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记者会与神秘信封 奶茶色信封 ...

  •   “饶教练,请您说两句……”
      “饶晓枫教练,关于本届选拔——”
      主席台上的饶晓枫思绪飘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听外界的声音。直到台下记者接连的追问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破她的恍惚。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打扰的疏离:“感谢各位。发言时间请留给队员们。教练组的后续安排,会在官网统一公布。”
      说完,她利落起身,离席。两位助理吴怡和张浩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护着她穿过略显嘈杂的会场,将那些未尽的提问与闪烁的镜头隔绝在身后。
      通往停车处的走廊安静许多。就在她即将迈入车厢时,一个身影从旁侧快步上前。
      “姜太太……”
      助理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挡在中间。
      “姜太太,这个……请您看看。”女人声音不大,带着怯,手里握着一个奶茶色的信封递过来。吴怡本能地抬手挡开,信封飘落在地。
      女人赶忙弯腰拾起,再次递出的动作有些犹豫,指尖微微发颤。
      饶晓枫此刻心绪纷乱,只想快点回家——二叔刚走,丈夫姜文清这几日情绪沉郁,手上带状疱疹的疼痛更是折磨得他寝食难安。她瞥了一眼那信封,封面一枚简雅的红色枫叶压纹映入眼帘。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她声音平淡,随即示意吴怡关门。
      车辆启动前,饶晓枫降下车窗,朝窗外那个仍站在原地、面善的女人点了点头。
      对方像是终于完成了重大任务,长长舒了口气,用手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而后朝着车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太太,需要我们去查一下吗?”副驾的张浩回头询问。
      “不用。她不像有恶意。”
      助理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未再多言。他们深知这位姜太太的秉性——心软,且总愿意先相信人心良善。这事,回头得向姜先生汇报一声。
      一进家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气味。家庭医生岳医生正在偏厅为姜文清做检查。饶晓枫放轻脚步走近,恰好撞进丈夫抬起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未加掩饰的疲惫与感伤。她静静地回望,目光沉稳而坚定,无声地传递着“我在这里”的讯息。
      检查完毕,岳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姜先生,姜太太,血压、血氧、心率、血糖都在正常范围,心电图也无异常。”
      “可他手上的疼痛一点没减轻。”饶晓枫蹙眉。
      “体征正常是好事,说明身体底子还在,没有感染,有利于恢复。但带状疱疹的神经痛周期因人而异,除了身体状况,心理情绪的影响也非常关键。”岳医生语重心长。
      饶晓枫听懂了弦外之音,点了点头,送他至门口。岳医生临别又低声嘱咐:“姜太太,先生手臂上的水疱……务必劝他不要搔抓。破溃后的组织液有传染性,您自己也要留意。”
      “多谢,辛苦了。”
      送走医生,饶晓枫折回偏厅。姜文清仍坐在原处,左手搁在桌上,维持着量血压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静的雕塑。她走过去,轻轻抚了抚他的背,然后将他微凉的左手握进自己掌心,试图用温度驱散那一片冰凉。
      “中午想吃点什么?”她望进他的眼睛,声音柔和。
      姜文清缓缓摇头。
      “那等你想到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嗯。”他低应一声,转而问,“今天的记者会,还顺利吗?”
      “顺利。但我提前走了。”
      “为什么?”
      “习惯了你在身边,总觉得更踏实些。”她微微一笑,带着些许依恋,“下次,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他答应得毫不犹豫。
      饶晓枫轻轻卷起他的衣袖。左手前臂上的景象令人心疼:成簇的水疱有些已经干瘪结痂,有些还亮晶晶地肿着;周围是他难以忍受刺痒时抓挠留下的血痕;更有几处深红的指甲印,是他疼痛难忍时自己掐出来的。
      她的指尖悬在伤痕上方,最终只是极轻地碰了碰一道新结的暗红痂痕。
      “很疼吧?”
      “疼才好。疼着,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姜文清喉结滚动,目光胶着在那片伤痕上,因二叔离世而积压在心底无处宣泄的悲恸,似乎全都化作了皮肉之下尖锐的刺痛,日夜不休。
      饶晓枫仰起脸,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间。
      “疼是活着的证据,可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承受疼痛啊。”她的声音温软,却有着抚平褶皱的力量,“二叔走了,你心里空了一块,我知道。可你记得吗?二叔以前总说,后悔年轻时光顾着拼事业,熬坏了身子。他说,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包饺子,吃饭,说说笑笑。”
      她抬手,用指腹拭去他眼角悄然渗出的湿意。
      “这些记忆,这些念想,都是暖的。是二叔留给我们的。你若一直沉在疼里,这些暖就被遮住了,多可惜。”
      姜文清低下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那双手纤细,却总是稳稳地,托住他快要崩塌的情绪。
      “文清,疼了就跟我说。我帮你上药,帮你吹一吹。别自己忍着,也别再伤害自己。我看着……心里难受。”
      她停顿片刻,感受着他身体的微颤,继续低语:“活着多好。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香,能听到窗外的鸟叫,能像现在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二叔最盼着的,就是你平安喜乐。他若看到你现在这样,该有多心疼?他走了,但他的盼望没走。他在看着我们呢,看着我们把日子,过成他期望的模样。”
      一直紧绷的、强撑的某根弦,在这一刻,终于悄然崩断。
      姜文清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一直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再也无法抑制。他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急急渗落。
      饶晓枫没有再多言,只是张开手臂,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环抱住他颤抖的肩膀。
      “哭出来吧,”她在他耳边呢喃,声音温柔如怀抱,“我在这儿。一直都会在。”
      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除了二叔是爷爷奶奶的亲生子,公公、婆婆、三叔和四叔,都是被收养的孩子。三叔早在二十四岁那年牺牲于边境战争中,如今连二叔也走了,将全家抛入一片深切的、无声的悲痛之中。
      治丧委员会依照二叔生前意愿,一切从简。三天后,孩子们便照常上学去了。
      饶晓枫替姜文清仔细擦好药,又取来止痛片:“吃一颗还是两颗?”
      “两颗。”他接过水杯咽下药片,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没事,老婆。‘生死有命’……道理都懂,也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可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我明白。既然生死不由人,我们更该好好珍惜眼前,多陪陪爸妈和四叔,对吗?”
      姜文清眼底蓦地掠过一丝光亮,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心弦。
      自那天起,在饶晓枫的悉心照料下,他手臂上的疱疹逐渐结痂、脱落,虽然留下淡粉色的印子,但那折磨人的刺痛终于一天天减轻。他仍会在深夜忽然醒来,望着天花板出神,可每当侧过头,看见身边安睡的饶晓枫,或是听见隔壁房间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那份尖锐的缺失感,便会被一种沉静而柔软的责任感缓缓包裹。
      姜文清开始慢慢恢复处理公司事务,从每天两三小时,逐渐增加。他陪孩子们写作业,听他们叽叽喳喳讲学校趣事。周末一家人和父母、四叔一起吃饭,让那栋因失去亲人而显得过分空寂的别墅,重新飘起炊烟,填满笑语。
      生活似乎正一点一点回到原有的轨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