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叫炭治郎的鬼决定去死》塘柳

1、第 1 章

　　我不想活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屋子里的时候，炭治郎醒了，他一条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恰好被阳光照射到，产生些微弱的痛意。
　　不太严重，就一点点痛。
　　如果硬要说程度的话，不会比无惨的血刃抽在身上痛，也不会比看到同伴们一个个倒下痛，这股疼痛更多的像是一种“警示”，告诉炭治郎，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哥哥醒了啊。”

　　廊外传来动静，祢豆子的声音响起，炭治郎抬眼看去，看见房门被拉开，妹妹祢豆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冲自己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早饭准备好了哦，哥哥要一起来吗？”

　　炭治郎已经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了。
　　炭治郎依然点了点头，笑应：“我马上就过来。”

　　灶门家坐落在云取山中，以贩卖炭材为生，无限城一战结束后，炭治郎带着妹妹、善逸、伊之助等人回到这里，他们重建家园，一点一点将破败的家修复成记忆里的模样。

　　善逸和妹妹在去年成了亲，伊之助不懂成亲是什么，但知道他们会有孩子，于是吵着要当孩子的师父，祢豆子同意了，但善逸却不肯。
　　“现在已经和平了啊！和平！”善逸吱哇乱叫，“他不需要再挥刀子了！不需要师父！”

　　对啊，已经和平了，无惨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

　　不，还有一只鬼。

　　早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炭治郎还在走神，突然门口一阵骚动，他尚未反应过来，便闻到一个熟悉的味道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个人影挡住了从庭外照射进来的光线，整个人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却是恣意又自由的味道。

　　不死川实弥伸手大力揉搓炭治郎的头发，“好久不见啊，炭治郎，最近还好吗？”

　　“实弥！”炭治郎抬起头，看见了不死川，同时也看见了跟着不死川身后进门的富冈义勇，他停顿片刻，“是义勇桑把实弥接上山的吗？”

　　富冈义勇点点头，他露出一个笑，眼神清澈见底，笑意也传递了过来，他说：“说好了今年一起过年，他来了，我便去接他。”
　　炭治郎笑了：“来的可真早啊！”
　　实弥：“早点来不好吗？夜路可不好走了，好在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说完这句话，实弥便盘腿坐了下来，他紧紧挨着炭治郎，上下打量他，看他丝毫没有改变的容貌，看他空空如也的餐盘，眼神里有宽慰、有难过、有遗憾、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炭治郎也在回看他，他笑得依然温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神悄悄从不死川实弥的身上滑过，落到了挨着不死川坐下的富冈义勇身上。

　　富冈义勇不发一言，坐得端端正正，端起祢豆子递给他的米粥时还微微颔首感谢，像一个体面内敛的绅士。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是温柔的味道。

　　早餐在众人的闲聊中度过，用完早饭后，伊之助和善逸帮着小葵和祢豆子收拾碗筷，炭治郎想帮忙，被祢豆子制止。

　　祢豆子义正言辞：“不死川是客人啊，哥哥要好好照顾客人。”

　　炭治郎挠挠脸，尴尬地看着不死川，后者叉腰笑了，开了句玩笑，“被妹妹管得死死的。”

　　不死川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下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怀念的气味飘了过来，再次开口的时候却是叹了口气，他感叹了一句：“有妹妹真好啊。”

　　这句感叹不好接，好在不死川也没想让人接，他扭头去看富冈义勇，勾手将人揽过来，“说起来，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吗？”

　　富冈义勇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我是家里幺子，只有一个姐姐。”

　　不死川实弥惊讶：“你居然是幺子？”

　　富冈义勇：“怎么了？”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无语了几秒，没解释，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祢豆子让炭治郎照顾好客人，但其实实弥自来熟的很，完全不需要人照顾。不到一个小时实弥已经将灶门家的前门和后院摸得一清二楚，还给炭治郎死去的亲人们上了一炷香。

　　炭治郎和义勇全程陪着他，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是实弥在说，炭治郎在回答。义勇话不多，他就静静地跟着、看着、听着，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又远眺山林，看上去心不在焉，却始终认真在听两人的对话。

　　“我说，炭治郎你还是老样子啊，珠世小姐留下来的药，有试过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义勇一怔，他迅速抬头看向不死川，阻止的话还未出口，只见炭治郎迅速摇了摇头，轻松的声音响起，他说：“试过了。”

