙壁一遍遍地练深呼吸,感受气流从鼻腔涌入,沉到丹田,再缓缓吐出;跟着钢琴的调子练音准,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跑调了就重来,直到每个音都精准落在调上。
有时候练到深夜,嗓子干得发疼,连咽口水都觉得涩,她就喝一口温水润一润,含着润喉糖继续唱。同宿舍的练习生偶尔会心疼地劝她:“沐言,别这么拼,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总是笑着摇头,眼底却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她想起哥哥说过的话,认准的路,就别回头。
声乐老师看她肯下苦功,便给她开了小灶,教她怎么用丹田发力,怎么找准发声的位置,怎么把舞蹈的节奏感融入唱歌里。罗沐言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本子上,贴在练歌房的墙上,抬头就能看见。她开始学着在唱歌时控制气息,用跳舞时的肢体记忆去把控歌曲的节拍,渐渐地,她的歌声不再飘着,气息稳了,音准也准了,唱起歌来,多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这天深夜,练歌房里的灯还亮着。罗沐言对着话筒,轻轻唱起了一首刚学会的歌,歌声清亮婉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她抬头,看见声乐老师站在门口,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罗沐言看着老师,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掏出手机,给罗思源发了条语音,里面是她刚唱的那段旋律。
“哥,你听,我唱得是不是比上次好点了?”
电话那头的罗思源,刚结束一队的第一次合练,累得靠在椅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听到妹妹的歌声,他疲惫的眉眼瞬间舒展,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好听。”他对着话筒,轻声说,“我们沐言,很快就能站在大舞台上唱歌了。”
挂了电话,罗思源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一队训练室的灯还亮着,映照着他手里那件红色的战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队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而练歌房里,那盏亮到深夜的灯,正陪着一个小姑娘,一点点打磨着羽翼,朝着她的舞台梦,奋力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