　　“没有用？”

　　“嗯……有一点用，会让我短时间内惧怕太阳，但没办法像祢豆子那样退回人类，我想……”炭治郎顿了顿，“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无惨的血实在太多了。”

　　濒死的无惨几乎将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注入到了炭治郎的体内，他发疯似地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炭治郎身上，也差点成功了，好在众人的托举将炭治郎重新送回了人间。

　　“那你现在靠什么活？”实弥左看看右看看，反复打量炭治郎，“靠睡觉吗？”

　　祢豆子可以靠睡觉补充体力，那么炭治郎作为她的哥哥，应该也可以吧？

　　炭治郎一愣，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富冈义勇。

　　沉默站在一旁的富冈义勇回望了过来，他不再像在鬼杀队时那样时刻抱着刀，但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然的、属于剑客才有的凌厉气质。
　　他如一柄剑一般站在那里，不说话，但好像不怎么高兴别人提起这个话题。

　　实弥疑惑：“怎么了？”
　　义勇闭了闭眼：“没什么。”

　　关于“炭治郎靠什么活下去”的问题无疾而终。

　　不死川实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出乎意料，他有些惶恐和动摇，这样的情绪只在无限城决战落幕的那天清晨出现过，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是战友的炭治郎化身为厉鬼，战斗明明已经结束，可新的战斗却即将打响。

　　那个混乱的清晨实在有些一言难尽，无力再战的鬼杀队终于等来了上天的眷顾，吸纳无惨全部血液的炭治郎恢复了意志，躯体上他成为了另外一种生物，但精神上他依旧是一个人类。

　　再后来，最后一次柱合会议上，关于如何安置灶门炭治郎成为了鬼杀队的最后一个议案。小主公询问了剩下两名柱的意见，实弥还在思考，富冈义勇却率先作出了决定。

　　义勇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去看着他。”
　　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看好他的。”

　　他说得很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措辞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若是别人说出这话的话，实弥会以为他想要“控制”“监视”灶门炭治郎，但偏偏说出这话的是富冈义勇。
　　那个肯为炭治郎和祢豆子担保，赌上切腹代价的富冈义勇。

　　很神奇的是，这一次不死川实弥并没有从富冈义勇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丝毫的冷漠和敌意，他听到一种维护，发自内心的、全心全意的维护。

　　他嘴上说着“我会看好他”。
　　实质说的却是“我会一直陪着他”。

　　大战结束，实弥也能听懂义勇的温柔了。

　　后来，一年、两年，富冈义勇如他所说的那样，一直一直陪着灶门炭治郎。
　　他跟着他回到了云取山，重新修葺了房屋、后院、坟堆，他成为了他的家人，他们形影不离，住到了一起。

　　“义勇、实弥，来吃果子吗？”炭治郎打破了沉默，他冲两人挥了挥手，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山梨熟了很久了，我们去摘来吃吧。”

　　实弥回神，“山梨？”他边走边问，“自己种的吗？”

　　炭治郎：“嗯，小时候就有的树，之前没打理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这次回来后重新侍弄了一下，却救活了。”
　　他露出怀念的眼神，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轻轻说道：“义勇也有帮忙。”

　　实弥笑了：“义勇？他会摆弄这些吗？”

　　“嗯……其实不太会，但没关系，他很认真。”炭治郎想了想，笑出声，“一开始虽然救活了，但根本不结果，去年才开始结果，但还不太甜，今年可甜了。”

　　说着，三人跑到梨树下，抬头看向了果树。

　　青黄色的山梨压在枝头，个头不大，却个个饱满。炭治郎伸手摘下几个，转身丢给了实弥和义勇。

　　实弥咬了一口：“好甜啊。”

　　炭治郎仰起头，露出开怀的笑，阳光斜斜地撒在他的脸上和身上，轻微的灼烧感不值一提，他依然笑得从容与畅快。
　　他的手上还捧着好几个山梨果，没吃，他要给祢豆子他们送去。

　　“小时候很想吃这个，但那会儿要把好的果子运到山下去卖，换一点过冬的米粮。”炭治郎说道，“只有过年的时候，爸爸才会给家里人留下几只。”

　　实弥：“我家也差不多，不过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你居然都记得。”

　　炭治郎：“小时候太穷了，山梨却太甜了，于是年年岁岁，念念不忘。”